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
在所有人中,家入硝子似乎是最正常的那一个。
至少最开始,他们都这样认为。
她没有在她消失后冲出去找人,也没有试图摧毁什么。
那一天,医务室里的玻璃杯裂开以后,硝子盯着那道细纹看了很久。
随后,她脱下白大褂。
旁边的辅助监督不敢多问。
门关上后,她却在床沿坐了一夜。
硝子是医生。
所以她比谁都厌恶“消失”这种模糊不清的状态。
死亡有死亡的标准。
伤口有伤口的位置。
反转术式可以修补□□,灵魂出现异常也能够寻找对应的方法。
可是“不在这里”该怎么治疗?
连患者都找不到。
十年后,家入硝子已经不再只是那个待在高专医务室里等待伤员送来的反转术式使用者。
她参与建立了全新的咒术医疗体系。
任务审核必须提前提交撤离方案。
一级以上任务必须考虑医疗配置。
低阶术师不再能够被一句“必要牺牲”随意填进伤亡报告。
她培养更多能够进行基础正向能量治疗的人员,也一点点提高普通医疗体系与咒术界之间的协作效率。
会议桌上的硝子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短发比学生时代稍长,眼下仍有淡淡青色,白色外套的口袋里总塞着笔和薄荷糖。
可只要她将染血的伤亡记录推到某个高层面前,通常没有人能够继续若无其事地谈论所谓“合理损耗”。
“合理?”
硝子会抬眼。
“那下一次你去。”
她救了很多人。
也变得越来越难对付。
五条悟发疯,她来骂。
夏油杰做得太过,她来拦。
甚尔浑身是血地回来,她会指着椅子。
“坐好。”
甚至宿傩某次出现在高专,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硝子只是从医务室探出头。
“要打出去打。”
“这里刚消完毒。”
宿傩看了她两秒。
竟然真的没有在走廊里动手。
于是所有人都觉得,硝子大概还算正常。
直到有人无意中发现她最里面的抽屉里有一本病历。
姓名写着她的名字。
下面却没有诊断。
第一页记录的是跨空间转移可能导致的咒力回路异常。
第二页是长期因果剥离可能对□□造成的影响。
然后是灵魂。
记忆。
人格认知。
术式失控。
异世界环境。
时间流速差。
甚至有她回来以后完全失去记忆的预案。
整整一本。
十年间不断增加。
年轻医师看得心惊。
“家入老师,您觉得她回来以后……会受伤?”
“不知道。”
硝子抽出病历。
“所以都准备着。”
“如果什么事也没有呢?”
“那最好。”
“可是,这不是白做了吗?”
硝子看了他一眼。
“白做才好。”
后来五条悟知道这件事,在医务室里站了半天。
“硝子。”
“干嘛?”
“你其实也挺可怕的。”
一本病历直接飞到他脸上。
“滚。”
硝子看起来不想拥有她。
也从来不说要她只留在自己身边。
她只是希望她回来以后不要再工作过度。
不要再自己处理伤口。
不要连着数日不睡。
最好任务都先经过医疗评估。
最好危险程度超过某个数值就不许出门。
最好身边始终有人。
最好所有人都替她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这样她就可以休息。
留在家里。
偶尔来医务室检查。
硝子并不觉得这种想法有什么不对。
直到某一次,她认真修改一份未来健康监护计划时,忽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排到了第三年。
她握着笔沉默很久。
最终还是低下头,把第四年的项目也加了上去。
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则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天元告诉他她会回来以后,他只问了一次:
“确定?”
“确定。”
甚尔点头。
“行。”
然后他回了东京。
那栋他们一起住过的房子仍旧在那里。
伏黑惠还太小。
第二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便是问:
“她呢?”
甚尔正在厨房煎蛋。
动作停了一瞬。
“出门了。”
惠看着他。
“什么时候回来?”
油在锅里轻轻作响。
甚尔把鸡蛋翻面。
“不知道,但她会回来的。”
这是他唯一说过的保证。
十年里,家里换过许多东西。
冰箱坏了,换。
空调坏了,换。
屋顶漏雨,甚尔自己爬上去修。
院子里的草坪被惠小时候训练玉犬毁过几次,他骂了一通,又重新铺好。
厨房里她曾经嫌不够锋利的那把刀早就无法使用了,甚尔便找了柄手感相似的新刀。
唯独屋子的格局始终没有变。
她的拖鞋仍在玄关。
杯子仍在原来的位置。
衣柜里那些很少穿的家居衣服被定期清洗。
有人问:
“十年了,还留着?”
甚尔正在修水龙头。
闻言抬眼。
那双绿色眼睛在日常生活中已经很少显出曾经属于天与暴君的冷意,可那一瞬间,问话的人还是本能地闭上了嘴。
“她回来要用。”
“可是如果……”
扳手停了。
“如果什么?”
“……没什么。”
甚尔低头继续修。
“那就少废话。”
他看起来比所有人都适应没有她的日子。
照顾惠。
接任务。
买菜。
修家电。
偶尔被硝子按在高专处理伤口。
再偶尔替五条悟和夏油杰解决某些无法留咒力残秽的麻烦。
他甚至重新开始赚钱。
虽然五条悟对此评价是:
“你终于知道不能一直花她的钱了?”
甚尔冷笑。
“关你屁事。”
可五条悟后来发现,甚尔几乎摸清了以东京住宅为中心数公里以内所有可能发生异常的地点。
监控死角。
地下水道。
结界薄弱处。
咒力最容易产生空间紊乱的区域。
甚至哪条街的建筑一旦发生空间震荡最适合作为临时落点,他都知道。
“你这是等人还是备战?”
五条悟问。
甚尔正在擦刀。
“有区别?”
“正常等人不需要把三公里以内地形记得比自己家还熟。”
“你用六眼盯着东京的时候怎么不说?”
两个人对视。
谁也没有继续。
因为他们都一样。
甚尔从来不相信所谓世界的善意。
更不相信命运承诺一定会自动兑现。
她会回来。
这很好。
那他就准备着。
她落在东京,他去接。
落在京都,他也能去。
落在国外,那就坐飞机。
如果有人先找到她……
那就看是谁。
某个晚上,已经逐渐长大的惠坐在餐桌旁,忽然问:
“如果她回来以后还要走呢?”
甚尔切菜的动作没有停。
“那是她自己的事。”
惠看着他。
甚尔把葱推到一边。
“我又不能锁着她。”
这句话听起来足够正常。
过了几秒,他又道:
“我只负责把那些让她不得不走的东西处理掉。”
惠沉默了。
甚尔抬眼。
“怎么?”
“没什么。”
惠忽然觉得,五条悟有些话虽然烦人,却不一定说错。
这栋房子里大概确实没有几个正常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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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第 2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