“妾总觉得,王孙殿下的伤势不太对劲。”这时,一道温和的女声自我们身后响起,我回头看去,不知什么时候,方才被我提问到的紫衣女子已经蹲在了王孙的跟前,正在查探他的伤势。
“你要干什么?!”一旁惊慌失措的怒吼一声,赶忙上前一把抢过了孩子。
“有何不妥?”我将目光投向了紫衣女子。
紫衣女子欠身一礼,恭恭敬敬的说:“回殿下,一般淤青散出来的时间不定,需要根据伤者的面积进行推断。伤的严重,出血较多,可在一日之后散出淤青。伤口面积不大,便再推迟一两天。
“而小孩的肌肤较嫩,磕了碰了,又或者被人故意掐了打了,也要在一两个时辰之后才能散出淤青。可是方才妾瞧着看,王孙的伤势像是旧伤。”
“你胡说,怎么可能是旧伤?”逦姬放开孩子,冲着紫衣女子反驳道:“这分明就是太子妃弄伤了王孙而留下来的新伤!难道仅凭你一张嘴就想颠倒是非吗?沈孺子,你平时文文弱弱的不敢多言,现在看来,果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妾是不是颠倒黑白,请太医来验证一下,不就清楚了吗?”紫衣女子淡淡一笑道:“既然太子嫔一口咬定说是太子妃伤害了王孙,说妾是颠倒黑白,那便只能请太医过来瞧瞧了。王孙身上的淤青到底从哪里来的,不瞒诸位,妾也是十分好奇。”
“容秀。”此时,我开口开口叫了容秀一声。
“是。”她听此一言,眼神示意一个小内侍去请太医了。而眼看事迹败露的逦姬见状,直接狗急跳墙的抱了孩子要走。
“我不相信你们!我不相信你找来的太医!谁知道你会不会收买他们来冤枉我!我要去见殿下,我要面见太子殿下!”说着,她作势便从门前走去。但那知,这一次,都不用我的人动手,一些见她大势已去的姬妾们便率先站在了我这头,挡住了她的去路。
姬妾甲:“姐姐别着急走啊,若是信不过太医,这不还有妹妹我吗?妹妹不才,医术虽然高明不到哪里去,但这寻常的磕伤摔伤也是能诊治的。不如就让妹妹……”
“滚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给王孙殿下诊病?识相的,就赶紧起开!”
“姐姐别是心里有鬼怕了吧!”姬妾乙接过话音。
“笑话,我怕什么?”逦姬恨恨的瞪着这些人,苍白无力的辩解。
“那既然问心无愧,为何不让诊?”这时,姬妾丙也来凑热闹,说:“王孙可是太子殿下的心头宝贝,出了什么事,不仅姐姐生母痛心,太子妃殿下嫡母忧心,就连我们这些庶母也跟着伤心。姐姐就体谅体谅咱们这些做母亲的心吧,咱们也想知道,王孙殿下到底是怎么了。”
“是啊是啊,”姬妾丁也站了出来:“我也觉得此时奇怪。王孙受伤之后,比起是谁伤的,逦姬姐姐作为生母不是应该更加关心王孙的伤势吗?怎么反倒是太子妃殿下为王孙请的太医?”
“是啊,说的有理。你看她现在这副模样,明显是心虚了。”
“我看她一定是故意栽赃陷害太子妃殿下……”
“……”
一时间,姬妾们全都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逦姬被堵在门口,面对着众人的议论纷纷也是敢怒不敢言。
何为墙倒众人推,棒打落水狗,此刻就是。
于此,我不仅与容秀相视一笑。她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
但是不够,这和我想要达到的目的远远不够。我一定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防止这些姬妾三天两头的给我作妖。
不是我害怕惹事,而是论阴险,我算她们的前辈。
后宫妇人这些捏酸吃醋的雕虫小技,我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也,不屑于跟她们争斗。
渐渐的,她们推搡吵闹了起来,我看见逦姬因为怕伤着孩子的缘故,便先将他放了下来。
趁此机会,我走到王孙身边,从袖口掏出了一块手绢,故意在他面前变起了戏法。
之间那个手绢好像长了腿一般,自动从我一只手臂跳到另一只手臂上,灵活的穿梭在我的身体之间。
说起来,这还是年幼时在晏宫,我像一个会变戏法的老嬷嬷学来的。虽然手绢之类的是最简单的一种,但用来吸引孩子,足够了。
像现在,王孙目不转睛的盯着这只手绢在我身上灵活的乱窜,突然手绢就窜回了我的袖口,再没了动静。
“好玩好玩!”他拍着小手天真的看着我问到:“好厉害,这是仙法吗?”
“王孙想学吗?”我弯了弯腰,反问。
“想,殿下可以教给我吗?”
“当然可以。”我笑着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又将手绢从袖口里抽出来给他,装模作样的教了教。
手绢依然还是手绢,不会动,不会跳,就只是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心里。
“怎么会这样呢?”子昀略显失落的看着我。
“是啊,怎么会这样呢?”我抬眸望天,假意思索着,然后又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对他说到:“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王孙说谎了,天上的仙人最不喜欢撒谎的人,你心不诚,自然就不灵了。”
“那该怎么办啊?”子昀听言泪眼汪汪的看着我,我也知道计划奏效了。
我微笑着蹲了下来,双手搭在子昀的双肩上与他保持平视。我问他:“王孙,你身上的伤到底是哪儿来的?只要王孙肯说实话,天上的仙人就不会再怪罪王孙了。”
“不是殿下掐的。”他如实回答。
“那既然不是我,又是何人所为呢?”
“母亲说了,不能说。”子昀听言摇了摇头。
“那又是谁指使王孙说是我掐你的呢?”
“母亲说了,不能说。”
“那好吧,”我听言站了起来,:“看来王孙是没法求得仙人的原谅了,我爱莫能助。”
“不要!”听言,子昀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而我摸了摸他的头,继续循循善诱:“只要王孙说实话,一切就还不晚。”
“是……是母亲!”
“大声点儿,仙人听不见!”
“是母亲!是母亲掐伤了子昀,她说殿下是个坏女人,如果不这样做,殿下还会欺负我们,吃了我们的!”
那一刹那,整个大殿都安静了下来,那一群推搡吵闹的人都看了过来。
“哈哈哈,是吗?”我由不住笑了,摸了摸子昀的头:“这点王孙大可放心,我可不敢吃人肉。”
“子昀!你在胡说什么?”逦姬急得大叫,连忙冲过来从我身边夺走孩子,并把矛头指向了我:“是你,是你教他这样说的吗?是你教他这样说的吧,好以此来诬陷我的!”
“人之初,性本善。这世间最最单纯不会说谎的,就是孩子了。或许你应该问问你自己吧!”我的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觉得眼前这个搬弄是非,装疯卖惨的女人实在可恨。
她要陷害我的手段有万万千,可偏偏却把主意打到了幼子身上。更可恨的是,还让原本受了伤害的孩子反过来助纣为虐。让一个本该得到安慰的人永远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
“殿下,陆太医到。”这时,刚刚被派去请人的小内侍通传道。我轻笑一声,转而看见逦姬的神色慌张,眉目之间已经显露出了惧怕之意。
大局已定,而我在此刻也将近失去耐心,折身回了座,风轻云淡的发号施令:“带下去,杖责二十连降两级,今日之后禁足于寝殿。就在院子里打!”
“你敢?!”她惊慌的瞪着我,话音一落两侧的宫人再次向逦姬围过去。
“我敢。”我回答她:“因为,赵瑾瑜从不妄言!”
“赵瑾瑜,王后娘娘是不会放过你的!”
“哦?”我居高临下,冷眼瞧着她被一群宫人制住,轻笑道:“那既如此,我就只能把你交给廷尉了。”
“你!”逦姬闻言抬眸恶狠狠的瞪着我,但随后她又屈服了。
廷尉是干什么的,她再清楚不过。
逦姬凄厉的惨叫在殿外响起。伴随着的还有棍棒落在她身上皮开肉绽的声音,以及……王孙的哭喊。
堂下各位都已经归了座位。我还特意吩咐人准备了茶点给她们。只不过此时听着这些声音,大抵是有些煞风景的。
众姬妾们大眼瞪着小眼,个个心不在焉,也食不下咽。
也对,逦姬今日无非就是想给我个下马威。正如她所说,她出身高贵,而且又诞下了魏流楚唯一的孩子,所以凭借着这些,自然是没把这东宫里的任何女人放在眼里。
只是可惜,这种程度的伎俩用在寻常女子身上也许还能奏效,可是在我面前就算班门弄斧了。毕竟,我自幼可就是在阴谋诡计里长大的。
而经此一事,我也相信在座诸位都已经了解了我的脾性和手段,总不会再这般妄生事端。
我也能有安生日子过了。
申时的时候,魏流楚身边的内侍监宋饶过来传我。我回想了一下白日里魏流楚的异样,也是颇为担心。但没想到,我刚踏进毓清殿的院子,有一道冷冽的剑光便朝我发来。
我下意识的伸手接过,然后就在十米开外的地方撞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来的正好,陪我练剑!”魏流楚负手而立,将剑背在后方,剑峰朝上。
我的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勾起了个弧度,接着就朝前方冲了过去:“好!”
他有心相让于我,几个回合下来,剑一直都背在身后,出势也一直为守。这让我很是恼火,感觉像是被看不起一样。于是,我的攻势也越变越变猛,从下三路开始招呼。
终于,在我一脚横踹过去,魏流楚有被我绊到,他重心不稳之下背后的剑也朝我使了过来。
这回我们总算都可以毫无保留的大展身手,肆意扭打在了一处。
而且十几个回合下来还是我占了上风,最后腾空一跃踩上魏流楚的肩头,还顺势挑掉了他手里的剑。
胜负已定,我们也就此停手了。
“怎么样,殿下认不认,还敢小看我吗?”我背对着他,依旧站在他肩膀上,得意洋洋的问。
只听见,他长叹一声,笑说:“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如此欺负于我,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我脸上挂着笑容,笑而不语。
“但,你有一点说错了,”接着魏流楚突然抓住了我的一只脚,我一怔,心中又不好的预感升起。他话锋一转:“没到最后一刻,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呢!”
话音落下,我立时就被扔了出去。手中的剑也被踢落。不过他没有因此放开我的脚腕,只是我落地的时候因为失去重心,身子前秧,整个人都斜着。
也意味着,只要魏流楚一松手,我铁定脸先着地。
身后传来了他爽朗的笑声,他与我说了同样的话:“怎么样,你不认不认?”
“你……”我挣扎了一下无果,不服气的说:“四哥无赖,这局不算。”
“哦,看来太子妃是想让本太子放手了。”
“什么,放手?!”我听言大惊,用余光瞟了瞟周遭的宫人。
人数……还挺多。
这要是真的当中脸先着地,摔个狗啃泥。以他们以讹传讹的速度,估计以后就真的不用见人了吧!
“怎么样,认不认?”身后再一次传来他戏谑的威胁。
“认!”
好汉不吃眼前亏,谁不认谁就是傻子!
魏流楚得意的笑笑,继而便将我拉了回去。只不过这厮用的力道极大,在被拽回去的时候还后退了几步,直接撞在了他坚硬的胸膛里。
他圈住了我。
“投怀送抱?”
“……”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没关系,本太子正好就吃这一套。”
“无赖。”
注:
1:廷尉:秦汉至北齐主管司法的最高官吏,列位九卿,汇总全国断狱数,主管诏狱和修订律令的有关事宜。属官有正和左、右二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