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月底,谢冰需要再次和李薇对接工作事宜。
至于陈默,上次出差后就一直待在曼城,今天同样在沉木。
于是,在结束工作后,谢冰从会议室走出来,就接到了电话。
“来办公室等会。”
“你确定?”
“嗯。来嘛!”
谢冰挑了挑眉,对着正收拾东西的李薇。
“今天麻烦您了,我还有点事需要和陈总处理,先走了。”
李薇闻言,道:“你忙你的,不用客气。”
谢冰应声,随手将手机揣进裤兜,穿过走廊,往陈默的办公室方向走去。
刚一推开门,就见陈默早已端坐在沙发上等着了。
“不是说要等会儿吗?”谢冰随手带上门。
“刚好忙完。”陈默看他。
谢冰走到他对面坐下,挑眉问道。
“你这是,公开?”
“我可从来没有瞒着谁。”陈默淡淡回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还是说,阿冰你打算瞒着?”
谢冰自然是没有瞒的意思,只不过陈默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倒让他有些出乎意料。
“自然没有。”
“那就行。”陈默点点头赞同,道出今晚的目的,“走,去吃饭吧!”
自从陈默出差回来,两人每次见面都是吃晚饭,谢冰实在有些无聊,想和陈默做点其它事情。
他沉吟片刻,抬眼提议:“要不,先去曼海湾看日落?”
“日落?”陈默闻言,尾音拖得有些长,语气带着几分玩味,“怎么,阿冰是嫌我这段时间,只知道约你吃饭了?”
谢冰倒也不是嫌弃,但每次见面都是吃晚饭,他甚至忍不住怀疑,陈默跟自己谈恋爱,就是为了找个伴一起吃饭。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陈默又接了话:“我会改的,下次保证让阿冰满意。”
这话一出,谢冰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只是想和你做些不一样的事。”
陈默低笑出声。
谢冰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又欺负人!”
“阿冰别生气,是我不对。”陈默立刻收敛了笑意,眼里尽是能溺死人的温柔,“我们这就去曼海湾看日落,好不好?”
谢冰点了点头,勉强原谅他这一回。
曼城是座依海的贸易城市,港口舟车往来,经济因此格外蓬勃。除了繁荣的经济,曼城的滨海风光也很出众。
其中曼海湾更是风景绝佳,既是本地人的休闲去处,也是远近闻名的落日圣地。
两人驱车过去,约莫一个半小时的路程。
停好车往海边走时,晚风已经带着咸湿的潮气,吹得人衣角翻飞。
此时圆形的太阳正悬在海平面上方,将澄澈的天空晕染成一片橘粉,金红色的余晖洒在海面上,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金沙,随着海浪起伏翻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谢冰和陈默走到岸边,倚着栏杆,听着海浪撞击礁石的澎湃声响,极目远眺,远处是绵延舒展的沙滩。
“想下去吗?”
陈默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谢冰摇了摇头,视线却不由自主地留在远处的沙滩上。
他顿了顿,又开口:“陪我下去看看吧。”
“好。”
陈默伸手牵住谢冰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属于对方的温度传来,陌生又熨帖。
“走吧!”
两人缓步慢行,约莫二十分钟后,终于踏上了这片细软的沙滩。
“我很少见过这样的景致。虽说我是在曼城读的书,竟从没好好来过这里。”
“阿冰读书时都在做什么?”
谢冰的思绪一下被拉回大学时光,他缓缓道来,那时课余都忙着兼职攒生活费,偶尔和好友聚在一起闲聊,更忘不了考前在路灯下背书的日子。
陈默安静地听着,海风卷着谢冰的话音,轻轻拂过耳畔。
“要是能早点遇见阿冰就好了。”
谢冰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笑。陈默这出身,读书时怕是早就出国留学,或是就读国内顶尖学府了,再加上两人的专业风马牛不相及。
“默,你读书时多半是在国外吧,我们那时候遇不上的。”
陈默却否定了:“阿冰说错了,我可是读硕才出国。”
这话,谢冰着实有些意外。
陈默见状,顺着话头,慢悠悠聊起了自己的大学生活,还有鲜少对外提及的家庭。
他家在北市,父亲是名副其实的第一代创业者,一手打拼出的商业版图在业内稳居顶端,旗下品牌更是家喻户晓。
换作旁人,出身这般优渥的家庭,多半早早就被送出国留学。可陈默却是留在国内完成了整个本科阶段的学业,直至硕士阶段,才选择出国深造。
不过,他家并非只有他一个孩子,他还有一个弟弟。
他的弟弟年纪尚小便远赴海外,至今仍在国外求学。
谢冰听得有些出神,随即问道:“那你留在国内念书,是自己的主意?”
“是我的意思。初中时,我爸想让我出国,我觉得在国内待着更自在,就没去。”
“那你弟弟呢?他多大年纪出去的?”谢冰追问了一句。
“十三。”陈默的声音淡了些,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他性子温顺,我爸说早点送出去锻炼锻炼,其实不过是按着既定的路子在走罢了。”
“各有各的好。你在国内念本科,想必也有不少趣事吧?”谢冰转移了话题。
陈默闻言,眼底的淡漠散去几分:“都没什么意思,远不如现在和你一起看日落。”
这话直白又缱绻,惹得谢冰的脸颊瞬间热了起来。“又在胡说八道。”谢冰笑了笑,随后睁开了手,“给你个东西。”
谢冰从口袋里拿出那条早就备好的项链。起初他本打算做一对情侣对戒,奈何不知道陈默的指围,只好改成了项链。
他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露出颈间佩戴的链子:“我的已经戴上了,这条,给你。”
陈默轻笑:“阿冰还给我准备礼物,我可真幸福。”
谢冰示意他低下头。
陈默和他差不多高,甚至还要略高一点,这样一个挺拔的大个子,给他戴项链还真有些费劲。
陈默很是配合地俯身,谢冰上前一步,双手环过他的脖颈,扣上了搭扣。
刚要抽身,陈默便一把顺势将谢冰揽入怀里。谢冰的手臂还环着他的脖颈,两人紧紧相拥,身上的气息缠缠绕绕,难分彼此。
叮……
铃声骤响,谢冰拍了拍赖着不放的人:“我接个电话。”
陈默这才松手。
谢冰接起电话,陈默在一旁听着。
不过几分钟,谢冰便挂断了电话。
抛去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寒暄,这通电话里剩下的,唯有**裸的不怀好意。
——
汪洋将手机随手丢在桌面,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身侧的女人蹙着眉,神色不解。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非要让谢冰回来?”汪洋率先开口,一语道破她的心思。
女人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谢冰这人虽然招人嫌,但不可否认,确实有几分真本事。”
偶尔把谢冰当个工具人使唤,倒也不算浪费。先前把他逼得太狠,他不肯轻易回头,也实属正常。
他要是轻易回头,那就奇怪了!
女人面露迟疑:“可余总的意思……”
汪洋闻言,漫不经心:“这世上,从来不缺能顶替他的人。”
女人对上男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跟在汪洋身边有些年头了,最清楚这人的性子,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步步为营。
谢冰也好,她也罢,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用、用过即弃的物件,连被摆上桌面的资格,恐怕都不曾有过。
“那接下来……”女人斟酌着措辞。
“等着就好。就看谢冰能不能识时务。”
汪洋眼底那抹狠厉稍纵即逝。
他素来瞧不上这个曾经的下属。
总是天真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揣着一堆不切实际的幻想,就妄图在这光鲜亮丽却又暗流汹涌的娱乐圈里活下去,双收名利,实在可笑。
初识时,看他有几分灵气,也曾动过栽培的念头,偏偏那小子不识好歹,油盐不进。既如此,便索性给他点教训,磨磨他的棱角。
不曾想竟是块榆木疙瘩,愚蠢至极,闹到最后,竟然真的铁了心离开了。
如今,若不是余总那边松了口,新项目的制片人又特意问起,汪洋绝不会给这小子半点的机会。
不是他的人,自然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经过几个月的磋磨,他倒要看看谢冰如今是否还是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汪哥,杨编剧明天约了您,要赴约吗?”女人低声询问。
“自然要去。”
“好。”
“你先回去忙吧,晚上等我。”
汪洋摆摆手,随口吩咐。
——
次日,天色阴沉,乌云低垂,细小的雨滴落了一整天。
谢冰没有出门。
汪洋那边,他不打算回应。
若真是有心相助,早在他还未离开时便该有所表示,何必等到今日再来施舍。与其被人捏在手里摆布,他更愿意像寻常人一样,凭本事吃饭。
好在,这世上终究还有几分公道。
上午,他随手登录那个许久未用的社交账号,当初是为了拍短片才开通的,后来便渐渐荒在那里。
消息列表里躺着一条陌生私信,点开一看,倒是意外。
“博主你好。我是‘开开心心’娱乐公司的项目策划,关注到你们团队制作的《恋人》短片,对故事内容很感兴趣。想咨询一下,是否有意向授权进行改编翻拍?盼复。”
谢冰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时隔多年,没想到竟还有人找上门来。
《恋人》——那部不到一小时的短片,他几乎快要忘了。
讲的是一个来回穿越的恋爱故事,题材不算新鲜,可拍出来却莫名带着点新意,不像寻常的爱情片,倒更像是借着穿越的壳,剖开人心的褶皱。
当年发出去的时候反响不错,甚至上过平台的热门榜前排。
那时候大家还在念书,得了点小成绩,高兴几天也就翻篇了。
毕业后各奔东西,忙着投简历、找工作,那点热闹便渐渐沉到了记忆深处。
如今被人突然提起,谢冰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那些一起熬夜赶工的日子。
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他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只要事情认真做了,便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