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的初雪下得绵密,许冰心站在地铁出口,看着何锡先从不远处走来,手里提着两杯热可可,一如既往的准时体贴。
何锡先是他的高中同学,他们高中是成都知名的国际私立高中,里面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对了,还有何锡先这种学二代,他爸妈都是大学的教授。
他继承了家里的知识基因,本科读的是四川的211高校金融专业,现在又即将在慕尼黑某个世界排名TOP100的大学攻读商科研究生学位。
许冰心她爸是县级二把手,从小在金汤勺里长大,爸妈从小对她的期待就是上好学校,嫁个金龟婿,所以即使她以悲惨的成绩考上成都某私立大学的专科的时候,她爸妈也无甚责备,因为她的女儿早在高中就选了一个好女婿,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妈打麻将的时候都跟其他官太太们分享,“一定要把女儿送去国际私立高中,多认识点优质男孩子。”
“等很久了?”他笑着把杯子递过来,温热透过纸杯传到她指尖。
她微笑着摇摇头。
何锡先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束娇艳的红玫瑰,“路上看到这束玫瑰,觉得特别配你。”
她接过花束,闻着淡淡的花香,心里甜滋滋的。
他细心地帮她拍掉发间的雪花,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系在她脖子上,“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点。”
她笑得着撒娇反驳,“已经很多啦~”
“学校课程学的怎么样?”
她撇了撇嘴,“听不懂~”
许冰心从小就不爱学习,她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反正结婚前有她爸养她,结婚后有老公养她,她只需要乖乖地享受生活就好了,要不是因为何锡先来德国读研究生,她才不会在专科毕业的时候申请他们学校和德国合作的联合培养本科项目。
“你是德语听不懂,还是知识点听不懂啊?”,何锡先一脸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都听不懂,我专科毕业就来德国了,就暑假的时候上了两个月集训班,平时对话都要放慢语速才听得懂,跟别说夹杂专有名词了。”许冰心笑眼弯弯,“你呢?语言班学的怎么样?”
“你老公的智商还需要你操心吗?”
“当然啦,你是最聪明的。”许冰心眼睛里都是崇拜。
她和何锡先是在高中的校园模拟联合国大会上认识的。
那时她代表法国,他代表中国。
在会议讨论全球反恐合作议题时,她按照立场文件陈述观点,主张加强国际情报共享。
何随后举手,用流利的英文回应,"尊敬的法方代表,我理解您对情报共享的重视。但我们必须注意到,在反恐合作中尊重各国主权同样重要……"
他逻辑清晰,引经据典,发言时沉稳得不像个高中生。
她从此对他有了印象,在校园里相遇时点头打个招呼,食堂吃饭的时候她会直接把餐盘放在他旁边,“何同学,你很聪明呀。”
他们就这么走到了一起,从高中到大学,再到现在的德国生活。
许冰心拍了一个他和何锡先的牵手照到大学室友群里,【锡先来德国陪我了】
卢妙上:【真是浪漫呀】
翟佳宇:【真有眼光,高中就找到了终生伴侣了】
孙晓雨发了一个“挺好”的表情包。
许冰心:【么么哒~爱你们~到时候回国聚~】
卢妙上:【行,到时候你就是我们中唯一一个出过洋的人了】
翟雨彤:【要是看见了德国帅哥,记得拍一拍】
卢妙上:【 1】
许冰心:【那不行的,我是有家室的人】,许冰心说着还发了一个“哒咩”的表情包。
翟雨彤:【...】
卢妙上:【祝百年好和】
许冰心:【那必须的,到时候你们就都是我的伴娘】
许冰心发完这句话,就把手机揣回衣服兜里,“对了,你们学校那边还有什么事吗?”
“实习证明已经交了,就等毕业了,要不我也没时间来德国上语言班,正好多熟悉熟悉语言环境。”
许冰心笑了笑又叹了口气,语气里都是担心,“他们说德国大学宽进严出,我都怕之后毕不了业。”
“毕不了业正好。”何锡先说着把她抱在怀里,“正好嫁给我。”
许冰心低头微笑,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啦~她这么想。
晚上母亲的越洋电话打了进来,还没等她说话,许冰心就开口了,“妈~爸爸怎么不接电话呀?他之前说要给我买辆迈巴赫的,怎么没动静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泣不成声,许冰心心里被什么东西揪起来,“妈!怎么了?”
“簌簌……你爸爸被带走了……”
“怎么会呢?”许冰心觉得心口被压了一块巨石,有些喘不上气。
之前看新闻是说最近开始大力查贪腐了,但是她没想到上面第一个就拿她爸爸开刀。
她爸生她生的晚,等她上大学,他都快六十了,马上就要功成身退了,她之前都在跟妈妈开玩笑说在哪里给爸爸办退休宴了。
“上面有人倒了,顺藤摸瓜查出来了,唉,现在是一个扯出一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何锡先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从浴室出来,发梢还滴着水,就看到她蜷在沙发角落,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他刚走近,她就突然扑进他怀里,像被风暴惊扰的雏鸟,浑身都在发抖。
“怎么了?”他接住她冰凉的身体,掌心抚过她颤动的脊背。
她只是哭,眼泪很快浸湿他的浴袍。
断断续续的叙述从抽泣中漏出来,“我妈在电话里一直哭。”
她攥紧他的衣襟,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怎么办...”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敲打着玻璃,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崩塌,但他稳稳地抱着她,像暴风雨中不动的礁石。
“可能只是带走配合调查,问完问题就放回来了。”他的声音沉静而有力,手掌一下下轻抚她的后背,
“可是...我好害怕呀,锡先。”
他捧起她泪湿的脸,指腹温柔地擦过她红肿的眼睑,“别怕,有我在。”
她仰头看他,在他深邃的眼底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
那一刻,窗外惊雷炸响,她躲进了他的怀里。
好温暖,好安全。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锡先每天给她做饭,陪她等母亲的消息,夜里抱着她入睡。
她像个溺水的人,紧紧抓住这根浮木,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说给他听。
“我妈说,我爸被留置了,一般到这步就是没有回天之力了。”
何锡先轻抚她的后背,“还有我。”
许冰心抱着他嘤嘤哭泣,“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但是这根唯一的能让她安心的救命稻草,在第二天便和行李一同消失了。
她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只接了其中一个,语气里慢慢的冰冷,“房租我已经付了一年的了,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你什么意思?锡先?你不要我了?”
“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般配吗?”他的语气很强硬。
“你对我的爱就是因为我爸是当官的?”
“当然不是。”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是,我们现在家境差别太大了,冰心,你也不希望我前途渺茫吧。”
无论是从政,还是从商,他都需要一个好岳父,但现在,许冰心不具备这个条件了。
话音刚落,电话便挂了。
雪还在下,她站在窗前,看着陌生的城市,觉得心中一腔凄苦无人述说。
慕尼黑的冬天好漫长啊。
她怔怔地在沙发上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暮色完全笼罩了慕尼黑的老城。
她终于点开那个名为"仙女驻凡大使馆"的微信群,点了视频通话。
当手机里出现三张熟悉的脸庞时,她的眼泪开始积蓄泪水。
“姐妹们,我爸出事了,被带走了...说估计要判刑...”
三张面孔都带着同样焦急的神情。
“怎么会这样...”
她们都明白这种事不能细问,也不能说出什么解决办法,所以只能不停重复着不痛不痒的安慰。
但是这些杯水车薪的安慰,对于许冰心来说却很必要。
她终于忍不住痛哭失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
卢妙上说,"冰心,你想哭就哭出来,我们陪着你。"
凌晨时分挂断视频,月光冷冷地照进房间。
她打开Vinted,给那件崭新的Max Mara大衣拍照时,手还在微微发抖。
这是上个月在商场买的,标签都还没拆。
在商品描述的编辑框里,她深吸一口气,写下,"急出,急需用钱。"
她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市政厅的尖顶,想起父亲上次打来视频时的情景——他笑着说要看着她毕业、工作、成家。
夜风拂过她湿润的脸颊,她轻声呢喃。
许冰心,从今往后,你要靠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