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安平巷回来之后,沈渡做的第一件事是去找谢明堂。
不是去谢府——她已经没有理由再进去了。她让听雨楼的人传了一张字条给谢明堂,约在城西的清风茶社见面。
下午未时。茶社里人不多。沈渡要了一壶茶,坐在靠窗的老位置上。
谢明堂来得比约定的晚了一刻钟。他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坐。"沈渡给他倒了杯茶。
谢明堂坐下,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
"你拿到名单了?"
"拿到了。"
"二叔呢?"
"我走的时候,他让我走。名单留在我这里。"
谢明堂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让你走?就这么让你走了?"
"他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他让我把名单还给他。我没还。"
谢明堂沉默了。
沈渡把名单从袖中取出来,放在桌上,推过去。谢明堂拿起来看了看。他的目光扫过七个被圈起来的名字时,手停了一下。
"这些人……"
"是雁门关的知情者。"沈渡说,"七个名字,五个已经死了。"
谢明堂把名单放下,看着沈渡。
"被灭口?"
"对。系统性的灭口。从承安二年到承安九年,花了七年。"
谢明堂的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来。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手微微发抖。
"二叔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道了。名单是赵恪三年前给他的。赵恪说是'通敌嫌疑人名单',让他保管。但实际上——这七个人是知情者,正在被灭口。赵恪给谢二爷保管,是为了在合适的时机用这份名单翻旧案。"
"用我父亲的死来打压沈氏。"谢明堂的声音很冷。
"不只是打压沈氏。"沈渡说,"赵恪要的是更大的东西。"
"什么?"
"军权。沈氏虽然倒了,但沈氏旧部还在军中。如果雁门关的'通敌'罪名被坐实,朝廷就有理由清洗沈氏旧部。沈氏旧部一清洗,军中的位置就空出来了。谁去填?"
"赵氏的人。"
"对。"
谢明堂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我跟谢氏打交道二十七年。"他睁开眼,声音里有一种很疲惫的愤怒,"我知道二叔跟赵恪有勾连。我知道他在变卖家产。我以为他只是贪——贪钱、贪权。但没想到他贪到这种地步——拿我父亲的旧友的命去换他自己的安全。"
沈渡没有接话。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谢明堂问。
"继续查。"沈渡说,"我已经知道灭口的人至少有两个势力——一个是赵氏,一个是宫里的人。赵氏杀了韩青和郑平,宫里杀了柳承恩。我需要查清楚他们各自的目的。"
"宫里的人?"谢明堂的脸色变了。
"对。这层更深。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是谁。但萧晔在查。"
"景王?"
"对。他跟我合作了。"
谢明堂沉默了很久。
"他为什么要帮你?"
沈渡看着他。她本来打算把萧晔的底牌全告诉他——柳淑妃的遗书、柳太傅的参与、萧晔五年的调查。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因为他的目的跟我的一样——查清雁门关的真相。"
谢明堂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从中读出更多。但沈渡的表情没有变化。
"行。"谢明堂站起身,"我继续从谢氏这边查。二爷那边的账目我会想办法弄到手。你查赵氏和宫里的线。"
"好。"
"还有一件事。"谢明堂走了两步,回头说,"萧晔这个人——你小心一点。我不确定他的目的是不是真的跟你一样。"
"我知道。"
谢明堂走了。
沈渡坐在茶社里,把茶喝完了。茶凉了,有点涩。
她把茶杯放下,看着窗外的街道。午后阳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有几个行人走过去。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经过,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
街上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是假的——平静的底下是暗流。赵恪在清洗谢氏、宫里在灭口、萧晔在布局、而她——一个情报贩子——被裹在中间。
她想起萧晔今天早上给她端粥时的样子。一碗白粥、两碟小菜、没有多余的话。
这种事在听雨楼不会发生。听雨楼的人不关心你有没有吃早饭。听雨楼只关心你的情报值不值钱。
她把茶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