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锦阙 > 第55章 圈套

锦阙 第55章 圈套

作者:北逍客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23 11:08:15 来源:文学城

马车在傍晚时分停在了驿站门口。

这一站离京城只有不到两日的路程了。驿站的规模比前几晚的都大,青砖围墙高耸,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平安驿”三个字,漆色已经斑驳,笔画却依旧遒劲,想来是出自哪位告老还乡的官员之手。

冉轻颜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连日赶路,骨头缝里都渗着疲惫。她在车上坐了一整天,腰背僵得像块木板,下了车反倒觉得更累了。

苏伏站在台阶上,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火苗在灯笼罩子里跳了跳,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墙上,忽长忽短。

“今晚在这里歇。”他说,“明日再走一日,后日就能到京城。”

冉轻颜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驿站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树,不知道是什么树,好像每个驿站都种树,都是很高很大的树,这一棵树叶子绿得发暗,在暮色里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树下有一张石桌,两把石凳,桌上落了几片叶子,被风吹得聚在桌角,堆成一小堆。

冉轻颜站在树下,抬头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叶子,忽然说:“苏伏,晚上喝点酒吧。”

苏伏的脚步顿了一下。

“明日还要赶路。”

“误不了。”冉轻颜说,“就喝一点。”

苏伏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只许几杯,不可多贪。”

他转身走了。冉轻颜站在树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灯笼的光跟着他一起走了,院子里暗下来,只剩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把远处的屋顶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她在石凳上坐下,伸手拂掉桌上的落叶。石桌冰凉,指尖触上去的时候微微发麻。她把手缩回袖子里,等着。

苏伏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壶酒和两只白瓷酒杯。酒壶不大,青釉的,壶身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壶口一直延伸到壶腹。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酒杯放在桌上,斟满。

酒液从壶嘴里流出来,在杯底打了个旋儿,渐渐盈满。不是烈酒,是米酒,琥珀色的,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

冉轻颜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甜的,甜里带着一丝酸,酸得恰到好处,把连日赶路的疲惫都化开了。

“好酒。”她说。

苏伏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着。两人对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天边最后一抹光暗了下去,院子里的灯被苏伏的手下点了起来,挂在廊下,昏昏黄黄的,把桂花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画。

月亮从屋檐后面升起来,不圆,缺了一小块,像被人咬了一口。月光洒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两个人交错的影子上。

酒过三巡,冉轻颜的话多了起来。

不是醉了,是有些话在心里压得太久了,压得她喘不过气。她需要一个出口,一个不会把这些话传出去的出口。苏伏是最好的选择。他话少,嘴严,就算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也会烂在肚子里。

“苏伏。”她放下酒杯,看着杯底残留的那一层薄薄的酒液。

苏伏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的脸色比白日里柔和了许多。眼底的青黑还在,可被月光一照,像是蒙了一层纱,不那么刺眼了。她的嘴唇上沾着酒渍,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苏伏没有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冉轻颜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杯沿上有一道细小的缺口,她的指尖卡在缺口里,微微发涩。

“在京城的时候,就是冉家还没出事的时候。那时候,也忘了是什么时候起的心思,开始对你,有利用之心。”

苏伏的手顿了一下。

冉轻颜没有看他,继续说:“你那时候出行假扮苏为华,身份好用,而且武功高强,身份也有点厉害,刚遇见你的时候,你就能调令一大群刺客,而且貌似又跟萧肃有过节。我想,如果我能让你爱上我,你就会心甘情愿的替我做事,做我的死士。替我查萧肃,替我盯着冉家,替我在那些我够不着的地方,做那些我做不了的事。”

她端起酒杯,把杯底那一点残酒喝干。酒已经凉了,凉得发苦,苦得她舌根发麻。

“我试过。穿最好看的衣裳,在你面前装得柔弱无助,在你面前装得坚强无畏。我试了所有我能在你面前试的办法。”

她放下酒杯,看着苏伏。

月光下,他的脸还是那样冷。眉骨的棱角,下颌的线条,微微抿着的嘴角——没有一处是软的。可他的眼睛是深的,深得像那些她潜不下去的潭水。

“可你不中招。”她说,“你不上当。你看着我装模作样,你什么反应都没有。你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风吹不动,雨打不动,刀架在脖子上也不动。”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有些涩,又有些说不清的什么。

“后来我走了。离开京城,去青浦。我想,算了,反正也用不上了。那些心思,那些算计,那些见不得人的小伎俩都留在京城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我那时候想,这样也好。干干净净地走,不欠谁的,也不让谁欠我的。”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地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酒杯里,落在她的肩头。她没有拂,就那么让它们落着。

苏伏坐在对面,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还没散尽的苦笑,看着她肩头那片小小的、蜷曲着的桂花叶。

“可你来了青浦。”冉轻颜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来了。但你不知道我在青浦,你不知道那座桥上有我,你只是路过散散心,只是恰好撞上了。可你来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来了,我就知道我完了。”

她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苏伏倒了一杯。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着头顶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

“我那些心思,那些算计,那些以为已经烂在京城的东西,在你从桥上伸手拉住我的那一刻,全回来了。”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是因为我还在利用你。是因为我不想再利用你了。”

她放下酒杯,看着苏伏。

“苏伏,我不想再利用你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可我也不知道我想怎样。我只知道,你来了,我很高兴。你走了,我会想你。你站在我面前,我就知道,我不管当时所面对的是什么,我都会多一张独一无二的底牌,非常厉害的底牌!”

月亮移到了大树的正上方,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这些话,我憋了好一阵子了。”冉轻颜说,“今天说出来,舒服多了。你听就听了,不听也没关系。反正我酒过三巡易断片,明天也不会记得。”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苏伏看着她,看了很久。

“轻颜。”他开口。

她没有应。酒杯还举在嘴边,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手里的杯子歪了,酒液顺着杯沿往下淌,滴在她的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睡着了。

连日赶路的疲惫,加上几杯米酒的后劲,让她撑不住了。她就那么坐在石凳上,歪着头,靠着大树的树干,呼吸绵长而均匀。

苏伏看着她的脸,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微微弯着的嘴角上,照在她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上。他伸出手,想把她手里的酒杯拿走。指尖触到杯壁的时候,顿了一下。

他的手比她的大很多。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握在青釉的杯壁上,像几根白玉雕成的树枝。他从冉轻颜手里抽出酒杯,伸出一根手指触上去,搭上她的食指指腹,她的手指是温的。不是热,是温,温得像刚从怀里掏出来的暖炉,不会烫人,可会让人舍不得松开。

“那时候没有。”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后来有了。从青浦开始。”

他的手搭着她的手,苏伏能感知到冉轻颜手指的温度,和以往的不一样,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是不一样。没多久,他便移开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把她从石凳上抱了起来。她的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的下颌,痒痒的,像有什么小虫子在爬。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树木的清香,钻进他的鼻腔,不是难闻的那种,是好闻的那种,好闻得让人想多闻一会儿。

他抱着她走过院子,走上台阶,走进走廊。廊下的灯笼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着,火光在他脸上跳了跳,又暗了下去。他在她的房门前停下,腾出一只手,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把她放在床上,替她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被褥是凉的,她缩了一下,像是觉得冷。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到她的下巴。

她的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动翅膀。可她没有醒。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月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落在那支她一直戴着的玉兰花钗上。钗子歪了,几缕碎发从发髻里滑出来,散在枕头上。

他伸出手,把那支钗子轻轻拔出来。她的头发彻底散开了,铺在枕头上,像一匹黑色的绸缎。他把钗子放在枕边。

他收回手,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离开。回去拿起剩了一半的那壶酒。酒已经凉透了,他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慢慢喝完。

酒是苦的。不是米酒本来的苦,是放了太久、凉透了的苦。苦得他舌根发麻,苦得他喉咙发紧,苦得他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又倒了一杯,又喝完。连喝了三杯,他才把酒壶放下。杯底残留的酒液在月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像一滴还没干透的眼泪。酒已尽,他也离开了。

走廊里很暗,最后一盏灯笼也灭了。他身处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听着墙角的虫鸣,听着远处传来的、不知是谁的梦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