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雯聘听完前因后果,整个人都懵了。
他实在想不通,谢冰怎么会喜欢男人?他们之间的感情,难道真的和自己与小然的一样?难道也会滋生出那样真切的生理**?
两个男人,这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一遍遍地去问谢冰,得到的答复却始终是笃定的爱情。
这到底怎么可能?陆雯聘依旧百思不解。
他是知道谢冰生得俊俏的,平日里看着邋遢,可高瘦匀称的身材,清隽端正的五官,比起圈里十八线小演员还要帅。
从前追他的女孩子能排成长队,可他从来都不为所动。谁能想到,他不喜欢女人,偏偏喜欢的是男人。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了。
陆雯聘只觉得眼前的一切恍恍惚惚,像一场荒诞的梦。
他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这一切。
恍惚间,他忽然想知道,何嘉俊是怎么想的。
他摸出手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在吗?”
“在。”
那边几乎是秒回。
“谢冰说他喜欢男人,是吗?”
“咋了?”
“他喜欢男人?男的!不是女的。他怎么会喜欢男人呢?他是男人,不是女人……”
“他不止喜欢男人,他还有男朋友。”
“怎么会?不可能。你一点都不惊讶吗?”
“我也没有想到。但谢冰确实喜欢他对象,看到他谈起他男朋友,就像我当初看到你谈起你女朋友小然的样子。你说,这怎么办!只能接受了。”
“但怎么可能!男的怎么喜欢男的!”
“那能怎么办?还要让谢冰分手吗!你觉得他会答应!”
陆雯聘盯着屏幕,心绪难平。就在这时,何嘉俊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作为他的朋友,我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陆雯聘一时半刻还接受不了,但很快地,他给自己个重点转移注意力。
“对!重点不是这个,是杨波怎么办?”
“保不齐杨波还会再下手。”
“可不是。换旁人早巴结他了,偏偏谢冰不吃这套。”
“现在只能盯紧杨波的一举一动。”
“谢冰投过星陈娱乐的稿,不过现在没人知道哪个作品是他的,杨波自然无从下手。”
“那就行。”
——
自从谢冰坦白后,两个朋友如遭雷击,约好的饭没吃就走了,至今杳无音信。
他知道没几人能立刻接受,他喜欢的是男人。
但他,不想瞒了。
谢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这事抛到脑后,先去更新小说。
毕竟,人总要先挣钱填饱肚子。
没一会儿更新完毕,窗外早已暮色沉沉。
他想起,陈默明天就要回来了。
这可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次见面,要不要买礼物?
从前总听陆雯聘念叨着给女朋友挑礼物,陈默虽是男的,可也是自己的对象。
该买什么好呢?
有了,他知道要送什么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
这个时间点,应该不会有人来找他才对。
带着几分疑惑,谢冰起身去开门。
入目的是一大束明黄的鲜花,花束后面,站着陈默。
那玫瑰像盛夏骄阳,明黄映着白、衬着绿,瞬间把谢冰的心房填满,连周遭的空气都漾着暖意。
“陈总!”
“叫我陈默就好。”陈默笑着纠正,“或者,你可以喊我小默。”
“陈默,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好了明天才回来吗?”
谢冰很高兴,他鲜少体会过这种异常的情绪,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期盼,终于在这一刻落了地。
“工作提前结束,就提前回来了。”陈默的声音放得很轻,“吓到了吗?”
“怎么会。”
只是他的礼物还没来得及准备呢。
谢冰接过那束明黄的花,捧在怀里深嗅,浅淡的花香,他又抬起眼看向陈默。
“怎么还给我带了花?”
陈默弯了弯唇:“猜你应该会喜欢,就带了。”
谢冰听着,低下头,目光落回怀里的花束上。
只是这束花里,除了那几朵明黄的玫瑰,其余的他竟都叫不上名字。
“这里面除了黄色的玫瑰,别的我都不认识。”
“这可不是玫瑰,是月季。”
谢冰愣了愣,凑近细看花瓣纹路,果然和玫瑰不同。
“看岔了。”
陈默上前一步,垂着眼,点着花束里的花:“百合、马蹄莲、大花蕙兰。”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以前经常送花?”谢冰不免惊讶。
“没有。”陈默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头次给对象送花,问店员记的,我记性好。”
谢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开目光,连忙侧身让开门口。
“快进来吧!”
陈默应声进门,顺手带上了门。
“还没吃饭吧?”
“没呢。”
“我也没有。我们去吃饭吧?”陈默问道。
“嗯。”
谢冰把花束小心摆到桌上,低头扫了眼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想着出门得换件像样的。
他翻出件条纹衬衫,刚要抬手解扣子,余光瞥见陈默还站在一旁看着。
换衣本来是一件很寻常的事,他却莫名开始局促起来,怎么都没法解扣子。
陈默似是察觉到他的不自在,神情流露出几分疑惑。
谢冰顿时更窘迫了,趁陈默还没开口,慌忙抓起衣服转身进了卫生间。
他深吸一口气,三两下麻利地换好衣服,推门出来时,还故作镇定地扯了扯衬衫衣角。
陈默抬眼望去,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评价道:“好看。”
谢冰的耳尖腾地就红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手忙脚乱地去扯衬衫下摆,嘴里胡乱应着。
“自然。”
“眼光最好了。”陈默语气似乎藏着几分揶揄。
“陈默,不要笑。”
谢冰听着他的话,瞧着他唇边的笑意,那种陌生又酥麻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下意识开口制止。
“好。”
陈默立刻收敛了笑意,随即又往谢冰前凑了凑。
“不过总直呼大名,未免有些疏离。我们是恋爱关系,以后你叫我默吧。”
谢冰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那我叫你什么好?谢冰,还是……?”
陈默又走近一步,声音放得很轻。
谢冰想了想,轻声道:“我家里人都叫我‘阿冰’,你也可以这么叫。”
“阿冰?”陈默低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仿佛带着几分缱绻,“阿冰。”
“嗯。”
谢冰应了一声。
“走吧!一起去吃饭。”
两人去了一家西餐厅。谢冰从没吃过西餐,吃不惯带生的牛排,便点了全熟的,又配了些甜点。
餐厅里暖橘的灯光,衬着擦得锃亮的银质刀叉,和墙上挂着的复古油画,处处透着谢冰不熟悉的精致。
他捏着刀叉,看着盘中煎得焦黄的牛排,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儿下刀。
对面的陈默娴熟利落,左手按住牛排,右手握着餐刀,轻轻一划,便将肉整齐切开。
谢冰依样画葫芦,刀刃却在肉上打滑,怎么都切不动。
他有些窘迫,转念却又理直气壮起来,是陈默带他来的,自然该教他。
“我不会,教我。”
陈默挑了挑眉,慢悠悠地反问:“谁教?”
“你。”谢冰的声音干脆利落。
“我是谁?”
陈默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
“默。”
谢冰有些生气,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人爱欺负人呢!早知道就不喜欢他了。
陈默低笑出声:“好呢,阿冰。”
话落,他便起身,将两人面前的牛排调换了位置。
“用我的这份试试手。左手拿叉子固定住牛排,力道轻一点。”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刀叉,利落娴熟地切着谢冰的牛排,随后又抬眼补充道:“然后,顺着牛排的肌理慢慢划开。”
谢冰依言调整姿势,左手用叉子牢牢固定住牛排,右手持刀,循着纹理慢慢下刀。
谁知刀尖还是磕到盘沿,发出清脆的响,惹得他耳根瞬间发烫。
陈默微微倾身,刀尖隔空指着牛排的纤维走向。
“旁边一点,斜角下刀,力道再轻些。”
谢冰重新尝试,刀锋果然顺畅地划开了牛排,丰盈的肉汁汩汩渗出来,漫开浓郁的焦香。
陈默见他切得顺手,便将两份牛排重新调换了回来。
“我尝尝你的手艺。”
谢冰知道,陈默这又是在打趣他。
不过是切个牛排罢了,哪来的什么手艺,分明都是厨师的功劳。
陈默却像是没看穿他的心思似的,慢条斯理地叉起一块,细细尝过,随即满意地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开口称赞。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个坏人呢?”谢冰瞧着陈默,颇有几分认真。
“坏哪了?”
“欺负人!”
“我带你吃大餐,还教你切牛排,这叫欺负?”
陈默挑眉,视线扫过他面前的盘子,“我好心好意,却被阿冰曲解成坏人。难不成,阿冰是想让我欺负?”
“哼!”
谢冰被噎得说不出话,脸庞发烫,他没想到陈默这个人脸皮这么厚!
“不跟你计较。”
他别过脸,避开陈默含笑的目光。
“你不是不喜欢吃西餐吗?怎么我们今天还来这儿?”
陈默用餐巾擦了擦唇角:“不喜欢,但不能不来。”
“哈?”
谢冰眨了眨眼,他实在搞不懂自家男朋友这话说的是什么逻辑。
“阿冰,”陈默手肘撑在桌面上,“我的生活里,除了我自己,还有形形色色的社交,各式各样的事事,很多时候,我都得像这样应对好一切。。”
可这些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又和陪他来吃这顿他自己都不喜欢的西餐,有什么关系?
他不明白,陈默特意跟自己说这些,是想表达什么。
陈默缓缓地说:“我带你来,是想让你了解我的生活,了解我。”
谢冰没想到,陈默竟然记得他说过的话。
“你可以慢慢了解我,阿冰。”
“默,”谢冰忍不住再次询问,“你喜欢我什么?”
陈默待他的模样,让他觉得陈默是真的很喜欢自己。
喜欢到事事稳妥周全,永远耐心地予他最好的体验,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一如春日暖阳,恒久和煦。
他很早就知道,在所有人的世界里,自己永远都不会是那个排在第一位的人,也从来没强求过。
只是陈默这份好,却让他此刻生出了妄想,妄想永远拥有这份喜欢。
他觉得,自己失控了。
“阿冰,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谢冰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阿冰喜欢我什么?”
他喜欢陈默什么?
谢冰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也找不到一个原因。
“等阿冰想明白喜欢我什么的时候,就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了。”
“不说就不说,”谢冰别过脸,嘴硬道,“我才不稀罕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