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入你鱼塘 第39章 我承认你喜欢他

三进一的组内淘汰赛即将开始，前夕，朱文一给蔚棠发来信息。

【我没有容玙的联系方式，所以麻烦你跟他说一下，我想到了一个可以从涂寒手底下逃脱的办法，比如接下来的组内淘汰赛他故意发挥失误。但是这样也有风险，因为每个导师都有且只有一个复活机会，要是最后还是涂寒选择复活他，就会很难办。】

电脑屏幕的边角处，代表秒的区域变换着数字，当时间正巧变作21:00:00，蔚棠又收到了朱文一的第二条信息。

【算了，你还是不要发给他了，感觉我出这个主意像没出一样。】

然而在蔚棠的劝慰之下，朱文一再度改变了主意，所以这条建议信息还是被转发给了容玙。

——【好的，麻烦你替我跟她说一声谢谢】

看着与容玙的聊天页面，蔚棠的目光锁在最后一个消息条上。她莫名觉得自己是个中转站，又很像闹矛盾的情侣间的工具人。

联想侧重后者。胸头饱闷的人还是用了俏皮的小表情回复，只不过轮到将感谢语转达给朱文一时，蔚棠没有经过再三思索就发出去的消息，让她又觉得自己形同闹矛盾的情侣间的得意第三者。

【池塘没有鱼：他让我替他跟你说一声谢谢～】

而朱文一回过来的“没事”愈加让蔚棠感觉自己适才的消息茶香四溢——清醇、无辜、入口回甘。看着有点贱。

郁闷地把手机甩到床上。

坐在椅子上，蔚棠半侧着身体，她的脸斜对着床，眼睛却看着床尾的地板，唯独余光跟着躺在被单上的手机。

“我好像是个索求者。”

她在濛茫里喃喃。

等到黑夜变白天，情知容玙又去录制《新曲》，清楚他要和一个与自己有地位差距的狡诈人物斗智斗勇，蔚棠计无所出，只能隔岸观火。

邓止争提着奶茶抵达蔚棠的工位旁，她抽出一杯，放在蔚棠握着鼠标的右手边，甜亮亮的清明只管往蔚棠耳朵里栽：“蜘蛛也是要休息休息补充能量的，不能一直织网。”

握着鼠标的手止了止手腕，蔚棠扭身仰头望着来人，挑起一汪笑道：“谢谢你哦。”

奶茶在让蔚棠休息一事上发挥奇效，她频频上厕所，不得不反复离开电脑前。

午间。

靠着三明治和拿铁安抚空虚的胃部，蔚棠仍然待在工位上，被操控的鼠标指针在屏幕上变迁，放在键盘上的手指在无事时便轻擦着键帽，整装待发般。

面对着电脑屏幕的眼睛离了神，蔚棠偶一放空，失去聚焦的双瞳空摆在眼眶里。逼近她的人全然不知她心中所想眼前所见，逼近她的人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搭载的肩膀抖了微细的一下。

掉过头的蔚棠让歪着头的贝音入目，她把手安在自己的胸口，呵出一口混入暖气里的薄气道：“你想暗杀我可以直接动手，不需要碰一下我提醒我，我不想被吓死。”

一只手却陡地登上她的脸，贝音捧着她的脸，大拇指的指腹按在她的腮帮子上。

“你是不是有心事？”

“没有啊。”几乎是紧贴着贝音的尾音出现的答复。

两双眼睛，一双朝上，一双向下。

向下的那双眼睛里，眼珠左右晃了晃。贝音把手从她的脸上脱下来，抽回手直起身，把两条手臂环在胸前，下巴一歪，视线跟着变成横在她脸上的。

“少瞒我。你从高中开始就有这个习惯，一不高兴就猛猛学习，埋头苦刷题——效率还高得离奇。”跑偏了路的咕哝——“我本来还挺羡慕的。”

胸前的双臂又分离，一条胳膊掉下去，手掌贴合装着拿铁的纸杯杯壁。贝音端起她的咖啡晃了晃，掂量了大概的剩余，“看来你还没体验够尿频的感觉。快说，想什么呢？我告诉你，我可是特地没有吃大餐睡午觉专门来陪你的，连健身房我都没去呢。”

耳闻着她悠长的调调，蔚棠的上唇趴在下唇身上，咕嘟着似的，宛若一条要吐泡泡但懒得吐的鱼。

“你去健身房……好像每次都是爬坡吧？”

“蔚棠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嘴里正不出什么经似的，蔚棠嘴里鼓泡泡，泡泡把两腮给撑得过饱，啪嗒一下又摊回去。

她别扭着自己的别扭。

落地窗已然将卓午的日光瀑进来，地板挨着窗际的那一线乍眼看去乍得满目灿金。影子斜斜地躺在地板上晒太阳。

有地方晒不到太阳。

冷光灯刺明白了白底黑字的纸，生长着皱纹的手指覆在它上方，手指的主人的眼光在流过最后一行字后“哈”了饱含惊艳的一口气出来。

涂寒把他那双斜向下的眼睛搬起来。他的眼睛和他唇上的两撇胡子有相似之处。

“真不愧是昆曲演员，从传统文化里陶冶出来，内外兼修。”

容玙柔和了眉目的弯弧，他下颚小小拄了拄脖颈前的空气，被拄动的空气跃到脸上，捎着唇角徙高。

“涂老师过誉了。”

“但是，你这首歌放在组内淘汰赛上唱不合适，不划算，懂我的意思？”涂寒把纸揿在自己的大腿上，他直眼睹着对面的容玙，似笑非笑。

“喔。”容玙略略支高了眉首，下颏跟着上抬，色泽润丽的唇制了个扁扁的O出来，“明白了。”

小绵羊附体了似的，他驯顺道：“那我翻唱一首吴桥老师的歌吧。”

涂寒面色微改，原先攒出了似笑非笑的意感的嘴角平了回去。

然而容玙还有后文：“唱您的歌——怕挨批评。”他的目光一错不错地扣在涂寒面孔里，纵使对方神情有变，也依旧不修自己眼神的笑韵。

“你这小子——”涂寒的“似”与“非”一并退场。

他摇着脑袋笑，捏着腿上记录着词曲的纸张举起来，虚虚在空中敲敲，“还挺贼的。知道什么不容易把控。个人风格太强的歌，的确不适合翻唱，平常唱唱也就罢了，在舞台上唱，容易给自己找麻烦。”

人造的灯光里，于真正的阳光而言兴许算阴影。容玙在阴影中保持着能置于阳光下的微笑。

自然的辉光里，贝音生硬地把蔚棠从别扭中拎出来，她追问：“是哪方面的事情？”

“……”把两瓣唇全崩进齿下，蔚棠给予她的仍然是寂然。

片晌，她抓起被自己吃了三两口的三明治。三明治堵在嘴巴前，牙齿动时声音跟着往外出，只是含糊：“应该属于感情方面的吧。”

毋需思考般，贝音即刻猜道：“容玙？”

吃着三明治的人腮帮子在动，于是颔首的动作便不甚清晰。

吐司的奶香往鼻间涌，蔚棠呆了一会儿，方始吞下食物，干净着喉咙说：“我和他成为朋友，好像没给他提供过什么，一直在索取，像吸血鬼一样。”

“在人家练功的时候打扰，问人家专业知识，有时候还蹭人家的车回家；我需要开导的时候他来开导，他碰到难题，我却帮不上忙。”

她的手指和三明治之间隔了一层薄薄的包装膜。

“突然之间，我发现自己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是突然之间发现的。用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如醉方醒什么的来形容都可以都无所谓。但是很奇怪，他可以走进我的世界，”

蔚棠按了按手里的三明治，另一只手压到心口处，她说：“唯独我没有办法走进他的世界。”

“其实，我一直觉得他有点奇怪，有时候总觉得和他隔了一层很薄很薄的膜，”她用指甲刮了刮裹着三明治的包装膜，“就像这层膜一样。三明治的包装一是为了防止手弄脏食物，二是为了防止食物弄脏手，算是双向的保护。”

“我忍不住想，会不会他身上也有一层这样的包装膜，双向保护，一个保护他自己，一个保护我们。可是一直套着包装膜，不会觉得世界不真实吗？不会觉得触碰很虚假吗？”

贝音两眉相挤，她单手撑在蔚棠的办公桌上，不解道：“你怎么会觉得他在伪装呢？”

握着三明治的手垂到桌上去，蔚棠的上牙啮过下唇肉，她吸一口气把双肩给吊得高了些，呼气出双肩又下去，眉心里的皱纹比贝音的还要深重些，眼睛只顾盯着桌上没人握的鼠标。

“他——”

朱文一蓦然到剧院找容玙的事情被蔚棠砍掉了重点部分，她鸟瞰道：“反正，就是那个女生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然后我就把他从练功房里拉出去，结果他好像不怎么在意这件事，而且很古怪的是，他离开的时候转身就走，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把视线高提，披到贝音双靥上，反问道：“一个一向温柔细心的人，会在那个时候不跟带自己过来的朋友说一句话扭头就走吗？他真的看都没看我一眼诶。”

被她凝注着的贝音业已低了眼，俨然是被蔚棠引进了思忖的地带，那额头都在轻轻缓缓地点着。

贝音擎了只手上来摸下巴，她掠眼瞧了瞧蔚棠，眼睛收了满目的期待暗示——人家在期待她的附和。

“你确实是对容玙有意思。好吧，我承认你喜欢他。”

和话题原轨迹偏了十万八千里。

蔚棠一口气吸上来。

瞅着人上半身都在向上提，贝音赶在蔚棠出言不逊之前回到正轨上：“你说的没错，他的反应的确不对劲，不符合他的性格。”

提身的人又把身体压了回去，偏偏贝音话锋一转：“但是，他说不定是以为他跟那个女生说了自己还要练功，而你就在旁边，肯定也听到了这句话，所以他才没有看你也没有跟你打招呼。”

“温柔细心的人会这样想吗？他难道不应该是在离开之前转过头看着我，然后——”蔚棠利索地从椅子上起来，吓得贝音往后连撤两步。

前者仅仅乜了眼后者，俄而便生动形象地演示起了她认为的合理发展。

蔚棠双腮盈笑，她的眼睛徐徐一甩，眄着空空的一地，造作出温柔的语腔：“那我就先回去练功了？”

模仿着容玙常现的含笑眼，她将眼又弯柔了些，压着一口嗓子却提着气，硬生生地将自己放松时声音里总有的哑给夹没了影，甜滋滋地说：“拜拜。”

属于蔚棠的戏曲迅速结束，她的表情全部坍塌，一转脸转出来了面目中与困惑束缚在一起的不愉快，嘟嚷道：“他难道不应该是这样的吗？”

这场戏的唯一一个观众聚在面中的情绪芜杂，贝音揉了揉自己不自觉凑一块儿去了的眉头。

她舐了两下唇，配合地点头道：“好像是哦……我和容玙不熟，但是依据我们仅有的接触，以及你嘴里的他带给我的印象，他好像确实应该照你演的那样反应。”

蔚棠的双肩下沉了些，她拉开椅子似想坐下，正如微微张开了些的唇大约还想再说些什么。想只是想。

因为前一秒才附和她的人下一秒就反水。

“但是人毕竟不是程序，性格不是代码编译，一个人去推理另一个人应该有的反应，其实是出于主观的判断吧？”贝音仿佛在很纠结地委婉，她离开了桌子的手目前正交缠在一起，手指攥着手指。

想做的停止，想说的更改。蔚棠收回扶在椅背上的手，她直着身体，嘴角被抿得翘了一下，睄到贝音身上的眸神撷了少许无可奈何。

她垮下脑袋，声调跟着下坠：“我知道呀……但是就是有种直觉嘛，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看到的他不是真正的他，不是完整的他。”

向下堕时，灵魂模模糊糊也在沉淀似的，沉到记忆海里，她捡到了一块被自己忽视的珊瑚石。

于是脑袋猛地扬起，蔚棠的双眸重新炯炯，她来了些劲：“你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晚上遇到流氓，他过去把那些人暴揍一顿——他那个时候，和‘温柔细心’毫无关系。”

“我告诉过你的。”激动在她身体里冒泡，虽然贝音着实不知道她在激动什么，但看着款款趋近自己的人，贝音没控制住自己想后退的脚。

“如果不是事后他摘了口罩帽子，我完全想不到是他；他下手很干脆，我不懂什么技巧，我只知道他当时看起来好厉害，而且很凶。”

蔚棠停下了脚步，她的目光从贝音的脸庞上滑下来，两只手抱在一起冉冉升至胸前，正好成为眼光的停机坪。

“我想和完整的容玙交朋友。就像家一样，他不但看到我家的外在，还进入了里面看到了破损老旧的地方，可是他只给我看到他家的外在。我不想只看到房子的华丽，他家需要修葺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可以出一份力。”

但当下的蔚棠不曾料想的是，需要她出力的那一天会和容玙那时的离开一样，不打招呼，漠然而蓦然。

天天开心！祝我们都顺顺利利的～（也保佑我后续能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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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承认你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