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年 第8章 失控边缘

沈知予一夜未眠。

天微亮时，他揉着发胀的额头起身，眼底布满淡红的血丝。陆则衍昨晚那句低沉又偏执的话，一直在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我不怕你恨我，我只怕你连恨，都不肯分给我。”

真是疯了。

沈知予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冲了个冷水澡，换上一身冷灰色西装，重新裹上那层冷静淡漠的外壳。

他不能被陆则衍影响。

绝对不能。

上午十点，沈氏高层会议。

沈知予坐在主位，指尖轻点桌面，听着各部门汇报城东项目的进展，神情淡漠，逻辑清晰，每一个决策都精准狠绝，完全看不出半点昨晚的动摇。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对这位年轻总裁心服口服。

会议进行到一半，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助理接起，脸色瞬间一变，压低声音道：“沈总，陆氏的人来了，说……陆总亲自送来了城东项目的补充合作协议，对我们完全让利，条件几乎是白给。”

满室寂静。

所有高管面面相觑，眼神微妙。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合作，分明是陆则衍明目张胆地宠、毫无底线地捧。

沈知予脸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尽，冷得像冰。

“让他滚。”

三个字，轻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助理一颤：“可是沈总，陆总已经在会客室了，他说……一定要亲自交给您。”

沈知予缓缓合上文件，站起身，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好，我去见他。”

他倒要看看，陆则衍还要不要脸面，还要纠缠到什么地步。

会客室门被推开。

陆则衍独自坐在沙发上，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身姿挺拔，面前放着一份精致的协议文件。

见到沈知予进来，他立刻起身，眼底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温柔，与平日里阴鸷冷硬的模样判若两人。

“知予。”

沈知予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视线，转身看向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陆则衍，你到底想干什么？”

“给你想要的。”陆则衍拿起协议，递到他面前，“这份协议对你完全有利，我只要沈氏城东项目的名义挂靠，利润一分不要。”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沈知予看都没看那份协议，眼神锐利如刀，“陆则衍，你非要把最后一点体面都踩碎吗？”

“施舍？”陆则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柔一点点碎裂，“在你眼里，我为你做的一切，都只是施舍？”

“不然呢？”沈知予步步逼近，仰头直视着他，字字戳心，“用你陆氏的权势，用你不要的好处，来堵我的嘴，绑我的人，这不是施舍是什么？”

“我告诉你，我沈知予就算饿死，就算沈氏立刻破产，也不会要你一分一毫的好处！”

“你当年强加在我身上的，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七年前那个雨夜的恐惧、屈辱、绝望，在这一刻翻涌上来，冲垮了他刻意维持的冷静。

陆则衍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看着他强撑着的锋利，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我没有想绑你。”他声音沙哑，“我只是想补偿你。”

“补偿？”沈知予笑了，笑得冰冷又嘲讽，“你拿什么补偿？我的七年，我爸妈的命，我被你毁掉的前半生，你赔得起吗？”

“陆则衍，你最可笑的就是，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你错的不是方式，是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用你的占有欲，毁了我的一生。”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陆则衍的心底。

他再也克制不住。

下一秒，陆则衍猛地伸手，一把将沈知予拽进怀里，死死抱住。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他将脸埋在沈知予颈窝，声音压抑得发抖，带着近乎崩溃的痛楚，“可我不能放你走，我真的不能……”

“沈知予，我快疯了，这七年我每一天都在疯。”

“你恨我，你打我，你骂我，怎么都好，别推开我……求你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

沈知予浑身一僵，剧烈挣扎起来，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陆则衍，你放开我！”

“我不放！”陆则衍抱得更紧，手臂像铁钳一样禁锢着他，偏执又绝望，“这辈子都不放，死都不放！”

沈知予用力推他，却怎么也推不开。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纠缠，呼吸交缠，情绪都被逼到了失控边缘。

混乱中，沈知予的手肘狠狠撞在陆则衍胸口。

陆则衍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松手，反而低头，近乎失控地吻上他的颈侧。

那一吻，带着压抑七年的思念、疯狂、痛楚与占有。

沈知予浑身一颤，像是被烫到一般，所有挣扎瞬间僵住。

记忆与现实重叠。

七年前的强迫，七年后的纠缠。

一样的窒息，一样的绝望。

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一巴掌甩在陆则衍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格外刺耳。

陆则衍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松开沈知予，侧着头，脸上清晰地印着五道指印。

沈知予后退几步，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泛红，眼神里充满了厌恶、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陆则衍，”他声音发颤，却依旧咬着牙，一字一顿，“你真让我恶心。”

“从今往后，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否则，我不介意跟你同归于尽。”

说完，他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离开会客室，门被狠狠甩上。

会客室内，恢复死寂。

陆则衍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抚上被打的侧脸，指尖微微颤抖。

不疼。

一点都不疼。

比起失去他，这点痛，微不足道。

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眼底的痛楚一点点沉淀，最终化作更深、更疯、更决绝的偏执。

同归于尽？

好。

那我们就一起，沉入深渊。

这一次，谁也别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