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途遇故知 第71章 疗伤相伴细说别离苦楚

休养的日子一日日安稳度过，顾野辙伤口愈合进度远超医生最初预估，胸腔内出血彻底痊愈稳定，后背大面积撕裂创口逐步结痂修复，唯有右腿粉碎性骨折还需要长久静养固定，无法随意下地行动。不用再靠着冰冷化名伪装自我，卸下顾夜枭凛冽冷硬外壳之后，顾野辙原本内敛柔软的性子，一点点展露在楚砚寒眼前，日常相处褪去所有疏离戒备，眉眼之间多了不少鲜活暖意。

楚砚寒向市局申请了完整长假，放下所有刑侦支队繁杂公务，全天候驻守在单人病房之内，包揽顾野辙全部日常起居照料。每日清晨，她会提前备好温软易消化的滋补餐食，按照医嘱搭配高蛋白、清淡养伤的食材，耐心喂顾野辙进食饮水；每日准时配合医护完成换药流程，牢牢记好每一处伤口养护禁忌，动作轻柔谨慎，最大限度减轻换药过程里顾野辙的痛感；空闲空余时段，便坐在床边陪着对方闲谈散心，或是朗读书籍报刊，或是继续细数年少零碎回忆，消解长久卧床静养的枯燥沉闷。

曾经四年搭档共事之时，顾野辙总是事事独立自持，就算办案负伤，也都会独自避开人群处理休养，从不会麻烦任何人照料帮扶，更不会流露半分脆弱疲态。如今放下所有防备依赖，面对楚砚寒细致入微的照看，她坦然接纳这份温柔呵护，不必再强行硬撑坚硬模样，疲累之时可以安心依靠，身体不适可以直白诉说感受，不用再把全部情绪痛苦死死封闭压抑在心底。

这天傍晚，天色晕开一层温柔橘色晚霞，透过落地窗映照进病房，给纯白空间镀上一层暖融融色调。顾野辙半靠着垫高的床头软垫，避开右腿骨折受力位置，侧头看向身边悉心整理衣物的楚砚寒，轻声开口提起一桩埋藏心底许久的心事：“当年我侥幸从毒窟逃出来之后，一路不敢停下脚步，不敢直接回到故土寻你，一边四处谋生立足，一边拼命备考警校，其实不止是自卑过往不堪经历，我也深深害怕，十二年时光流转，你早就拥有属于自己安稳日常，早就彻底放下当年那段年少过往，我的贸然出现，只会强行打乱你的平静生活。”

她身处暗无天日绝境之时，唯一精神支撑就是楚砚寒，靠着想念两人年少相处美好回忆，才能一次次熬过极致痛苦绝境。可等到真正重踏故土，距离目标之人越来越近，心底反倒滋生大量胆怯不安：漫长年月足以改变所有人，或许当年那个满心依赖自己的小姑娘，早已长大成熟，记忆里年少旧事早被岁月冲淡遗忘，自己满身阴霾过往贸然闯入，只会造成对方困扰负担。抱着这般忐忑心思，她才选择隐姓埋名，以外来协助人员身份慢慢靠近，只求可以远远相伴守护，不奢求能够相认相守。

楚砚寒停下手里动作，回身坐到病床旁边，牢牢握住顾野辙的手，眼神笃定认真，没有半分迟疑动摇：“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一刻放下过你，寻找你的念头，贯穿我整整十二年人生轨迹。若是真的彻底遗忘放下，我不会拼尽全力考入警队，不会主动承接每一条关联拐卖跨境线索，不会四年来看着相似的你，一次次心绪纷乱辗转难安。自少年分离那天开始，你就一直牢牢住在我心底，从来没有被岁月抹去过半分。”

十二载人海茫茫寻觅，四年咫尺隐忍克制，漫长时光非但没有冲淡思念，反倒让心底执念愈发深沉浓烈。这些年楚砚寒独自走过无数城市角落，见过形形色色各类案件受害者，每次目睹离散悲剧，都会加倍惦念身陷险境的顾野辙，满心愧疚牵挂只增不减，怎么可能轻易将人彻底忘却。

“在你来到市局之前，我无数次幻想过重逢画面，设想过你平安归来所有模样，唯独没有想到，我们会以这样曲折迂回的方式再度遇见。”楚砚寒指尖细细描摹顾野辙眼角那颗标志性泪痣，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还好爆炸这场意外，打破了你死守多年的心防，让我们终于可以卸下伪装坦诚相认，不用再继续互相试探拉扯，不必再浪费珍贵时光。”

两人顺着话题，慢慢聊起四年联手侦破各类大案的过往细节，复盘当初跨省追捕贩毒团伙、山林雨夜彼此救助、连环凶案深挖真相各类惊险经历，如今抛开同事上下级身份再回头回望，每一回生死与共，本质都是顾野辙本能下意识护着楚砚寒的心意体现。当初楚砚寒数次遭遇致命危险，顾野辙次次不顾自身安危上前挡险，全然不计个人安危得失，这份刻进本能里的守护，根本没办法靠冰冷刻意伪装彻底掩盖。

聊着过往共事点滴，顾野辙忽然轻笑一声，眉眼褪去往日凛冽冷硬，柔和暖意尽显：“当初好几次深夜案件复盘，你盯着我脸反复打量，眼神探究意味格外明显，我那时候就清楚，你多半已经心生巨大怀疑，只是一直刻意回避不敢确认。我一边心底暗自忐忑紧张，一边又隐隐抱有期待，暗暗期盼你可以干脆直接戳破所有伪装。”

楚砚寒想起当年自己数次试探又退缩的窘迫模样，也不由得脸颊泛起浅淡燥热，无奈低笑出声：“那时实在太过怯懦，一边心底几乎百分百确定身份，一边又畏惧两种极端结果，不敢轻易掀开谜底。早知晓相认之后这般安稳轻松，我定然不会白白犹豫拖沓整整四年之久。”

医护按时晚间巡查查房，检查完顾野辙各项身体数据，给出令人安心反馈：伤口结痂愈合状态优秀，没有任何感染炎症迹象，右腿骨折骨骼生长愈合情况理想，再过一段周期，就可以借助辅助支具，短时间尝试下床轻微活动。这个好消息，让两人心头都添上厚重欣喜，漫长卧床静养日子，总算看见逐步康复的明确盼头。

夜色缓缓笼罩城市，窗外万家灯火次第点亮，病房内只留存一盏柔和床头夜灯，不刺激眼部、适宜伤者休养。楚砚寒把陪护折叠床紧紧贴靠在病床侧边，夜里只要顾野辙稍有动静不适，她都可以第一时间察觉照看。顾野辙安稳倚靠在床头，握着身旁人的掌心，心底满是踏实安稳。跨越十二年别离隔阂，卸下四年伪装隐瞒，往后伤病漫漫康复长路，有爱人身侧朝夕相伴，所有孤寂阴霾尽数散去，余生漫长岁月，两人终于可以名正言顺，携手安稳奔赴往后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