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堂春深 第7章 打脸

再过一日就是元宵节了，宋锦手里的事情又多了起来，偏这时候五房的七姑娘来找她说话。

“姐姐这听雨阁的琉璃瓦真好看，怎么偏姐姐有，我那珠玉阁却只有几片青瓦盖着呢。”酸溜溜的语气倒是与小时候一样。

“几片瓦不值什么，让你爹卖给你就是了。”

宋锦忙着查看各铺子的铺货情况，懒洋洋地坐在黄花梨木圈椅上。

一丝阳光透过琉璃窗打在她的额间，印记也变成肉眼可见的浅粉，睫毛并不浓密，但也翘得弯弯的，十分可人。

“姐姐本事好，自然是想要什么有什么，不是我吹，咱们家自从姐姐当家后，丰盈多了，姐姐买几片琉璃瓦又算什么呢！”

宋珠笑得娇俏，金盏色的对襟袄子，更衬得她像一朵摇曳小巧的风铃花。

宋锦看了看她，知道她这是拐着弯地说自己挪用中公的钱给自己添砖加瓦，也不辩驳，只喊来凌霜吩咐道：“凌花，去把柜子里的绸缎拿来。”

宋珠顿时眼睛都亮了，眼巴巴地看着凌霜进出，手里端着个螺钿红漆木盘，一匹闪着暗纹流光的锦缎铺陈在上面，煞是好看。

“七妹妹，先前不是听说有位少将军对你印象颇好么，妹妹如今正值青春，该好好打扮才是，虽然将军没有送上什么值钱的礼物，姐姐还是不会亏待你的，到底是自家人，面上也得过得去。”

有时候，人被溜须拍马了几次，自己竟也信以为真了。

这些天，宋珠等啊等，真以为如那些打趣她的人所说，少年将军对她一见倾心，可这么多天过去了，那少将军竟不曾送来一针一线，更别说什么贵重的礼物了。

真是扫兴！

京中往来重礼节，眼看元宵节灯会就要来临，若是真的相中了，不可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流光暗纹的锦缎，顿时就不香了，甚至如同一块耻辱的标签，被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宋珠咬了咬牙道：“你别太得意，不过是个庶女，仗着府里一时的需要出风头，这南京的王孙贵胄，谁会看上姐姐这么个热衷于抛头露面的女子，等你嫁了人，有你好看。”

虽然她声音压得低，到底也被屋里的凌花听见了，凌花作势过来送客，却脚下一扭，手里的螺钿红漆大木盘虚晃一阵，被她险险接住。

流光暗纹锦缎却恰好落在宋锦脚踝边，她往后挪了挪脚，冷笑道：“妹妹莫怪，凌花这笨丫头时而毛手毛脚的，她不是故意的，妹妹貌美如花，莫要辜负了这上好的料子才是。”

宋珠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抿了抿嘴，柳眉倒竖又不敢公然发作，甩了甩手里的娟子说了句：“姐姐当是打发叫花子呢，以为我没见过好东西么！这落魄东西，姐姐自己留着过节吧。”

说完“哼”了一声就走了。

走到外头又气又不甘心，本想着来捞点油水，没想到好处没捞着，反而被羞辱一顿，气得不轻。

凌花见她一走，赶紧捡起地上的布料：“七小姐真是没眼光，这可是小姐您自己都不舍得用的浮云锦，南边那边货不够，现在市面上有价无市呢。”

她甚至仔细拍了拍锦缎上沾染的灰尘，盘算着，既是落在地上沾了尘埃的东西，自然不好再给小姐使用，不如拿去铺子里销货也是好的。

“明日是年后的第一个年节，灯会上走动的人多，一定要确保胭脂、丝绸、茶叶、香料这些新货铺货到位，就是有不齐整的，催一催掌柜连夜去码头蹲着，能到的货都上了，多安排些人手值柜。告诉他们，节后按销量发奖励。”

宋锦一面安排着，一面打开袖珍的信纸查看飞鸽传书的信件，嘴角露出一丝了然于心的笑容。

今年的元宵节，江南那边也兴大办，只是制作缺少花灯的好纸张与蜡烛，这些正好是京郊盛产之物，宋锦已经提前压了几船货去江南了。

按苏姨娘的介绍，那边应该已经和当地有名的经销商接上头了，这几天连连传来货源畅销的喜讯。

信上又列举了一些江南当下所缺的药材和价格给宋锦参考，宋锦一一看了放在心上。

只是这边还没操心完，就又来了眼下更让人操心的事。

二夫人林婉君一脸愁容走进听雨阁，看见宋锦还在忙着各种账目册子、买卖铺货，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阿锦又在忙这些，这钱哪里是赚得完的，总不能听娘一句，先操心操心自己的终身大事。”

二夫人在她们两单独相处的时候，总是刀子嘴豆腐心，一面骂她：“你一个小姑娘，还没嫁人，当家倒比谁都上心，以后这府里的好处不知落在谁手里，快消停一些行不行，别总给别人做了嫁衣，自己倒没落着一丝好处。”

她倒没完全说错，如今宋锦越是操持得井井有条，国公府将来的主母接过的担子就越轻松，而终究会外嫁的女儿，除了多添几件嫁妆，又能落到什么好处呢。

可宋锦不这么认为，但她一向对二夫人温柔以待，只耐心地与她解释：“母亲这么说就不对了，现成的好处是没什么的，不过这当家学的本领、积攒的人脉又岂是能够轻易让人拿去接手的，咱们目光得放长远一点。”

爱女心切的林婉君一下子就被说服了，自家女儿说的话怎么听都有理，只是也不忘嘱咐她小心驶得万年船，更是继续操心起她的婚事来。

宋锦拗不过，虽然不爱凑这个热闹，左右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不出去亮一亮相也不行。

她倒不指望哪家贵夫人看上她做儿媳，不过想着瓷器铺子里有几件重要的货物要清点，于是也就遂了二夫人的心愿，满口答应着。

“明日娘给你请了京城里数一数二的梳头娘子，你今晚早点睡，明早不许赖床。”

不许赖床对于经常熬夜看账本看书的宋锦来说，实在是太难受了，一想到天不亮就要睡眼朦胧地坐在梳妆台前，任由梳头娘子将长发扯来扯去，用一堆夹子夹紧头发，头皮生疼又紧绷地做一个端庄美人，她就浑身不得劲。

“我知道了，娘，我一定早早地就睡觉，明天我一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去赏灯！”

宋锦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二夫人，二夫人明知她只是话说得好听，到时候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但世家夫人里，谁又能抵得住一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在自己面前撒娇卖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