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溺 第7章 6

门一开，竟然是陆雯聘。

“怎么来了？”

陆雯聘晃了晃手里两个鼓囊囊的红塑料大袋，笑着说：“小然家乡的特产，让我给你带点尝尝。”

“特产？你们回老家了？”

“没回，是她妈妈直接寄过来的。”

陆雯聘抬了抬手里的袋子，故意往门框上轻靠了靠。

“打算让我捧着这俩袋子，一直站在门口说话？”

谢冰连忙侧身让出位置，让陆雯聘进来。

等陆雯聘进了门，谢冰一边反手关门，一边顺口问：“你怎么有空过来？前阵子不还说忙着赶剧本，连吃饭都顾不上吗？”

“这不废话，当然是写完了呗！”

陆雯聘说得理直气壮，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泡面旁边。

谢冰挑了下眉，没接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对了，最近网上吵得挺热的星晨娱乐征稿，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陆雯聘自己走到烧水壶旁接了杯水，顺势坐在谢冰刚吃泡面的椅子上。

“那个啊，我听说，星晨娱乐前段时间换了大领导，估计是新官上任想搞点动静。你感兴趣？要是有想法，倒真可以试试。”

“现在没有工作，想试试。”谢冰说出自己的打算。

陆雯聘点头应着，刚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目光却突然顿住。他身子前倾，视线牢牢锁在谢冰额角，手指屈起指了指。

“你这儿怎么回事？结痂了都。”

谢冰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把那片淡褐色的痂盖严实些，故作轻松。

“前几天跟杨波打了一架，小伤，没事。”

陆雯聘太了解谢冰的性子，向来不爱惹事，能闹到动手的地步，绝不可能是小事。

“杨波做了什么事情？告诉我，不准瞒。”

谢冰被他看得没法，只能略过下药、送医的细节，捡着关键说了大概。

陆雯聘听完攥紧拳，把水杯往桌子一放。

“tmd！太过分了！何嘉俊的话未必没道理，你现在圈内名声说不定是杨波搞的鬼。这次星晨征稿，绝不能让人知道，防着他针对你。”

谢冰心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他想先在网站上发表作品，再以圈外作者的身份，投稿参与星晨的征稿。

只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着手准备翻译的事。

按李薇的通知，下周一他要去沉木那边对接，正式开始这项工作。

不过眼下，陆雯聘还在为这事念叨着要让他开心，硬是拉着他去游戏厅，说是要帮他缓解压力。

谢冰真是哭笑不得。

——

周一，天晴。

谢冰刚进入沉木，就撞见了出差回来的厉菲，忙笑着抬手打招呼。

“谢冰，你今天来对接工作的？”厉菲也认出他，率先开口。

“对，跟李薇对接。下班要是方便，一起吃个饭？”谢冰应着，顺势邀约，自从上次见过后，还没有来得及答谢厉菲的帮忙。

“不了，我男朋友今天要来接我，咱们下次再约。”

两人又匆匆聊了两句近况，谢冰看了眼时间，便和厉菲道别，快步往李薇的办公室走去。

到了办公室，两人细对接工作的细节，不知不觉就到了五点，临近下班才结束。

谢冰收拾好文件，跟李薇道别后走出办公室，站在电梯口等。他低头刷着手机，没留意身旁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电梯叮一声到了，谢冰这才发现陈默，抬手虚引了下，示意陈默先进。

“陈总，上次的事麻烦您了。”

“举手之劳。”

陈默迈步进电梯，谢冰跟在后面，手还没松开电梯门，又想起医药费的事。

“医药费我会尽快还您。”

“不急，什么时候还都行。”

陈默语气轻淡，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数字上。

电梯里的沉默漫了两秒，谢冰正琢磨着该说点什么打破尴尬。

陈默忽然问：“等会儿要去干什么？”

谢冰愣了下，下意识摇头：“没什么事，直接回家。”

但他话出口，又觉得不妥，顿了顿，试探着开口：“陈总要是不忙，一起吃个饭？上次的事，还没好好谢谢您。”

陈默点头：“去哪？”

谢冰没料到他会答应，瞬间卡了壳，没出声，视线落在电梯缓缓关上的门，脑子疯狂转动。

山珍海味陈默肯定不缺，忽然想起常去的那家小餐馆，可又怕对方嫌弃，手指不自觉蜷了蜷。

陈默见他半天没声，侧过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他绷得发紧的侧脸上。

被这目光一落，谢冰心里猛地一紧，慌忙错开视线，有些无措地开口。

“有家小餐馆，味道挺地道的，要不……去试试？”

“好。你开导航。”

“嗯。”

陈默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他忽然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车子驶出写字楼停车场，沿着晚高峰的街道慢慢开。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色，路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身上。

没一会儿，导航提示到达目的地。

一家家常菜？

陈默望着亮着红灯的招牌，车子稳稳停在店门旁。两人推门进去，谢冰熟门熟路地领着他往包厢走，服务员捧着菜单紧随其后。

“坐。”

待两人落座，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陈默扫了两眼便放下，抬眼道：“推荐下。”

谢冰闻言，指尖在菜单上点了四五道菜，转头看向陈默确认，陈默无声点头。

菜上得很快，香气飘满整个包厢。两人边吃边闲聊，大多是谢冰在说，陈默偶尔应一声。

聊着聊着，陈默忽然开口：“你常一个人来？还是跟朋友来得多？”

“哈……我还以为陈总要问什么要紧事呢！我一般一个人来，朋友们工作都忙，想凑到一块儿吃饭太难了。”

“你没谈女朋友？”陈默的问句里带着几分笃定，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陈总应该也没谈吧？不然哪有时间跟我吃这顿饭。”

话音刚落，连谢冰自己都有些意外，不知为何，竟下意识这样说，实在冒犯。

“工作繁忙，没时间找对象。”

“陈总可能只是现在缘分未到。”

谢冰赶紧收了话头，紧紧注意着说话的分寸，飞快转了新话题。

夜色渐浓，带着几分凉意，周遭的喧嚣也慢慢沉了下去。

两人吃得差不多时，谢冰借着去洗手间的工夫，悄悄结了账。回来后，陈默早已起身，两人一起往车的方向走。

“下次请你尝尝我常吃的菜，算今晚的回礼。”陈默伸手拉开了车门。

“好！”谢冰半开玩笑地答应。

他其实不喜欢‘下次’这个词。对他而言，‘下次’往往意味着‘到此为止’，人们说出口时本就没几分兑现的把握，大多是无疾而终的体面敷衍，徒留虚假的期待。

“我明天要去北市出差，计划下周四回来。下周五晚上，方便吗？”陈默的脚步顿在车门前，语气认真。

“当然方便！难道陈总还会失约不成？”

谢冰嘴上说得笃定，身子却先一步钻进了副驾驶，像是本能地想藏起那点没绷住的失控，连他自己没有觉察。

陈默没多说什么，跟着坐进了驾驶座。

车很快启动了，所有失控的心绪，随夜色与灯火缠在一起。

——

凌晨，夜色浓稠，昏暗的路灯在街边安静地闪着微光。

曼城市中心的高楼里，一间装饰豪华的住所亮着灯，电话对话清晰地充斥着整个空间。

书房里，纯色墙布配满架书籍，白帘敞开。

男人对阳台站着，背朝室内，望向楼下空街，确认：“你看清楚了？”

“是的，稍后我将照片多发一些给您。”

“不用，给我继续盯着。有什么新情况及时跟我汇报。”

“好的。”听到对面的回应，男人挂断了电话。

挂断后，男人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脸色晦暗。随即，他又拨了个陌生号。

——

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谢冰翻了个身，在枕边摸了半天才碰到手机，眯着眼看清来电人是何嘉俊，心里瞬间明白了大半。

指尖一滑接起，何嘉俊的声音立刻冲了出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都说了让你小心杨波那小子！还跟他打起来了？要不是雯聘……”

吵闹得直往耳朵里钻，谢冰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些。

又过了会儿，何嘉俊的语气终于平复下来。

谢冰这才开口：“我知道，你们也多注意些。”

“咱们仨的关系，圈里没几个人清楚，这点你放心。就是杨波盯着你不放，这圈子就这么点儿大，你总得想个办法应对吧？”

谢冰起身，靠着枕头：“我跟雯聘商量过了，打算投星晨的征稿，或许能借这个机会缓一缓。”

“那成，你先把这事准备好。等四五个月后这阵风波过去了，保不齐还有别的机会，到时候再试试也不迟。”

谢冰打趣：“嗯。我最近找了份翻译兼职，薪资挺高的。这段时间你和雯聘别担心我，好好忙你们的工作就行。”

“我忙着呢，哪有空担心你。大概下个月，我这边就能杀青了，到时候回来咱们再聊。”

谢冰想了想，轻声说：“下个月我得回趟老家，我哥要订婚了。”

“到时候再说吧，我这边估计得下个月月底才能腾出时间。”

“好。”谢冰应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枕边，起床开始工作。

打开电脑逐句翻译，遇上陌生习俗犯了难。

直译能完整保留原文的文化细节，可读起来难免晦涩；意译虽能让语句更流畅易懂，又怕丢了原文的韵味。

谢冰想起陈默说过有问题可找他，犹豫片刻，还是点开聊天框，敲下一行字。

你们翻译通常更注重直译还是意译？

发送后，谢冰起身去桌边倒了杯温水，指尖捏着冰凉的杯壁，刚抿了一口，枕边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默回道：取决于接受者。正式场合宜直译，影视类得意译才好理解。

谢冰看着回复，恍然大悟，道了声谢，转身继续对着电脑敲键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