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豆汤、绿豆糕、绿豆面、绿豆粥……怎么全都是绿豆?”
魏流楚带我进殿之后,我一眼就瞧见堆积在他桌子上的一堆甜点吃食,但无一不是用绿豆做的。
他盛了一碗绿豆汤给我,戏谑的说:“我听说你动了肝火,所以特意吩咐的。”
“你都知道了?”他这话里有话,我也知道瞒不住,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我往他身跟前凑了凑,这期间也没从他脸上解读出什么情绪,故而问道:“那,殿下意下如何,觉得我是罚重了还是罚轻了?”
我觉得应该是前者,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逦姬还给他生了个儿子。全东宫可就这一个王孙,可见她的地位不同于其他姬妾。
我说:“那要不我现在下令解禁?”
“不,”魏流楚摇摇头:“这不是重点,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
“……哦,但说无妨。”
我松了一口气。
不是兴师问罪就好,那杖二十可打的不轻,若到头来得罪的是他心尖上的人,那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我捧着魏流楚盛给我的绿豆汤喝了一勺,只听见他问:“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子昀的伤是怎么回事。你大可让太医验过以后交给廷尉处理,这样省事又省心,怎么突然改变了想法,只治了她一个僭越犯上之罪?你向来不是那种心慈手软之人,怎么这回动了恻隐之心?可……是另有隐情?”
“没有。”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他更加不解,但随后又戏谑一笑:“难不成你与她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大可不必,我还不至于心善道去可怜一个要害我的人!”我一口回绝,对上他的目光叹了口气,如实回答:“只是相比起她,我更心疼王孙。”
大陵律:凡肆意伤害王室者,皆为以下犯上的谋逆之罪。轻则杖四十逐出宫外,重则杖六十凌迟处死。
逦姬位分虽然除我之外就是东宫内庭里最高的,但是她终究只是一个妾室。说白了,王孙既是她的儿子,也是她的主子。像寻常人家母亲对子女的责罚都算是大不敬,所以就更别提虐打了。
“不出所料,太子嫔会因此丧命,而王孙就会失去亲娘。”我说:“反正今日我杀鸡儆猴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姑且就饶她一命,留待来日。再者我也明白她是王后送来盯着你的一颗棋,太子嫔为人虽然张扬跋扈,但她喜怒形于色,城府不是很深。
“而王后没了这颗棋,势必会再添一颗。可是……如果新棋子比她聪明,那是会坏事的。所幸她现在有你的孩子,那么就算是有了软肋,也更好掌控一点。权衡利弊之下,我那样处理是个最折中的法子。既灭了她的威风,让她尝到了苦头,也保障了东宫的利益,保全了子昀的娘亲。”
我和魏流楚都是幼年丧母的人,相信他应该能够理解。
果不其然,他最后投来了赞许的目光:“往后内庭里的事,就自己看着办吧,你懂得拿捏分寸,我很放心。”
“嗯。”我笑着点了点头。
“不过……”他顿了顿,好像在思虑着什么。片刻后薄唇轻启,说道:“经此一事,我越发觉得子昀不能再留在逦姬身边了,让他来合欢殿,跟你住。”
“啊?”我一听此言如临大敌,连忙摆手:“我不要,我拒绝,我长久的跟小孩子处不来的!”况且那还不是一般的小孩子,若是在我这有个什么闪失,我那什么给逦姬赔啊?
我的脸上写着大大的“拒绝”二字。
可是魏流楚伸手就给了我一记暴栗:“是不是傻?你自己都说了韩迤逦性格嚣张跋扈,你此番这么对她,她出来之后能轻易咽下这口气?别忘了,她姑母可是王后,不得整着花样折磨你替她出气?”
“呃……”我一时语结。
“所以啊,你就应该趁这个机会一把将孩子从她手里抢过来!只有掐住崽子的脖子,老的,才能乖乖臣服。”魏流楚这话说的风轻云淡的。末了,他还抓了一块绿豆糕塞进了嘴里,边吃继续边说,口齿有点含糊不清。
“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儿我就传令把孩子给你送过去,希望你们母子相处愉快……你怎么了?”
魏流楚噼里啪啦说了半天,我怔在原地一言不发。不时,他发现了我的异样,以为我在发呆,伸手还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的嘴脸抽搐了几下,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眸,似呢似喃的说道:“只是觉得你那些姬妾的眼神都不太好,怎么会想不开嫁给你这样薄情无义的男人……”
“哼,”魏流楚冷笑一声,双手抱胸:“彼此彼此,你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那这么说,我们还真是般配。”
“天生一对的坏人。”
魏流楚附和道,我接着又抽搐了几下嘴角。
这时,殿外的宋饶突然来报,说是中常侍李戊带了许多赏赐过来,现在正在外面侯着。
魏流楚听言赶紧让宋饶把人请进来,我们都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小人请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安。”
一进门,李戊便向我们见礼。
魏流楚抬手示意让他平身。然后他们寒暄了几句李戊放下东西就离开了。
他说这些赏赐都是从封地进贡的,说魏流楚赈灾居了大功,所以是陵王特意吩咐下来的。
我大致看了看那些赏赐,有文房四宝、绫罗绸缎、器皿乐器,甚至还有女子用的钗饰脂粉。
种类还真是一应俱全。
“挑挑看吧,喜欢什么都拿去,先仅着你。”
“这还用你说?”早在李戊出去的时候,我就凑过去看了,只不过我对女子用的那些琳琅满目没什么兴趣,直接从那些钗饰脂粉面前走过了。
其实说实话,我也不是不喜欢它们,毕竟做工那么漂亮,金灿灿的一堆还值钱。可是恕我这么些年来一直都是戎装加身,这骤然变回了女子装扮我都觉得碍手碍脚,所以就更别提这些让我头重脚轻的金饰了。
所以啊,我还不如选一个有意义的,实用的东西。
我走过绫罗绸缎,突然将目光定格在了旁边的一支洞箫身上。
这洞箫用上好的羊脂玉造成,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蟠龙图案,最难得最醒目的是在最上方还镶嵌着一颗翡翠珠子做点缀,箫尾也挂着一串同色的绿色流苏。
十分精致。
我被此物吸引了目光,伸手从檀木匣子里取走了这只洞箫。
附庸风雅这种事,其实用在我一个风里来雨里去的粗人身上不太合适,我本身也不太感兴趣。但是在某一个时间段里,我还真就附庸风雅了那么一回。
乐器我会的不多,最精的就是笛子和琴。我想着洞箫和笛子应该差不多,但没想到才吹了几下就走了好几个音。
回头就看见魏流楚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不信这个邪,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可是这音调反而越走越厉害。
下一刻,有一个玄色的身影踏门而入,那人正是曾经教我乐理的夫子。
“臣弟也好奇,虽然音律不为王兄所爱,但怎会从殿内穿出走调之音。原来,是太子妃殿下。”
他向我们渐渐逼近,嘴上虽是打趣,但语调和神情却依旧沉稳,瞧不出丝毫调侃之意,仍旧那么不染纤尘。
立时,我正了面色将洞箫放了回去,然后欠身见礼:“妾身请宓阳君安。”
魏沉璧还礼,继而又向魏流楚行了君臣之礼。
“七弟你来的正好!”魏流楚指着笑着调侃:“赶紧帮我劝劝你王嫂,她这洞箫吹的本太子可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啊。”
有这么夸张吗?
我在心里默默的反驳,但是面上还是十分平静。魏沉璧也没说什么,也只是淡淡的笑笑。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意想不到,更觉得什么不自在。
——魏流楚让魏沉璧就拿着我刚才用过的洞箫奏乐一曲!
而魏沉璧竟然还同意了!
顿时,我的心头有一股复杂的情感涌过心口,让我觉得心虚。
我隐隐觉得魏流楚好像知道什么。尽管事态发展到了这一步,我与魏沉璧都想努力的掩盖过去,也还是被他察觉到了端倪。
魏沉璧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一直看不惯我。但是当时的我对他存了什么样的心思,我再清楚不过。
婉转动听的箫声在耳边不断徘徊,我却无心欣赏,侧头看着身旁欣赏的津津有味的魏流楚,内心复杂万千。
倏然,他捏了一块糕点折身朝我嘴边递了过来,温温的笑着:“怎么样,七弟奏的是不是比你那杀猪一般的声音强太多了?”
我垂眸轻笑:“四哥又不是不知道我几斤几两。”
“那倒也是,毕竟我决定把你娶进来的时候,就没想过你能附庸风雅!”他轻嘲的冲我笑笑,手上的糕点又往近凑了凑。
我顿了顿,但最终还是咬了一口。魏流楚吃了剩下的半块儿,笑着把我拥入了怀中。
我不知道他此刻是有意还是无心,但我最终选择顺从。
我感受着魏流楚怀里的温度与熟悉的香气,瞧着正前方目不斜视,专心致志演奏的魏沉璧,心绪复杂万千。
注意:
①首先,我想声明一点,男主的确不是童子身。但是也绝对不滥情,赵瑾瑜算是他第二个女人。至于第一个已经不在人世了。(后面的剧情会一一解释的)
②对于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线:
我只想说,一开始他们就都是一门心思搞事业,他们两个的感情线就是盟友,就是那种互相看上对方势力的那种。不然也不可能看到那么多姬妾时,赵瑾瑜只是觉得惊讶,而并非难过了。
还有就是在前面赵瑾瑜跳湖去找东宫令牌的时候,有一个小可爱跟我说看不懂,觉得感情线太快了。我想说的是,那根本就不是感情线。
只是赵瑾瑜对于魏流楚提出的结盟表示同意,才会让他抱着回去,这表示了结盟有戏。试问,如果不想跟魏流楚结盟,肯定是拒绝讨厌他的触碰。就像后来魏淮宁说要娶赵瑾瑜时,他们仅仅只是打架来的触碰,赵瑾瑜却觉得很反感。这就有了鲜明的对比。
那至于什么时候,能有真正的感情戏……慢慢来,才结婚呢,先婚后爱的,他们还有一辈子的时间。
③女主与男二的感情线:
说实话魏沉璧和赵瑾瑜之间有点复杂,他们之间其实一直都在过错,有缘无分。在赵瑾瑜喜欢他的时候,他喜欢她的妹妹,在魏沉璧后知后觉喜欢上她的时候,她又变成了他的王嫂。
他们之间的感情比较男主和女主之间,虐一点。不过他们各自都是很有分寸的人,不会出大乱子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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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天生一对的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