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刺破前脖颈皮肤的瞬间,江烬的瞳孔猛然骤缩。
“操——”
“别动。”
“我没动!”江烬的下颌骨绷得像块铁板,喉结在针尖下不自觉地滚了一下,立刻被苏纹衍的拇指摁住,“你手怎么还这么凉?外面二十七度,你手像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家族遗传。循环不好。”苏纹衍的针继续走线,头也不抬。
“循环不好当纹身师?你这手要是抖一下我就破相了。”
“我从来不抖。”
“你怎么保证?”
“四年。”苏纹衍换了个针头,动作麻利地把旧针头扔进医疗废物箱,“四年没出过一次差错。你要当第一个吗?”
“你在威胁我?”
“我在让你放心。”新针尖重新落在皮肤上,这次换了更细的针头,走的是荆棘的尖刺部分。疼感从钝痛变成了尖锐的刺痛,江烬的呼吸重了一拍,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更紧了。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嘶——你刚才那针是不是故意的?”
“哪针?”
“就刚才那针。我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多扎了一下?”
“你说话喉结会震动。针尖自动走深零点三毫米。不是我多扎——是你自己的生理结构决定的。”苏纹衍拿起棉布蘸了点生理盐水,把他脖子上渗出来的组织液擦掉,“你可以继续说。每说一个字,多疼零点三毫米。你自己选。”
“你——”江烬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被苏纹衍的拇指准时按住。
“一个半小时。”
“什么一个半小时?”
“一个半小时里你要是再说话,我会继续回答你。但每回答一句,针就多走零点三毫米。你确定要聊天?”
江烬沉默了片刻,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这是滥用职权。”
“这是我的店。我的纹身枪。我的规矩。”苏纹衍继续走线,针尖沿着喉结边缘绕了一个弯,“你那天晚上踹我的门,不是说‘怕什么,动手’吗。现在怕了?”
“我没怕。”
“那就闭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
苏纹衍停下针,抬起眼。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对上江烬的目光,店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嗡鸣。“你要是真不怕,就安静躺着。你要是不敢安静,就是在用说话掩饰紧张。你自己选。”
江烬瞪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闭上嘴,把后脑勺靠回椅背上。蓝发从椅背边缘散落下来,发尾拖在地砖上。他的喉结还在微微滚动,但他没有再说一个字。苏纹衍重新低下头,针尖继续走线。
店里只剩下纹身枪的嗡鸣和暴雨砸门的闷响。五十分钟。一个小时。暗黑花体字的轮廓在喉结下方渐渐成形——荆棘的形状,扭曲的字母,从喉结底部往锁骨上缘铺开。江烬那道旧刀疤被一点一点吞没在墨色线条里。
“你这人手劲挺大。”江烬还是没忍住,声音压得很低,尽量让喉结不动。
“你再说。”
“我说你手劲大。摁我下颌骨摁了一个小时,换了别人早酸了。你不累?”
“习惯了。纹身师的手不累。”
“那你平时一天纹几个?”
“看你纹完这个还剩多少时间。”
“你今天只有我一个客人?”
“你把我客人都吓跑了。”
“我没吓他们。是他们自己胆子小。”江烬嘴角扯了一下,“上次那个纹锦鲤的黄毛,看到我就抖。我又不打他。”
“你不需要打。你站在那里就够吓人了。”苏纹衍换了个角度,针尖走到喉结正中,江烬的呼吸又重了一拍。“你是Figema,信息素浓度是普通性别的十倍以上。你站在门口什么都不做,那股龙舌兰的味道就够让低等级性别本能地紧张。”
“那你为什么不紧张?”
“我是Enigma。我比你低一级,但我的信息素密度足够挡住你。”
“挡得住?”
“目前为止挡得住。”
“什么叫‘目前为止’?”
“目前为止你没有释放攻击性信息素。如果你放了,我挡不住。Figema能强行标记Enigma,这是生理铁律,不是意志力能解决的。”苏纹衍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交代纹身注意事项时一模一样——平淡,客观,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但我还是报警了。上一个Figema就是这么进去的。”
江烬盯着苏纹衍。这个人说“你放信息素我就报警”的时候,语气和说“这针可能会歪”是同一个调。不是在虚张声势,不是在试探底线,只是在告知规则。就像他店里的规矩——不给Figema做纹身,不给砍价的做,不给迟到的做。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条都不带情绪。
“你上次说你在福利院长大。”江烬换了个话题。
“你记性很好。”
“我记性好得很。福利院是什么样的?”
“不怎么样。冬天冷,夏天热,吃饭要抢。”苏纹衍的语气还是那样,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在那里待了多久?”
“别动,”苏纹衍的拇指重新按上他的下颌骨,“你又开始问私人问题了。”
“你上次说不想听我的秘密。”
“对。”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因为你付了钱。”苏纹衍把针头换回标准型号,继续走藤蔓的主线条,“不管是Figema还是普通人,付了钱就是客人。客人躺着,我干活。干完活客人走,我关门。就这么简单。”
“那你对我有没有好奇心?”
“没有。”
“撒谎。”
苏纹衍停下针。“你怎么判断我撒谎?”
“没判断。我诈你的。”江烬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不过你刚才那个‘没有’说得太快了。你要是真没好奇,应该停一下再回答。”
苏纹衍看着他,然后低下头继续走线,力度稳得和之前一模一样。但他没再催江烬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