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光照亮何处 第3章 秘密

连日的大雨让空气变得有些令人窒息，空中厚重的乌云在层层翻涌。

天只晴了两个小时，从烈日炎炎到乌云滚滚只不过用了十几分钟。即使开了灯，这间屋子也有些昏暗。

盼盼醒了，王婶抱着她在喂奶。

屋里的几人围坐在一楼的餐桌旁，已经安静了好几分钟，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孩子吞咽的声音让这里不至于毫无声响。

“要不我们说说皎月姐的近况吧？”实在受不了这奇怪的氛围，季路遥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突然消失，要么是自己离开，要么是被别人带着离开，警官们去找第二种可能性了。

“我们不如先考虑皎月姐自己离开的可能？至少能有点头绪。”

说着，季路遥打开自己的手机翻出和周皎月的聊天记录。

上面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五月底。周皎月给她发了张盼盼的照片，兴高采烈地邀请她来参加百日宴。

后面的一个月季路遥忙于毕业的事，因此没有继续和周皎月联系。

“五月底的时候皎月姐看起来还很高兴呢，看起来不是会无故玩失踪吓人的样子。”

“我没和她联系的这一个月发生什么了吗？你们和她有什么矛盾吗？”

“没……没什么矛盾，小姐发现怀孕后情绪就不太稳定，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的。我们……我们向来都是哄着小姐的。”王婶的声音总是有股怯懦的味道，这股怯懦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太可信。

“我了解皎月姐有多喜欢孩子，我从认识她起她就总和我说想有个可爱的女儿，怎么可能会难过。”季路遥拧起眉毛瞪向王婶。

“你别总这个样子说话，好像我们欺负你一样！”

“路遥，皎月可能没和你说过。她当时是半夜里饿了想出去买吃的，结果晕倒在路边，被人送去医院后才发现自己怀孕的。”祝浩渺一边解释一边给王婶使眼色。

王婶抱着盼盼往后一缩，走到了能被他们看到，但听不到谈话声音的地方，然后恢复了往日的沉默。

“她当时晕了好久才被送到医院，这事可能吓到她了，从那之后她就开始容易心情不好，所以……”

“皎月姐为什么会半夜出去？”季路遥打断祝浩渺的话，一副疑惑的表情看向祝浩渺。

“我第一次见皎月姐，就是我小学时晚上出门时遇到了小混混抢钱，皎月姐那时候保护了我，还叫我晚上别自己出门，她自己也再没半夜独自出门过。你应该知道这事的呀，浩渺哥？”

季路遥黑漆漆的眼瞳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像鬼魅，她的目光凝聚在祝浩渺身上。恰巧一道雷劈下，泛着绿色的雷光映在窗边的季路遥的脸上，那种鬼魅的感觉更甚。

明明是闷热的夏季，但祝浩渺却感觉有冷风吹进他的脖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季路遥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翻起手机。

周皎月大概是去年九月发现自己怀孕的，那会儿她好像跟自己说了什么。

手指在屏幕上翻飞，终于找到了那段聊天记录。“浩渺哥，你那段时间跟皎月姐吵架了？她说你们之间有了些问题，于是才跑回临海省找伯父伯母……”

话没说完，萎靡了一早上的张雅突然起身抢过季路遥手里的手机，翻看聊天记录

【2013-09-13】

【皎月姐：浩渺他最近也太反复无常了】

【皎月姐：老是莫名其妙的难过或者生气，还总是半夜不睡觉盯着我看】

【皎月姐：问他发生什么了也不和我说】

【季路遥回复：要不姐姐你回伯父伯母那里住几天呢？】

【季路遥回复：浩渺哥应该就是辞职了心情不好，他这么爱你，几天见不到你就该想念的什么都听你的啦~】

【皎月姐：就你主意多，这回信你】

“伯母？”

季路遥被她抢手机的动作吓了一跳，差点一巴掌挥开她的手。

“伯母您看完了吗？我们的聊天有什么问题吗？”

没等张雅说话，一楼的大门打开了。周正终于从警局回来，发现自己家里只有份冷了的早餐，于是又匆匆开车前往祝家。

他接过张雅手中的手机，看了眼聊天记录后将手机递还给季路遥。

“先别讨论这个了，雨又下起来，警方人手不够，跟着一块去找人吧。”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带着张雅就出门了，剩下三人和一个婴儿在屋里。

“浩渺哥你一夜没睡，先休息一会吧，我去陪伯父伯母找人。”

说完，季路遥就拿了把伞往外走去，却并没有离开。她出门后站在不远处树荫的缝隙里，看着祝浩渺拉上了卧室的窗帘，然后才沿着周正和张雅离开的方向追去。

——

“你也看到遥遥的聊天记录了，祝浩渺的表现绝对是不止是工作压力大，月月当时为他辩解的话全是给他找借口！

“还有、还有遥遥说得对，月月从来不会半夜出门的。就算她饿了也可以叫小王给她做吃的。

“那天晚上我们说的事，你说、你说月月是不是听到了？

“我们当时怎么什么都没发现？都怪我们太蠢了才会现在刚发现问题！”

之前怕说错话惹恼祝浩渺，她一直压抑着自己。离开了祝家，又在亲近的熟悉的人身边，张雅的思考能力终于恢复了一些。

“还有那只钢笔，既然是月月为了给他掩饰，那就是说……”

周正接着张雅的话说道：“祝浩渺早就知道那件事。”

暴雨掩盖了说话的声音，周正跟张雅商在雨声的遮掩下讨论着他们的计划。

“既然祝浩渺早就知道，那我们就不能像之前那样隐忍着不激怒他。”

周正和张雅本以为祝浩渺六月刚开始调查那件事，一个月的时间还不足以消磨他对周皎月的爱，还能让他暂时留周皎月一命。

但要是这样忍受了十个月……十个月的时间足够祝浩渺查清真相，恐怕再多的喜欢都不足以确保周皎月在他手里的安全。

“月月失踪了两天，处境已经太危险了。不管会不会彻底惹怒他，我们都必须行动了。

“明天早上我就带着证据去自首，小雅，我极有可能会判死刑。今天下午我们和遥遥说清楚这件事，我们得确保遥遥站在你这边。

“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等我被关起来……她能带你去救月月。”

女儿极其危险的处境让周正下定了决心，用自己的命换她的一线生机。

即使有万般的不舍，张雅也知道，这是此刻不得不做出的选择。

不再浪费时间在找人上，他们打通了季路遥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的周家客厅里，季路遥和夫妻二人坐在餐桌旁准备吃午餐。

“遥遥，伯父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

周皎月生来就患有心脏病，但那时还年轻的周正在祝浩渺父母的研究组里当着最底层的研究员，没钱给女儿治病。

他们四处借钱却处处碰壁，祝浩渺的父母更是言辞恶劣的羞辱他们。

于是1989年的六月，周正假意约祝浩渺的父母一起去登山。在那座山上，周正杀了两人后藏尸离开。

和周正和张雅一样，祝浩渺的父母也是孤儿出身。除了公司的同事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消失，最后竟然还是周正报的警。

但周正是有预谋的杀人，早已清除了自己的作案痕迹，警方迟迟没找到线索。

这对夫妻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祝浩渺一个亲人，但一个五岁的孩子怎么为他的父母讨回公道？于是这个案子以失踪作为结束。

周正盗取了祝浩渺父母最新的研究成果，背井离乡来到了相隔千里的临海省。他们将研究成果卖给同行，谎称得到了好心人的资助。

用这笔流着人血的钱，他们救回了女儿的命。

也许是害怕报应，也许是人性中还留着一点良知。他们在女儿病愈后找到了在孤儿院已经呆了一年的祝浩渺，将他带到临海省，资助他上学。

——

讲完这段尘封已久的往事的周正看起来已经耗尽了力气。

确实，从昨天早上开始他就一刻也没有休息过，不是在找人就是在被警察审讯。

张雅接过他的话头：“你是知道你皎月姐的，她生性善良。恶都是我们做的，这些事她根本就不知道，月月是无辜的啊！”

“月月那么真心实意的爱他，但是、但是祝浩渺他竟然……”张雅递过来一张纸。

纸上的痕迹很潦草，但能看出是祝浩渺的字迹。他当时应该很激动，杂乱的、颤抖的线条让字变得难以辨认。季路遥大概读出了内容。

“我要杀了周皎月！……我要杀了她！我要让周正和张雅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然后……然后……这两个老畜牲也得下地狱给我爸妈赔罪……”

“怎么会这样？”本以为周皎月受父母疼爱，又有青梅竹马的丈夫相伴，应该生活的很幸福才对。

但现在忽然得知，她的父母和丈夫有血海深仇，她的身边全是危机。

“怪不得警察们都找不到人！原来、原来是这个畜生干的！

“不管过去怎么样，我得救皎月姐！伯母说得对，皎月姐是无辜的，无论如何我都得救她！”

听到季路遥毫不犹豫地表态，周正和张雅脸上紧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刻放松。看来他们赌对了，季路遥站在周皎月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