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一只鸽子落在荒原山崖一侧的乱石堆中,一座破旧木屋窗框上,一个龙人从高处石壁掠下,取下鸽子脚上的信纸,从口袋里抓出一把小麦洒在鸽子身前。然后又飞回高处,走进刻着“千绪·隐联社”石碑的一个石窟内,对着烛火展开信纸‘龙珩已现,金袍崩毁’盖着一个医师的纹章。“不愧是金袍身边人,就是要价太黑了…不过,金袍崩毁吗”龙人冷笑一声,“龙珩这手…要变天了……”信纸的一角沾上烛火,龙人捏着燃烧的信纸走向石窟外,火焰顺着信纸烧到爪上,龙人张开爪子,信纸顺着划向手心,慢慢成灰,捏拳捻碎,把灰烬散进山崖。龙人看着灰烬飘散,叹了一声气“哎…先把这消息带回去,让议事筹钱吧。这医师嘴巴紧得很,没给够还不知道憋着什么没说呢。”边说着边走回石窟,沉重的脚步回声逐渐消失在石窟内。
夜幕降临,黑岑还未睁眼,左爪已经摸上腰间,摸到徽记突然坐直身子,全身关节发出沉闷声响,爪子扶上脑袋,看着腰间挂回的徽记,一眼撇到凳子上已经冷掉的粥和飘着药香蒙着盖的碗。黑岑伸出右手准备拿碗,眼神在手臂上的断口停留一下,坐正身子,左手举起粥一饮而尽,然后拨开碗盖,闻着药香起身下床,抹了抹身上剥落的灰屑,举起药碗慢慢服下。黑色眼眸逐渐明亮起来,深呼吸一次,活动了一下双腿,再对空挥了几次爪子。眼睛看向断手位置灰屑颜色慢慢变深,黑岑摸了摸伤口的位置,已经硬化的灰块也不再剥落新的灰屑。推门慢慢走到后院,看着在桌子上睡去的二人轻轻咳嗽一声......
惊蛰立刻惊醒,擦了擦眼睛,借着月光看见黑岑站着身旁,站起身来。霜苓耳朵轻轻抖动,始终没抬起身,身体随着呼吸慢慢起伏着。黑岑左手摸着腰间的徽记,看着惊蛰,惊蛰赶紧指了指霜苓,又指了下徽记。黑岑抱拳对着二人鞠了一躬,然后内袋里拿出一段布条,背靠着大树坐下,对着断手的位置仔细缠绕起来。惊蛰回到书屋拿出薄被帮霜苓披上,也递给黑岑,黑岑接过,叠放在腿上,看向夜空。
“你真的…是‘烬’吗?”惊蛰站在黑岑身侧问到。
“嗯”黑岑点了下头,眼睛还是看着夜空。
惊蛰慢慢在原地抱着腿蹲了下来“明明这722年,都没有再现的记录,你是怎么……”
黑岑许久没再开口,惊蛰拿手掌轻扫一下地面,坐了下来。
夜色笼罩下的古树蒙着一层冷冷的白光,温度又下降了些。
“啊嚏!”霜苓眯着眼睛捂上嘴巴慢慢抬起身来。
黑岑左爪拿起腿上的薄被递给惊蛰,惊蛰接下后披在身上,然后走到霜苓身旁。
惊蛰对着霜苓悄悄说了几句话后,霜苓回头看向树下的黑岑。
黑岑慢慢站起身,掸掸身上的尘土,背靠在古树上。
“对不起。”霜苓走到黑岑面前停下,低着头塌着耳朵小声说。
黑岑慢慢伸出左爪到霜苓面前,霜苓伸出右手又赶忙收回,左手握上黑岑。黑岑轻轻握了一下手,然后松开又靠回树上。霜苓还愣在原地,但是耳朵重新立了起来。
“烬和焚辙,都是你吗?”惊蛰拉着霜苓的手,慢慢在黑岑身边坐下。
“不是,焚辙是金袍想要藏起的天灾。”黑岑伸出手,指着荒原方向说。
“天灾是什么?荒原那边的火焰不是龙珩引燃的吗?”惊蛰看着黑岑指的方向问到。
“龙珩的火连金袍都伤不到…地下那持续产生并且还在升腾的高温才是焚辙。”黑岑放下手,在地上捡起树枝对着地面画着“焚辙是火焰,火焰掠过寸土无生。”
“是残页的力量吗?”霜苓用小的快听不见的声音问到。
“是”黑岑还在地上画着,“引起古文库大火的,就是焚辙。”黑岑画完停笔,然后让出半个身子,月光印在地面的简画上。惊蛰和霜苓往前稍微挪动一点位置,三人目光都落在简画上。
‘一张很大的荒原简图,一片巨大火海在荒原地下疯狂肆虐蔓延。’
“294年前的古文库大火吗……”惊蛰一只手摸上额头。
三人许久也没再说话,一阵微风掠过古树,三片叶子伴着沙沙的声音缓缓飘落在简图边上。
惊蛰放开额头上的手,在简画的‘焚辙’上轻轻扫过。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惊蛰说着,握着霜苓的手突然握紧了些,霜苓看向惊蛰。
“我住在荒原。”黑岑看向荒原的夜空。“早些时候,气温骤变,找到荒原禁区的深井下去亲眼看见。”黑岑低下头,然后闭着眼睛慢慢说着爪子放在裤腿上来回摩擦几次,还是掀起裤腿,露出一块被烧变型的皮肤。
霜苓稍微调整坐姿,靠过去了一点,借着月光仔细看着那块皮肤,手轻轻摸上伤口,带下一点灰屑。黑岑下意识的抖动了一下腿,还是绷起小腿撑在了原地。
“我去拿下药,看起来伤口时间还不长,可以养好。”说着霜苓就展开两对薄翼,准备飞回药铺。
黑岑站起,立刻拉住霜苓“不用,这伤和普通烧伤不一样,我的体质一般药也没效果。”
霜苓被突如其来的大手抓住吓了一跳,耳尖收拢起来。
黑岑轻轻放开手,“抱歉,但是不用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没关系…那至少让我做点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之前包好的其中一包小药包,“这是你今天喝的药,水稀释过后服用药效会比较温和,但是遇到紧急情况,干服可以立刻见效。”
黑岑接过,点了一下头。
回头看见惊蛰也慢慢起身,黑岑说“时间很晚了,先休息,金袍没那么快恢复。”
“那稍作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惊蛰也点头,拉着霜苓往药铺去了。
黑岑用脚扫平地上画的简图,躺回小房间床上,看向窗外,慢慢闭上眼睛。
月光撒进书屋,地面的灰屑印着三个人的脚印,古树前的落叶又被风吹起飘出后院,飘向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