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花四溅,刚才夹她的那两台货车相撞。
小跑车低矮贴地,而货车高大晃动,行车时稍不注意都容易被碾。
宋可贞在市区驾车,最怕大货车。
好险,好险,差点变成压扁的鱼罐头。
可还是被夹掉两只车耳朵,车顶软蓬也被挂烂了。
宋可贞惊魂不定,把车子靠路边停下。
“快,快下车。”夏慧将她推到人行道,随后报警。
警察立刻赶到问询。
夏慧有问有答,按规定走流程。
熙熙攘攘的人群,往前过一个路口就是酒店。
满街满眼的玉兔灯笼,金灿灿,红艳艳,商铺开门迎客,外展摆满中秋礼盒,行人手中提着月饼。
入秋了,早晚转凉,寒气丝丝入骨。
宋可贞双腿发软,紧紧握住夏慧的手,手心里不觉都是冷汗。
她不肯松手,夏慧送她去酒店,再返回去处理拖车修理。
彼时宋玉章神情凝重,不发一言,听余忠汇报。
宋可贞喝过热可可,回过神去挽父亲的手,尤自手抖,“爸爸,只是小擦挂,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受伤。”
宋玉章拿了帕子,擦去她额角冷汗,“今晚不要露面了。”
今日锦润挂牌,宋可贞作为名义上的老板,应该和同事们坐一桌。
她请求:“爸爸。”
“听话。”宋玉章拍拍女儿手背,“让敏叔带你去吃月饼,嘉麟楼过来的老师傅,手艺很不错。”
“噫,奶黄月饼吗?”宋可贞起身,“可是我喜欢吃莲蓉蛋黄,要双蛋黄。”
“你少吃一点,要吃饭了。”
“我吃得下呀。”窈窕身影离去。
待门合上。
宋玉章问周牧,“你怎么看?”
周牧手持平板电脑,低头查看那一路段监控,斟酌道:“应该不是巧合。”
但就是这么巧,宋可贞出门没带太多人,也没有开父亲给她的那台防弹车。
那台车只外观是轿车,内部同装甲车构造,防弹防爆,不惧碾压。
晚宴开席,三个相邻的宴会厅各摆二十桌。
宋玉章家人单独坐套间,席间他同高管们出去应酬,将周牧留下照看女儿。
宋可贞心不在焉,没有胃口吃饭。
锦华集团这种晚宴,是公司员工与合作单位一起热热闹闹吃中餐,全是大圆桌,吃完饭发中秋礼品,然后放假三天。
衣裳和妆容都要适合日常,大家都是下班直接过来吃饭,多穿衬衫西裤,或针织衫和半裙,不会有人傻到穿礼服,那种硬凹造型只会给人感觉用力过猛。
宋可贞穿衣最讲舒适,平时在学校就是T恤衫牛仔裤,天气转凉多穿一件大卫衣,要进公司大门稍微讲究点,化了点淡妆,穿米白半裙套装,羊绒面料夹金丝,质感滑爽、偏软,贴合身形,衬得她更加肤白貌美,真真一朵人间富贵花。
但这样的套装只好看,穿惯了宽松衣裳的人,会感觉很束缚,很不舒服。
宋可贞坐在椅子上,扭过来扭过去,和她这身淑女打扮不太相称。
周牧坐她身边,“月饼吃撑了?”
宋可贞撑得不想说话,从桌子下面提出一个小巧礼盒,盒子打开,里面八枚小小的月饼,饼皮焦黄,奶香四溢。
她捻起一枚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纤细的脖子随她的吞咽,微微扬一下。
这已是她今天的第二盒。
再好吃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周牧拿两只眼睛晲她,问:“好吃吗。”
宋可贞已吃完一个,又拿起一个,想了想,“不好吃,甜得发苦。”
说完话往嘴里送,送一半,咽喉处翻江倒海,无论如何也吃不下了,先前吃的那盒是蛋黄莲蓉,奶黄的才吃一个呢,不甘心,手腕一转,便宜他了。
宋可贞捏住月饼,送去周牧面前。
红润润的唇张开,唇角沾了奶黄沫,她声音绵绵的,“这个给你。”
周牧眼里藏了笑,但人没动。
她疑惑,睁大眼睛,真是纯洁,细嫩的手指又往前送一送,“给你呀,快点。”
周牧稍微向她倾身,握住她的腕子,一口把小小月饼含进嘴里。
错愕,惊恐,慌张。
男人的气息铺天盖地,力量不容她躲闪,什么软滑的东西,湿漉漉缠住她指尖,滚烫地吮了一口。
宋可贞浑身热腾腾,肌肤似火烧,一下子红透,瞬间凉风袭来,徒留潮湿的手指吹冷风。
她反应过来,他舔她,他既然舔了她!
“你……你大胆!”
宋可贞拿手指他,底气不足,又或是激动过度。
“你无耻!”
“我让我爸扣你工资!”
“不,开除你!”
她大声控诉,眼里飚出两行泪。
周牧挑眉,“为什么?宋先生很满意我。”
宋可贞气急,“你以下犯上,竟敢舔我!”
他仿若真的无辜,“我什么时候舔过你。”
那月饼是她送去他面前,她自作自受。
“你闭嘴!”
她脸更红,更委屈,举着那根无处安放的手指,伸进了他的茶杯。
周牧刚吃下一个奶黄月饼,拂开她的手,端起茶杯润喉,一口不够,整杯喝掉了。
宋可贞震惊,半天说不出话。
天啊,他竟然喝了她的洗手水。
套间门打开,宋玉章回来了,身后跟着余敏和宋家几房亲戚。
宋可贞顾不上别人,眼里只有周牧这个登徒子。
她仗着爸爸回来了,对他大声,“你就是故意的!”
周牧说:“月饼有点噎人,水也不许我喝?”
余敏非常慈爱,“可贞又淘气了?”
宋可贞张牙舞爪,“不是我,是他——”可是后半句她说不出口。
宋玉章道:“你在家里横行霸道无妨,在外面要收敛些。”
好委屈,宋可贞恼火地坐下,桌子下面踩周牧的脚。
周牧面上一派端庄稳重,看不出半点异样。
他挪开椅子起身,附耳对宋玉章低声道:“宋先生,那两货车司机控制住了,我出去一趟。”
宋玉章不动声色,“快去快回。”
宋可贞的车子擦挂不是小事,宋家几房亲戚落坐,纷纷对她表示关心。
“贞贞,怎么样,人有没有事?”
“怎么这样不小心,把我们急坏了。”
“就是啊,以后开车要慢一点。”
大家说话声音都很低,神情凝重,把中秋节日的氛围搞得很压抑。
宋玉章道:“可贞,叫人。”
“大姑大姑父二姑二姐四叔表姨妈奶奶。”她一口气喊完不停顿。
宋家兄弟姐妹四人,宋玉章排行第三,老四宋彬在锦华集团挂闲职,另还有两个姐姐,大姐宋爱华退休享受生活,二姐宋金华也就是吕迪她妈,没有工作,热爱炒股。还有一个表姨妈苏静怡,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亲戚,专职照顾宋老太。
一家子人没分家,都住在一块儿。
宋玉章不常回家,宋可贞常住学校,老四宋彬有自己的房子,宋家那宅子就只有老大宋金华刘杰夫妇、老二宋爱华吕迪母女,表姨妈苏静宜伴八十高龄的宋老太同住。
中秋团圆,宋家不摆家宴,宋玉章把宋老太接过来吃饭,就算是过节。
宋玉章是大孝子,让专人给宋老太拈菜,面前一锅稀饭,海鲜和青菜切碎了煮进去,破壁机打溶了,熬得烂烂的绿绿的。
宋老太吃得高兴,看宋可贞都顺眼了,“人没伤着吧?”
老人耳朵聋,说话声音特别大。
宋可贞话少,“谢谢奶奶关心,我没事。”
宋老太说:“那可惜了。”
空气先静了一瞬,众人齐齐看宋玉章脸色。
宋玉章没有脸色,自顾自照顾女儿吃饭。
宋可贞埋头喝汤。
父女两个都像没听见那番话,要么养气功夫一流,要么憋大招等发作。
表姨妈苏静宜最先反应过来,“老太太,大过节的可别胡说。”
她站起来,走到宋老太旁边,给她碗里面加满稀饭,坐在一旁喂,“吃饭啊,今天过节,玉章特意让人给你熬的粥。”
宋老太说:“中秋节。”
表姨妈苏静宜四十多岁,很有耐心,“是哎,中秋节。”
宋老太说:“阿美就是中秋那天走的。”
表姨妈苏静宜一哆嗦,勺子掉地上摔个粉碎。
阿美,周孚美,是宋可贞的母亲。
母亲过世时,她刚出生。
宋玉章没有再娶,亲手带大她。
宋可贞的眼泪滚落碗里,没发出半点声音。
宋玉章摸了摸她的脑袋,说:“可贞有爸爸。”
她抹抹眼睛,“爸爸有可贞。”
四叔宋彬举杯庆祝,“来来来,中秋团圆!阖家团圆!”
一家子人又美满了。
中秋两周后,又是十月小长假。
节前锦润公司与万华控股签约,召开一场小型的新闻发布会。
宋家继承人出行开始带保镖,一行四台车。
江州秋季多雨,路面湿滑,空气中充满水汽,呼吸都像长了腮。
宋可贞把头发全部抓起来,没办法,昨晚才洗的头发,早上出门不到半小时就湿润得塌了。
她唱歌:“**十月的天气,我要变成一只鱼。”
余忠在前面开车,余勇坐副驾,笑说:“那也是最漂亮的小黄鱼。”
宋可贞哈哈大笑,摸了一根发绳出来,用嘴唇咬住,另一手去绕头发,要绕成一个低丸子。
夏慧抱一个文件夹,坐在她身边,给她汇报行程,“十点签约仪式,你就上去坐着,签字,和人握手,让人拍照,保持微笑。额……不笑也没关系。”
“嗯,我知道。”宋可贞对这一套流程很熟了。
夏慧叮嘱,“十点三十答记者问,你什么都不要说啊,我已经和万华那边对过流程,让他们去应付。”
“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夏慧:“说错了全江州父老乡亲嘲笑你。”
“哦。”
宋可贞听劝,手上一拉一放,脑后的丸子大功告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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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