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她轻声开口。
“我许愿。”
天地间所有声音都在这一瞬间静止。
无数记忆丝线僵在半空,羂索埋入地脉的咒力池发出近似哀鸣的震动。宿傩向前一步,第一次没有以命令或威胁的语气叫她停下,可声音仍旧被某种更古老的规则压在喉间。
宿傩的手停在距离她咫尺之处。
东京宅邸里,伏黑惠从睡梦中猛然睁开眼;里香庞大的身躯撞上庭院结界,发出近乎哭喊的尖啸;忧太从床上坐起,心口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骤然攥紧。
五条家议事厅内,五条悟手中的笔尖无声折断。
夏油杰所控制的所有咒灵同时转向相模山的方向。
硝子放在桌上的玻璃杯沿着杯壁裂开一道细纹。
甚尔站在空荡荡的玄关,忽然抬头看向门外。
她的声音跨过山林、城市与所有相连的因果,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晰地落入世界本身。
“许愿除我以外的,所有人——”
她停顿了一下。
她想起了那些爱她的人,也想起了恨她的人;想起被自己准许过愿望、因此一生无法挣脱的人,也想起羂索隔着千年一次次追逐她的目光。
或许在最后一刻,她仍旧想寻找一个更加温和、更加不会伤害任何人的答案。
可是没有。
她做不到。
于是她闭上眼睛。
她自己的结局已经无所谓了。
若愿望会牵动庞大因果,若命运需要从千百条道路中强行开出一条血淋淋的缝隙,只要最终能够抵达,她也愿意承担自己无法被写进结果的那一部分。
“最终都能够获得幸福。”
这个愿望没有涉及她。
它真实、诚挚,来自她此刻最强烈的心意。
因此没有任何规则能够拒绝。
可愿望同样遇到了一个无法绕开的悖论。
五条悟的幸福里有她。
伏黑惠、乙骨忧太与祈本里香的幸福里有她。
甚尔、夏油杰、硝子、直哉、夜蛾与天元,甚至宿傩和羂索,也都无法在一个彻底失去她的世界里抵达所谓圆满。
要实现愿望,世界必须留下她。
可记忆回溯的术式正在抹去构成她的因果,她作为许愿者所支付的代价也已经开始降临。
通常,愿望的代价会落在许愿之人身上,使其对她产生与愿望等量的爱意。
然而这一次,许愿者与实现愿望的存在是同一个人。
规则无法迫使她爱上自己,也无法将代价指向愿望中被明确排除的她,于是那份庞大到足以改变所有人命运的代价,只能从她与世界相连的根基中取走。
她的记忆。
她作为“祈愿之人”对愿望的控制。
以及她留在这个世界中的位置。
金色光芒越过她的眼睫。
她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也记不起面前伸手的人是谁。可在彻底失去意识以前,某种比记忆更加深刻的情感仍令她朝东京的方向看了一眼。
五条悟在那一刻撕开空间,出现在古寺上方。
六眼从未见过如此混乱的因果。
他甚至无法理解她身边那些光究竟是什么,只知道自己的到来太晚了。少年从半空落下,苍蓝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近乎失控的惊慌。
“你答应过我的!”
他的声音穿过崩塌的山林。
她似乎听见了。
苍白发丝被金色光芒托起,她转过脸,看向那个正在朝自己奔来的白色身影。唇瓣动了一下,却已经无法叫出他的名字。
五条悟伸出手。
宿傩也在同一时刻抓向她。
一个曾经以为自己永远不会被留下。
一个刚刚相信她会一直回来。
两只手几乎同时穿过那片金色光芒,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她的身影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散,从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最后消失的是那双金色眼睛,里面仍残留着某种无法被记忆回溯彻底抹去的、不舍与歉意。
伏黑惠怀中的黑犬玩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忧太与里香同时感到一种巨大的、仿佛体内某种重要的存在被掏空的痛苦。
甚尔冲进书房时,只看见桌面上那片属于宿傩的旧竹已经碎成粉末。
硝子站在高专医务室里,手指仍保持着握杯的姿势,脸上却第一次失去了所有惯常的冷静。
夏油杰抬头望向山外,身侧的咒灵一只接一只伏低身体,如同在为某种无法理解的离别哀悼。
五条悟跪在古寺废墟中,掌心空无一物。
宿傩站在他不远处,脸上同样空茫。
他们都没有抓住她。
世界也没有允许她真正死去。
于是那个庞大到近乎荒谬的愿望开始寻找另一条能够继续成立的道路。
羂索埋下的两枚锚点同时崩裂。他原本试图决定她会回到哪一段过去,却从未料到她会在回溯完成以前亲自许愿,更没有料到这个愿望会直接触及世界赖以成立的因果基础。
包括羂索自己,也在“除她以外的人”之中。
他的幸福同样无法在一个彻底失去她的世界里成立。
所有爱她、依赖她、憎恨她又无法放下她的人,都成为阻止世界将她直接抹除的锚。
他们没有得到幸福。
至少不是此刻。
好在,她许下的愿望中,有一个词是“最终”。
命运因此获得了漫长的时间,能够寻找另一条道路,一条可以让所有痛苦、失去与尚未抵达的重逢,成为通往愿望结果的道路。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的横滨,夜色正沉在港口上空。
港口□□总部最高层没有开灯。
整座办公室被落地窗外的城市照出模糊轮廓,远处码头吊机缓慢移动,红色警示灯在海雾里忽明忽暗。横滨湾的水面浮着碎裂灯影,轮船低沉的汽笛穿过夜色,像某种巨大生物在城市边缘发出的呼吸。
太宰治安静地坐着,黑色长外套从椅侧垂落,红围巾压在胸前,衬得那张过分年轻的脸更加苍白。绷带缠绕着颈侧与手腕,只露出修长而没有血色的手指。
他的手中捧着一本书。
那本书没有标题,也没有作者。纸页看似普通,却承载着无数条彼此并行、又绝不该互相知晓的世界线。
太宰已经看过太多次。
在某一条世界线里,织田作之助死在地下室,鲜血浸透衣服,将最后的愿望交给跪在身旁的少年;在另一条世界线里,织田作活着,却永远不会成为他的朋友,只会隔着枪口与立场,用看待陌生敌人的目光看向他。
还有一条极其特殊的世界线。
那里有她——苍白长发,金色眼睛,像一阵无法追逐、却会在某些人最绝望时停下的东风。
那条世界并非没有痛苦。
可对太宰而言,已经近似天堂。
他曾经试图在“书”上写下她来到这个世界。
第一次,墨迹在落笔后立刻消失。
第二次,纸页从文字边缘燃烧,火焰却没有温度。
第三次,他为她编织出足够合理的来历、身份与因果,整段文字仍在完成的瞬间化作空白。
“书”能够改变现实,却不能凭空创造一个本不属于这条因果的人。没有来处,没有过去,也没有足以解释她为何降临的理由,仅仅因为太宰希望她存在,并不足以令世界接纳她。
他或许可以写一个相似的人。
可以创造白发、金眼与近乎无尽的力量。
可那不会是她。
太宰比任何人都清楚,伪造的替代品没有意义。
今夜,他再次翻到那一页。
桌边放着一张织田作之助的照片。照片是在很远的位置拍摄的,画面不算清晰,男人从一家咖啡馆里走出来,手里抱着准备投稿的书稿,对自己正被监视一无所知。
这个世界里的织田作仍然活着。
却不认识太宰。
那是太宰亲手选择的结果。
他站在港口□□的最高处,控制每一枚棋子,牺牲所有能够牺牲的东西,只为了让那个人走向不杀人的道路。
可他偶尔也会看见另一个世界。
在那里,织田作不仅活着,也记得他。
这份差别像一枚极细的针,日复一日地停留在心脏最深处,不足以令他立刻死去,却足以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无法取出的异物感。
“真不公平啊。”
太宰对着空白纸页轻声说。
玻璃窗外,横滨港的灯火沿着海岸延伸,远处货轮鸣笛,声音穿过夜雾后只剩一层模糊震动。
“明明有一个世界,什么都得到了。”
他拿起笔。
却没有立刻落下。
太宰知道,自己真正想写的并不是让织田作记得他,也不是让所有牺牲过的人重新活过来。那样的句子会破坏他为这个世界建立的因果,也会使无数已经做出的选择失去意义。
他只是第一次如此清楚地希望,那个能够令不可能产生另一种答案的人,真实地存在于这里。
不是复制品。
不是由“书”根据传闻制造的影子。
而是她本人。
“请来到这个世界吧。”
太宰没有把这句话写下去。
他只是望着空白纸页,在无人能够听见的深夜里,近乎荒唐地祈祷她的存在。
下一瞬,纸页亮了起来。
不是异能的光,也不是“书”平日改写现实时出现的文字。无数极细的金色线条从纸张纤维间浮现,像某个遥远世界的太阳被压缩进一页纸中。
太宰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一行不属于自己笔迹的文字在纸面上缓慢形成。
——她必须离开原本的世界,却不能被允许真正失去。
第二行字紧随其后。
——而这里,有人祈求她的存在。
两个世界中彼此无法完成的因果,在这一刻找到了对方。
OK,成功过渡!咒回篇也会有后日谈的,先写一点文野的,而且最后女主还会回来,会圆满的,小虐怡情嘛,接下来主场会从横滨到欧洲,会有大量私设,毕竟欧洲超越者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也会加人,看到现在的话,我的风格你们都知道的,让我们继续吧!(然后写到现在居然已经有这么多章了,现在咒回和文野篇已经狠狠纠缠在一起,用莫比乌斯环来圆上就非常合适,但是柯南和家教还没写,看看是新开一本还是继续圆上吧,不过这是之后的我去思考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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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第 2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