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摇曳,昏黄细碎的光影在残破的墙壁上晃动摇曳,将屋内凝滞僵硬的气氛烘托得愈发诡异。
方才满室的慌乱焦灼还未彻底散去,队员们紧绷的神经尚且悬在半空,可随着沈厌睁眼的那一刻,所有嘈杂的声响骤然死寂,落针可闻。
陆衍怔怔地垂眸望着怀里的人,眼底翻涌的恐慌、后怕与酸涩还未彻底褪去,通红的眼尾缀着未散的湿意,整个人依旧维持着紧紧将人拥在怀中的姿势。
温热的呼吸落在沈厌微凉的脸颊上,他僵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厌没事。
他根本没有药物反噬昏迷,方才那副毫无生机、孱弱濒死的模样,从头到尾,都是伪装。
巨大的惊魂未定过后,涌上来的是又气又喜的酸涩,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发软。
陆衍低头,额头依旧抵着沈厌的额角,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刚褪去恐慌的微颤,又藏着几分被捉弄后的委屈:“你……你故意吓我?”
少年的语气轻轻的,没有怒意,只有满心的后怕与无奈。
他方才几乎被恐惧彻底吞噬,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窒息般的痛苦席卷全身,甚至已经做好了立刻找遍整栋教学楼、翻空所有物资救人的准备。
结果这人从头到尾清醒无比,静静看着他慌乱失态、手足无措,看着他濒临崩溃。
沈厌抬眸,那双独一无二的双色异瞳清澈透亮,褪去了方才佯装的孱弱死寂,只剩一如既往的清冷温润。目光直直撞进陆衍泛红的眼底,盛满了独属于他的温柔纵容。
他微微抬手,指尖微凉,轻轻抚过陆衍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带着安抚的意味。
“抱歉。”
声音低哑慵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坦诚又直白。
他确实故意了。
故意卸下所有气息佯装晕厥,故意放任局面发酵,只为看清暗处藏着的人心,看清白曼妮那层温顺皮囊下,被偏执爱意滋养出的丑陋心魔。
只是他未曾预料,陆衍的反应会这般激烈。
未曾料到这个素来温柔沉稳、遇事冷静的少年,会因为他一场刻意的装晕,慌红了眼眶,乱了所有分寸,失态得让他心底阵阵发软。
这声轻缓的道歉,温柔又真挚,瞬间抚平了陆衍心底所有的委屈和后怕。
陆衍紧绷的脊背缓缓松弛下来,抱着他的手臂却依旧没有松开,反而微微收紧,像是想要牢牢确认怀中之人的安稳,低声闷声道:“下次不许这样了。”
“嗯。”沈厌乖乖应下,温顺听话。
两人之间独有的温柔氛围悄然蔓延,旁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然了然大半。
唯独站在不远处的白曼妮,浑身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彻底冻结。
她僵在原地,保持着方才想要上前搀扶、温柔关切的姿态,脸上刻意伪装的担忧、惶恐、柔弱,一寸寸僵硬、碎裂、崩塌。
精致温顺的五官渐渐扭曲,眼底所有刻意掩藏的情绪彻底失控,那些被死死压制的不甘、羞愧、嫉妒、疯狂与恨意,争先恐后地翻涌而出,再也遮掩不住半分。
虚情,假意,温柔,善良。
她耗费数月,在所有人面前精心打造的人设,在沈厌清醒睁眼的这一刻,被彻彻底底、毫不留情地撕碎殆尽。
他是装的。
他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早就闻出了药粉的味道,早就看穿了她藏在心底的龌龊执念。
可他不躲、不避、不揭穿。
就那样静静靠着墙壁,佯装晕厥,安安静静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众人面前卖力表演担忧,暗自窃喜得逞,甚至痴心妄想地盼着他虚弱落魄、盼着能趁虚而入留在他身边。
他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的笑话。
看她一腔偏执疯魔的爱意,演变成一场自取其辱的闹剧。
极致的难堪瞬间席卷了白曼妮的四肢百骸,脸颊滚烫,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火辣辣的疼,狼狈至极。
可比起难堪,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不甘与怨毒。
为什么?
为什么沈厌要这么对她?
她明明那么喜欢他!
从初见一眼沦陷开始,她小心翼翼收敛所有棱角,放下所有骄傲,卑微讨好,默默追随。末世人人自顾不暇,她省吃俭用,把最干净的水源、最稀缺的压缩饼干、最管用的外伤药,全都悄悄攒着,只想偷偷塞给他。
她明知沈厌性情孤冷、生人勿近,明知他眼底从来没有自己,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奔赴,控制不住地沦陷。
她只是太爱他了。
只是受不了他的温柔偏爱全部给了陆衍,受不了那个高高在上、无人能及的丧尸王,满心满眼只有另一个人。
她不过是想让他虚弱一次,让他卸下所有防备,让他能看到一直默默守在暗处、满心都是他的自己。
有错吗?
她只是爱而不得,只是想要一点点属于他的目光而已。
凭什么要被这样当众戏耍,这样无情地揭穿所有狼狈与私心?
凭什么陆衍可以理所当然拥有他所有的温柔、纵容与偏爱,而自己倾尽所有的喜欢,只配被他冷眼旁观、当作一场笑话?
扭曲的恨意与偏执的爱意疯狂交织、拉扯、纠缠,彻底吞噬了白曼妮最后的理智。
她原本清澈温顺的眼眸彻底暗沉下去,蒙上一层近乎疯癫的阴翳,死死盯着相拥的两人,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力道刺破皮肉,渗出血丝,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一旁的陆峥何等敏锐,常年带队行走末世,见惯了人心险恶、人性百态。
从沈厌睁眼的瞬间,再到白曼妮骤然僵硬、神色扭曲的模样,他心中已然彻底洞悉了所有真相。
方才沈厌骤然晕厥,脉象紊乱虚弱,绝非偶然,根本不是体力透支,也不是旧疾复发,分明是人为暗算。
而全场所有人之中,唯有白曼妮神色异常,破绽百出。
陆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平日里温和沉稳的眉眼覆上一层冰冷的严肃,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低沉的声音带着队长独有的威严,打破了凝滞的氛围:“白曼妮,是你做的手脚?”
话音落地,所有队员瞬间瞳孔骤缩,齐刷刷转头看向角落的女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错愕与难以置信。
“是她?!”
“她看起来那么胆小乖巧,怎么会偷偷对沈厌下手?”
“我的天,平日里看着最老实,居然藏着这种心思?”
“难怪刚才沈厌突然出事,根本没有任何征兆,原来是被人暗害了!”
此起彼伏的低语声响起,带着错愕、警惕与疏离,一道道目光齐刷刷落在白曼妮身上,像是无数道细密的利刃,将她牢牢钉在原地,让她无处遁形。
被当众点破心思,被所有人怀疑审视,白曼妮心底最后一丝体面彻底崩塌。
她猛地抬头,原本柔弱怯懦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翻涌着疯狂的红,带着破罐破摔的偏执与怨毒,没有丝毫愧疚悔改,反而死死盯着沈厌,声音微微发颤,带着近乎疯魔的执拗:“是又怎么样?”
她没有辩解,没有伪装,坦然承认了所有恶行。
事到如今,伪装温柔、扮演善良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既然沈厌无情,既然所有人都要怪她,那她索性撕开所有伪装,坦露自己所有的疯狂执念。
“是我撒的药粉。”白曼妮抬着下巴,眼底蓄满了不甘的水光,语气偏执又疯狂,“我就是故意的!我就是想让他晕过去,想让他虚弱一次,想让他看看我!”
众人彻底哗然,满脸不敢置信。
陆衍抱着沈厌的手臂骤然一紧,眼底的后怕瞬间化作彻骨的冷意,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瞬间笼罩起极强的护短戾气。
他可以容忍小队队友胆小、懦弱、自私,可以容忍末世里所有人各有私心。
但他绝对容忍不了,有人借着温柔善良的伪装,暗□□心,一次次暗中加害沈厌。
更容忍不了,对方居然是以爱为名,行加害之实。
白曼妮目光死死黏在沈厌清冷的脸庞上,目光滚烫又偏执,带着飞蛾扑火般的疯狂,字字泣血,声声执念:“沈厌,我喜欢你啊。”
“从第一次见你斩杀丧尸,我就喜欢你了。我跟着你一路走到现在,我什么都为你着想,我什么都想着你,我比任何人都喜欢你!”
“可你从来都不看我一眼。”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委屈与嫉妒,尖锐又嘶哑,满是扭曲的不甘:“你眼里永远只有陆衍!你对他温柔,对他纵容,为他扛下所有危险,把所有偏爱都给他!”
“凭什么?!”
“我哪里比不上陆衍?我也可以守着你,我也可以照顾你,我也可以为你拼命!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而已,我有错吗?!”
疯癫的质问响彻空旷的教室,带着扭曲的爱意与恶毒的偏执,听得在场所有人心底发冷。
众人这才彻底明白。
从来不是简单的队友矛盾,不是无端嫉妒。
是一场扎根心底、偏执疯魔、以爱为名的恶意报复。
因为求而不得,所以心生怨恨。
因为得不到他的偏爱,所以就想毁掉他的安稳,毁掉他和陆衍的一切。
何其可怕,何其扭曲。
烛光下,沈厌静静靠在陆衍怀中,面色清冷,没有丝毫波澜。
他看着眼前歇斯底里、近乎疯魔的女生,双色眼眸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极致的淡漠与厌弃。
世人总把自私偏执包装成深情爱意,把自己的求而不得,化作伤害他人的利刃。
可笑,又卑劣。
沈厌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不带一丝温度,字字清晰,彻底击碎她所有的痴心妄想:“你的喜欢,很廉价,很恶心。”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白曼妮所有的执念与骄傲。
白曼妮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底的疯狂骤然凝固,泪水瞬间汹涌而出。
廉价?恶心?
她倾尽全部、卑微赤诚、赌上所有尊严的喜欢,在他眼里,竟然如此不堪,如此令人作呕。
沈厌目光清冷,继续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你喜欢我,是你的事。与我无关,与陆衍无关。”
“你求而不得,是你执念太深,心性扭曲。你凭什么把你的不甘,强加在我们身上?凭什么用伤害我的方式,满足你病态的私心?”
他见过世间最纯粹的爱意,见过陆衍小心翼翼、温柔克制的偏爱,见过陆衍事事以他为先、宁愿委屈自己也要护他周全的真心。
所以他才更加鄙夷白曼妮这种自私疯狂、以爱为刀的所谓喜欢。
“我无视你,是对你最大的仁慈。”沈厌眸底彻底覆上一层冰霜,冷得让人刺骨,“你不知收敛,屡次暗中作祟,心存恶念,屡教不改。”
从克扣物资、散播谣言,到引丧尸加害,再到如今暗中下药。
她的恶意循序渐进,一次比一次阴毒,一次比一次放肆。
若他不是远超常人的丧尸王,体质特殊、感知敏锐,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数次暗算下来,早已重伤殒命。
白曼妮泪眼模糊,死死盯着他,疯狂摇头,语气凄厉又偏执:“我没有错!我只是喜欢你!如果不是陆衍一直霸占着你,如果不是你眼里从来没有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陆衍的错!是他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是他困住了你!”
她到此刻,依旧不知悔改,依旧妄图推卸过错,依旧怨恨着陆衍的存在。
陆衍闻言,眼底的冷意更甚,抱着沈厌的姿态愈发护紧,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我从未霸占任何人。”
“沈厌选择我,偏爱我,是我们心甘情愿。你的执念,你的恶意,从来都是你自己亲手滋生的。”
“你爱而不得,便心生恶念,害人害己,这不是深情,是恶毒,是心魔。”
一旁的陆峥面色冷沉至极,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沉声开口宣判结局:“末世小队,容不下心思歹毒、暗中加害队友的人。”
“白曼妮,从今日起,逐出求生小队,即刻离队。”
话音落下,尘埃落定。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留情。
队伍之中,最忌讳内鬼与暗害,今日她能对沈厌下药加害,明日就能为了私心牺牲所有队友,留她在队中,就是无穷的隐患。
白曼妮浑身一颤,踉跄着后退两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众人。
逐出队伍?
末世乱世,丧尸横行,危机四伏,被小队逐出,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她独自一人,根本无法在凶险的末世之中存活下去。
巨大的恐慌与绝望瞬间淹没了她,可她看着眼前相拥的两人,心底的恨意与嫉妒依旧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她死死盯着沈厌,眼底泪水混杂着疯狂的阴翳,一字一顿,带着近乎诅咒般的偏执:“沈厌,我不会放弃的。”
“我喜欢你,这辈子都不会放弃。”
“你今日弃我、厌我、逐我,没关系。”
“我会等着,我会一直看着。”
“我倒要看看,你和陆衍能安稳多久。总有一天,你会看清我的真心,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疯魔的誓言落在空旷的房间里,阴森又偏执,听得众人头皮发麻,心底生寒。
说完这句话,白曼妮猛地转身,不再回头,踉跄着冲出残破的教学楼大门,消失在漆黑阴冷的末世晚风之中。
夜色沉沉,冷风呼啸。
屋内终于彻底恢复了安宁,驱散了方才所有的虚伪与阴霾。
队员们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皆是心有余悸,暗自唏嘘。
谁也未曾想到,平日里最乖巧温顺的队友,心底竟藏着这般扭曲疯狂、恶毒偏执的执念。
一场假意温存,终是彻底败露,满腔痴念,终究沦为魔道。
屋内烛光依旧温柔,褪去了所有诡异与压抑,只剩下安稳静好。
陆衍低头,看着怀中神色清冷的少年,收紧手臂,将人牢牢护在怀里,低声呢喃,带着极致的珍视与安稳:“好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沈厌靠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卸去了所有冰冷的防备与眼底的寒冽,双色眼眸里重新盛满独属于陆衍的柔软暖意。
他轻轻点头,抬手环住陆衍的脖颈,轻声应道:“嗯,有你在,没事。”
世间纷扰,人心险恶,万般执念皆为虚妄。
他自始至终,所求的,不过怀中一人,岁岁安稳,年年相伴。
自作自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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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虚情败露,执念成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