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哭到脱力,整个人软在陆则衍怀里,浑身轻颤。
那些憋了七年的话、屈辱、不甘、思念,全都混在眼泪里,一并发泄干净。
陆则衍一动不敢动,只轻轻抱着他,掌心顺着他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器。
方才那股毁天灭地的疯魔,此刻半点不剩,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疼。
“对不起……”
他一遍一遍低声重复,下巴抵在沈知予发顶,声音哑得厉害,“是我混蛋,是我偏执,是我毁了你。”
“你骂我、打我、怎么恨我都应该,我不辩解。”
沈知予渐渐平复下来,意识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猛地推开他,别过脸抹掉眼泪,耳根泛红。
他不想在陆则衍面前示弱,更不想让这个人看见自己的崩溃。
可眼底的红、微肿的眼尾,早就把一切都出卖了。
陆则衍看着他强装冷漠的样子,心口又酸又涩,不敢再逼,只缓缓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我不碰你。”他声音放得极轻,“我就站在这里,不靠近。”
沈知予垂着眼,不看他,指尖死死攥着沙发边缘,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没有争吵,没有对峙,没有逼问,只剩下一种沉重又微妙的沉默。
过了很久,沈知予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
“外面……怎么样了。”
陆则衍顿了顿,如实回答:“证监会在查,舆论压不住,陆氏股价跌得厉害。”
“你递出去的证据,很全。”
沈知予指尖微紧。
他明明赢了,赢到陆则衍走投无路,赢到陆氏摇摇欲坠。
可这一刻,他没有半分快意,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
“沈氏呢。”他又问。
“没人再敢封杀你们。”陆则衍低声道,“我停了所有指令,他们不敢再动。”
沈知予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赢了。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赢。
陆则衍看着他苍白的侧脸,轻声问:“你是不是……从来没有一刻,不恨我。”
沈知予沉默很久,久到陆则衍以为他不会回答。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
“我恨你毁了我,恨你强迫我,恨你把我逼走七年,恨到想让你偿命。”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微微发颤:
“可我也……梦到过你。”
一句话,让陆则衍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猛地收缩。
沈知予没有看他,像是在说一句和自己无关的话,平静得近乎残忍:
“在国外最难的时候,我梦到过以前。
梦到我们还没闹成这样,梦到你只是陆则衍,我只是沈知予。”
“不是仇人,不是困兽,不是彼此的深渊。”
他终于抬眼,看向陆则衍,眼底一片通红,却异常清醒:
“陆则衍,我恨你,可我也……忘不掉你。”
“这七年,我一边恨,一边忘,一边把自己磨成一把刀。
我以为我回来是为了复仇,可到最后我才发现——”
“我回来,是因为我知道,我这辈子都逃不开你。”
陆则衍浑身剧烈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从沈知予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恨,不是骂,不是“你真让我恶心”,而是——忘不掉,逃不开。
所有的委屈、思念、疯狂、懊悔,在这一刻全部涌上来,冲垮了他所有的强硬。
他一步步走近,这一次,沈知予没有躲。
陆则衍在他面前蹲下,仰头看着他,声音发颤,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知予……你再说一遍。”
沈知予别开眼,眼泪又一次掉下来,却没有再否认。
“我不想和你同归于尽了。”他轻声说,“我累了。”
“斗不动了,恨不动了,也……逃不动了。”
陆则衍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这一次,沈知予没有甩开。
他的掌心滚烫,力道很轻,像是对待稀世珍宝。
“那我们不斗了。”陆则衍低声说,一字一句,认真得要命,“我不逼你,不锁你,不强迫你。”
“你想怎么样,都听你的。
你留在我身边,我用一辈子补偿你。
你想走,我……我也放你走,只要你好好的。”
沈知予猛地看向他。
放他走?
这个偏执到要和他同归于尽的人,说放他走。
陆则衍看着他震惊的眼神,苦笑一声,眼底是彻底的释然:
“以前我以为,把你锁在身边,才是拥有。
现在我才懂,你能好好活着,能不恨我,能偶尔想起我,就够了。”
“我错了整整七年。
不能再错一辈子。”
沈知予看着他通红的眼、脸上未消的指印、眼底的卑微与虔诚,心脏狠狠一抽。
所有的坚冰,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他缓缓抬手,指尖微颤,轻轻碰了碰陆则衍的脸颊。
触到那处熟悉的温度时,两人同时一僵。
沈知予声音很轻,带着哭后的沙哑,却异常坚定:
“我不走。”
陆则衍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不走。”沈知予重复一遍,看着他,眼泪还在掉,却第一次,没有丝毫厌恶,“陆则衍,我不走了。”
“我们……不逃了。
也不斗了。”
“就留在这儿。
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陆则衍心上。
他再也控制不住,小心翼翼地伸手,将沈知予轻轻拥进怀里。
没有占有,没有强迫,只有失而复得的珍视与颤抖。
“好。”
“都听你的。”
“再也不分开了。”
窗外,乌云渐渐散开,一缕微光穿透云层,落在地板上。
困了他们七年的深渊,终于在这一刻,迎来了第一束光。
恨还在,痛还在,伤疤也还在。
但从此以后,不再是互相折磨,而是——一起赎罪,一起弥补,一起走完剩下的一生。
七年沉渊,终得破冰。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猎人与猎物,而是彼此唯一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