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潮从南洋海面漫上来,湿重的雾气贴着落地窗爬进房间,裹着浓郁的花果香气,压的人呼吸发沉。
房间很大,陈设精致,柚木家具泛着温润暗沉的光,床品是崭新的柔软绸缎,处处透着精心筹备的妥帖。
可林檀生躺在那只觉得冷和疲,方才那场压抑许久的崩溃哭竭了他浑身力气,眼眶酸胀发烫,喉间干涩刺痛,连指尖都在微微发颤。他侧躺着,蜷缩在宽大的床中央,后背空落落一片,偌大的房间安静得可怕,安静得能清晰听见自己杂乱微弱的呼吸声,没有人哄,没有人等,更没有人会在他失态落泪时,替他拢好衣襟。
辗转半晌,哭意渐渐褪去,余下无边无际的空茫。
林檀生缓缓睁开眼睛,眸子浸在昏暗夜色里,像被冰推冲上岸、细碎的碎冰。
他抬手,扶过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什么都没有。
怨天,怨地,又怨得了谁呢?要怨,也是怨自己命不好。
所以,人也好,命也好,或许只有忍耐下这份痛苦,最终,一切都会恢复秩序,走上正轨吧,或早或迟,总会轮到他的。
相反,房间外的长廊已经静了许久,方绍远出门的时候并没有惊动楼上。庄园备好轿车,径直载着他去往城内的洋行酒会。
厅内灯火鎏金,雪茄的烟气混着洋酒甜香,南洋各路商贾云集。
今夜与他会面的这位合作商姓徐,人都喊徐老板,方绍远也不例外,徐老师是往返闽南与南洋的中间人,人脉极广。二人在角落沙发落座,推杯换盏,闲谈香料生意,几杯烈酒下肚,话题慢慢就偏了。
主要是方绍远实在是太高兴了。
在酒会混乱的灯火下,方绍远浅绿色眼瞳漾着笑意,指尖轻轻摩挲杯壁,语气里藏不住自得。
“近日,我得到一件梦寐以求的珍宝。”流利的英语配合着独有的被洋酒吻过后的沉稳嗓音,给此时的方绍远增添了不止一点魅力。
徐老板抬眉,笑着打趣追问是哪一批珍奇香料。
方绍远却摇头,唇角扬起,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炫耀:“不是货物,胜似货物。是我盼了许久,漂洋过海来的宝贝。”
他从头到尾,不曾吐出林檀生半个字,只淡淡描摹,言语之间,如同把一件费尽心思才收入囊中的藏品。
徐老板听后也没有疑问,只是笑着端起酒杯敬了敬方绍远,祝贺他。
在南洋,谁不知道这个一手垄断香料市场的方绍远有特殊癖好,即使长得人模狗样,可惜了,是个喜欢玩弄男童,喜欢男人的变态。
至今,也不知道有多少男童命丧他手。
方绍远笑意微敛,喝了一口酒后,往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转入正题:“今日找徐老板,除了香料订单,还有一件事想托你。”
“听闻闽南那边有位姓何的先生,坐拥大半码头,手握数条航线,我想请徐老板帮我要一个机会。”
对面商人闻言,并没有立刻答应,神色凝重几分,缓缓道:“那位先生的性子,我摸不定,但是我会尝试的。”
话音未落,酒会厅门外忽然传来仓促的脚步声,方绍远带出来的仆役神色焦灼,顾不得厅内有多少贵客,快步挤到方绍远身侧,附身在他耳边低声急报。
“先生,庄园那边派人加急送来了信,说是宋老板的,耽搁了几天,今天才到,是加急。”
方绍远听完眉峰骤然一簇。
宋归朝?
方才闲谈的兴致被骤然打断,碧水般的眼眸里那层慵懒温和迅速褪去,他抬手示意徐老师稍等,接过仆役手中的信件。
快速拆开,打开就是的第一句话,就是宋归朝的那个风格。
「扬斯,哟好久不见。
我想我送你的礼物你肯定满意,劝你还是赶紧尝尝什么味道吧,若是小狗被主人找回去了,我想你会很难过的。
对了,如果你想找何溶槐合作,不过用些手段引诱何溶槐与你见面吧,我非常想看到何溶槐再次踏上令他恐惧的海面。当然,我写信也并不是平白无故,我猜何溶槐会因为失去他的爱人而悲伤,我还猜到他一定会给他的爱人在祠堂里塑一座属于他爱人的金身,你不如邀请一些你信任的法师,以功德喂养为理由,我想何溶槐会毫不犹豫赶赴而来。
祝你好运,扬斯。」
宋归朝的信简短,但是意思明了。方绍远再往下看日期,是他和宋归朝准备交易“礼物”的前一天,挑了挑眉,不得不再次佩服宋归朝的好一步棋。
方绍远指尖轻轻叩击信纸边缘,浅绿色眼眸里重新漾开一层意味深长的笑。
这个提议,恰好踩中了他心中所想。方才他还想让徐老板去试试运气,如今还真的是好钩子摆在眼前,宋归朝直接送来了最完美的鱼饵,这下就等鱼上钩。
酒会厅内喧闹依旧,酒香与人声隔着长廊隐约飘过来,他慢悠悠将信纸慢慢折起,妥协收进内袋。
再次抬眼看向对面的商人,再开口时语气都不一样了,里面夹杂着一丝轻松:“徐老板,我想我们不必费心另寻借口了。”
徐老板疑惑地抬头看着他,方绍远则是游刃有余地起身,整理了一番仪表后,走进他,附身在徐老板的耳边耳语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而徐老板知道自己听见了什么后,眼底的疑惑彻底消散,心底的那一点点难办,也没有了。
只是因为,方绍远给的诱饵确实有足够的吸引力。
这也让徐老板也很好奇,刚才给方绍远写信的人到底是谁,连这么私密的事都知道。
目送着方绍远踏出酒会厅,徐老板才移开视线。
晚风迎面扑来,吹散了方才酒会厅里沾染在身上的甜腻的香水味和刺鼻的烟酒味。
方才方绍远与徐老板的那番交易,已然尘埃落定。一桩生意谈成,其中牵扯到的是多方利害交易,并不亏,更何况,此刻被方绍远稳稳攥在手中。可他心中半点松快也无,因为心中有一桩心事沉沉悬着,催促他即刻折返。
方绍远可没有忘,宋归朝的嘱托。
只是他尚在思索,为什么上好的佳肴要如此迅速的吞入腹中,为何不能静待一切缓缓发酵。
车轱辘碾过夜色里凹凸不平的路面,一路疾驰。
待到车子停稳,方绍远快步跨入洋楼,径直走上二楼,褪去了方才应酬的圆润,眉宇间露出的是一丝猎人迫不及待想确认猎物的急切。
廊下灯火摇曳,拉长了他的身影。
直到站在那扇屋门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方绍远悄无声息推开一丝缝隙,他那双碧绿的眸子此刻透过细微的光死死盯着床上蜷缩的人儿。
目光犹如毒蛇一般从下往上一寸一寸舔舐。
方绍远确定林檀生睡着后,才将门推开,缓慢走进去,空旷的房间里仅存着廊下透进来的光线,而他就站在床尾,站在那光线与黑暗的交界处,目光尤其贪婪地看着被夜色吞噬的人。
但是林檀生并不是那么心大的人,尽管他哭的早已精疲力尽,可是长久的不安,令他始终保持警惕。
他听见了门轴轻响的声音,半眯着眼看见了落在床尾的细碎光线。
可此刻的他,不敢动,他不知道方绍远究竟要干什么。
就在林檀生还想等方绍远到底站在床尾一动不动想干什么的时候,他听见了方绍远逐渐走近的脚步声。
紧张又害怕的心情让林檀生不得不紧紧闭起双眼,控制住自己的身体,静待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一会儿林檀生就感受到床边塌陷下去,很难判断是方绍远手撑在那里还是坐在那里。
接着一双冰凉的手指就搭在了他的耳廓,那手指轻轻摩挲着。
非常痒。
紧接着就是一股非常浓郁的香料味笼罩着他的嗅觉,那是方绍远的气味,林檀生因为闭着眼睛,所以在黑夜里感官极其敏感。
方绍远痴迷着林檀生的气味,埋在他的脖颈,猛地吸了一口,那是他期待许久的清香混着檀香,鼻尖轻轻贴着脖颈往上,停在耳垂处,慢慢睁开眼。此刻他的眼底没有了白日里的温柔,只有野兽捕猎般的兴奋,张开嘴轻轻咬着,舌尖勾住。
或许是方绍远太过于专注,完全没有注意到林檀生的手已经因为突如其来的亲密,抓紧了被子,甚至都有点发颤。
林檀生太害怕了,失去视线的他,此刻太敏感了。
心里害怕至极,可脑子里想到的是何溶槐与他那晚在书房的旋旎。
“很甜啊。”
一声餍足的感叹,直接打断了林檀生,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生怕被方绍远发现他还醒着,最后做些不可控制的事。
更突然的是,林檀生的身后的床铺也凹陷下去,他的脊背瞬间发凉。
其实如果林檀生睁开眼,就会发现,就算他装睡,方绍远的贪婪也远远不够,因为当前,方绍远早已翻身上来,将林檀生圈在下面,就这么目光沉沉的看着。
方绍远的脑子里只有宋归朝的「尝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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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18章 被主人找回,就没有小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