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迪的两道剑眉连成一线,画得又粗又黑,红唇上还有小胡子。
她本身浓眉大眼国字脸,妆容放大她的特色,颧骨阴影打得重,骨相突出,西方人很爱这样化妆。
只是……
不能说不好看,审美无关性别与国度。
宋可贞仔细端详她,“二姐,你这个妆……很刚强。”
“是吧,我也很喜欢,琢磨了好久,就这个妆面最适合我。”
能得到艺术专业的认可,吕迪很高兴,把礼盒往她面前推,“快打开看看。”
大红盒子打开,里面塞满巧克力、香水套装、护肤礼盒、干枯玫瑰花,一份印有百年好合的喜饼。
宋可贞一瞬间脸惨白。
吕迪展开盒子里的卡片,热情相邀,“章筠让我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当伴娘?”
宋可贞扬起手。
也不知道是要扔掉盒子,还是要去撕那张婚宴卡片。
她脑子没想好,一双腕子已被男人握住。
“你干嘛!”宋可贞怒目,拳头握得紧紧。
周牧一只大手,毫不费力气攫住她,手掌心顺着她腕骨往下捋,真是细,又细又软,生怕一不小心捏断了她,他松一松手掌,轻轻握住她两只拳头,稍往下压,侧脸看后方,再看向她,说:“不可以动手。”
至少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
否则全公司就要围观宋大小姐仗势欺人了。
宋可贞使劲儿挣,他那双铁腕纹丝不动,只血管鼓胀凸起。
她脸微红,“你闲得没事干可以去找我爸。”
他一本正经,“你爸让我帮他看孩子。”
宋可贞二十了!
她匪夷所思,“你喜欢当保姆阿妈?”
“我听老板吩咐做事。”
“真是能屈能伸。”她讽刺道。
“多谢宋小姐夸奖。”
“松开!”
周牧道:“你先松。”
宋可贞身上还绷着力气,闹得累了,手指头绵软下来,小拳头被他捏得扁扁的。
她瞪他。
他松开手,随即去拿她面前那份画有乌龟的文件,都被她揉皱了。
宋可贞紧张,“还给我。”彻底将吕迪和章筠甩到脑后。
周牧将文件摊开来抚平,放在她面前。
她心跳忽地加快,怕他提问,她肯定答不上来,更怕他问她有哪里不懂?那岂不是更丢脸了。
心里七上八下,然公开场合不能表现出来,宋可贞坐着一动不动,便显得僵直。
周牧轻笑:“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她不假思索地反驳。
他食指在文件第一页几个表格处停顿,低声说:“今天会讲到这几项,土地储备与开工面积,上半年度销售额与利润率,你看这里……”
他指着曲线说:“呈上涨态势,下午另一场会议会讲集团资金与负债,由各区域总经理来汇报。”
周牧三言两语给她讲清楚关键,又道:“你这份数据要求保密,记得收好。”
宋可贞收起文件,心情复杂,“你怎么懂这么多?”
他说:“做得多,慢慢就会了。这种大会多是走过场,宋先生让你来是为熟悉环境,不是让你一两天就学会,不用有压力。”
“我还没毕业呢,最近一两个月都有在学习,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宋可贞越说越没底气,耳根子通红,轻轻说:“谢谢你哦。”
其实后来也想过,那天的话说得重了,有点过分了,就类似于何不食肉糜,如果可以,谁不想活得有尊严有骨气。
他薪水拿再高,也只是一个助理,助理上传下达,要和所有部门打交道,要会做人,他只能忍。
宋可贞脑袋垂得低低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对不起哦。”
周牧唇角微扬,“没关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个完。
吕迪在一旁坐冷板凳,早就无聊了,拿胳膊肘去捅宋可贞的腰窝,“哎,把你那份数据给我看看呗。”
会议开始了。
台上高管陆续入座,宋玉章坐主席台中间,余敏站在侧面演讲台主持会议。
吕迪下手没轻没重,宋可贞侧腰吃痛,没好气道:“不给!”
台上介绍锦华集团新合作商,一间名为「万华实业」的公司,如何在短短几年间崛起,背后老板身份神秘,并不在社交圈活跃,只听说是南洋归国的华人,却有一个略显诡异的英文名。
宋可贞都愣了一下。
吕迪凑过来,“什么呀,什么人的英文名叫屁股,脑子有毛病。”
那老板英文名是Moon,月亮的意思,可如果发音语境混淆,就很容易造成误解。
吕迪说:“我知道这个人,上次去香港的峰会,他来过,又黑又丑土老帽一个,丑得和猴一样,还没我高。”
又喋喋不休:“我瞧他有四五十岁了吧,穿红戴绿的,脾气比你还大,动不动抬脚踹人,甩人耳光。”顺嘴还学了一句东南亚脏话。
话粗俗不说,主要是二姐话太密了。
耳朵边喳喳喳个不停。
宋可贞脑仁都麻了,拧住眉,低声道:“二姐,做企业又不是选美,你少说两句。”
周牧不动声色,眼皮都没抬一下。
吕迪咕咕笑,“怕什么?你爸在台上呢,你就是现在上台蹦迪,他也不会怪你。”
几个人太聒噪。
宋玉章往这边看过来,眼神十分严厉。
宋可贞又管不住吕迪的嘴,被老爹狠狠瞪了,吓得低下头,拿手挡住脸。
忽然台上念她名字,她猛地抬头。
宋玉章宣布,宋可贞是他唯一法定继承人。
锦华集团拆分改制,优质资产并入新公司锦润,锦润由离岸信托与宋玉章共同持股,宋玉章仍是唯一监护人,指定唯一受益人宋可贞。
宋玉章甩开所有旁系,在吕迪嫁入章家之前,将最核心的资产剥离出来,留给亲生女儿宋可贞。
而锦华集团,未来只剩下「锦华」这个名字,以及江州市区一栋写字楼的空壳子。
台下瞬时热了。
宋玉章只有一个孩子,宋可贞接管公司是早晚的事。
没人敢反对,也没人有能力反对。
宋玉章持有锦润与锦华80%以上的股份和控制权,其余股东、董事、独立董事,全都是摆设。
周牧一早知道内情,衷心道:“可贞,祝贺你。”
暑假旅行如期开始,却提前结束。
宋可贞挑的游艇俱乐部,和同学们一共动了四条船,其中有一艘「珍珍号」,是她十八岁时生日礼物。
那天傍晚,她和同班几个小女生逛免税店,逛完太累,吃过晚饭回山顶大宅睡大觉,没有出海。
偏就是那晚,「珍珍号」不见了。
宋可贞在回程的航班上,脑子还有点懵懵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事发凌晨父亲安排她回家,让夏慧留在当地处理后续。
落地江州机场,天还没亮。
周牧和余敏过来接机,开的宋玉章那台防弹奔驰。
宋可贞一个人坐后排,心里有点不安。
她问:“爸爸呢?”
“宋先生出差。”
“哦。”她反常地安静。
周牧从后视镜里看她,“船找到了。”
“在哪?”
“海底。”
“海底?”宋可贞不解。
没有人对她解释。
余敏道:“可贞,送你返校。”
离开学不到一周了。
她嗯。
大学城离市区两小时车程。
学院对面一片私密住宅区,环境清幽雅致,全是二层小楼。
宋可贞有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此时灯火通明,内外围了十几名黑衣男子。
气氛忽忽凛冽起来。
宋可贞害怕时不说话,没有表情,面上显得静。
余敏替她拿行李,走在她身边,“你现在是唯一继承人,身边要加派人手,这是常规程序,不用担心。”
宋可贞问:“和爸爸一样吗?”
余敏道:“是,宋先生的安保级别也是一样。”
她嗯。
余敏说:“最近不要出远门了。”
“好。”
“我让余忠余勇都过来,夏慧会尽快回来陪你。”
“好。”
宋可贞提着心,当晚睡得并不好,总觉得要出事。
然而直到中秋都风平浪静。
沉了的船就沉掉了,只说是天气不好遇上风浪,没人出事,也就当无事发生。
爸爸会再送一艘大船给她。
中秋那日,锦润公司正式挂牌,需要宋可贞以继承人身份出席。
宋可贞到了大四,课业并不多,别的同学忙着找工作或考研,她反倒清闲下来。
早上简单梳洗打扮后,和夏慧两人开车去公司,余忠余勇两兄弟开另一部车子跟在后面。
锦润公司的办公室,在锦华大厦第十三至十五层。
挂牌仪式简约而庄重,宋玉章带手下一帮董事们来捧场,宋可贞跟在父亲身边长见识。
有些老股东问:“宋老板又带女儿来上班?”
宋玉章一笑置之,“养儿长忧九十九,有我一天,带她一天。”
接着教女儿认人,为她一一介绍。
宋可贞点头,握手,一切妥当,做认真倾听表情,很少说话,保持一点微笑,言行间稳重得体。
合照留影后,宋玉章与高管们回锦华总部。
宋可贞还有别的事要忙。
节前那套视觉应用完工,品牌部请宋可贞去检查工作。
大厦内部焕然一新,装修只做微调,灯光色调分区变化,办公区要明亮,休息区要温馨。
大堂的品牌墙换了,在建项目沙盘后方新增全息投影,接待中心的员工服装换为一线品牌,配同款丝巾与领带。
凡是公司对外的电子产品、信纸信笺、办公用品等等,全都嵌上锦华集团的金标。
锦华标志已沿用三十年,由五片花瓣构成,花瓣向中心微微蜷曲,合抱住花蕊。
那是一种名为金丝茉莉的藤本植物,常青、浓香、微毒、花期长,喜土地肥沃。
但奇异地,此花并不娇弱,同时能耐贫瘠、耐严寒、耐光照不足,具有极强的生命力,任何环境都能肆意生长。
宋可贞抚过那朵嵌金小花,说:“很不错。”
中秋晚宴安排在半岛酒店,晚七点才开始,还有大半日的空闲时间。
得知父亲还在忙,公司里暂没有她的事,她不去打扰别人办公,和夏慧带着余忠余勇出去吃饭看电影。
下午时间段,影院重映《速度与激情》。
看完电影六点多,几人去酒店参加锦华晚宴。
很不凑巧,节前的晚高峰堵车了。
余忠余勇那台越野卡在车流中动弹不得。
中间是一条可变车道,因信号灯的方向不给预测,反倒没有车辆排队,但因为堵车,左右车流纷纷压线,将三车道挤成五车道,中间那条车道变得狭窄。
宋可贞驾驶一台软蓬小跑车,比较灵巧,明明看好了能走,只需要三秒就能超过去,可是她刚行到中间,两边的车子齐齐夹过来。
那是两台拖挂货车。
来不及了!
宋可贞猛踩油门加速至一百二,穿出车流,心还未能落下,后面砰一声巨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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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