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满门卧底 第16章 救人

第十六章救人

事情来得突然。

那天后半晌，街坊二大爷来串门，手里捧着碗，正吃着自家蒸的年糕。老爹在堂屋里陪他说话，我在后头院子里，翻我那本西医书。

正看着，前头忽然一阵骚动。

"二大爷！二大爷！"有人扯着嗓子喊，"您这是怎么了！"

我撂下书，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堂跑。到了堂屋门口，就看见二大爷捂着喉咙，脸涨成了猪肝色，嘴里"嗬嗬"地出不了声，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满屋子的人，都吓傻了，乱成一团。

"快！快去请大夫！"

"请什么大夫！二大爷这是噎着了！"

"灌水！快灌水！"

一个年轻人端了碗水，就要往二大爷嘴里灌。

"别灌！"我冲过去，一把夺下那碗水，"噎住的人不能灌水，越灌越堵！"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齐刷刷看着我。

老爹也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惊疑。

我来不及解释，蹲到二大爷身边，先看他脸色。脸涨得紫红，眼睛凸着，两只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这是典型的异物卡喉，气道堵死了。再拖下去，缺氧，人就没了。

"扶他起来。"我喊道。

没人动。

"愣着干什么！"我急了，"救人！"

老爹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把二大爷从地上架了起来，架得稳稳的。

前世我在外科，处理过太多异物卡喉。这种时候，时间就是命，等大夫来，人就凉了。必须马上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把东西顶出来。

可我只有十三岁，个子小，力气也不够。能不能顶出来，我心里也没底。

但没别的法子了。豁出去了。

我绕到二大爷身后，个子太矮，够不着，一咬牙，跳上板凳，从背后抱住二大爷的腰，一手握拳，抵住他肚脐上方，另一只手包住拳头，猛力向内上方，一压。

没反应。

我再压。一下，两下，三下。

"小七，你……"老爹声音发紧。

我没空理他，咬着牙，又狠狠压了一下。

"噗——"

一块黏糊糊的年糕，从二大爷嘴里，喷了出来，摔在地上。

二大爷"嗬"地一声，长长地吸进一口气，身子软了下来，瘫在老爹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活了。"有人小声说，"二大爷，缓过来了。"

满屋子的人，这才齐齐松了口气。

我跳下板凳，腿有点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服，全被汗浸透了。

老爹还架着二大爷，缓缓把他扶到椅子上坐好，又探了探他的脉，眉头舒展了些。

"没事了。"老爹说，"脉象稳了。"

二大爷喘匀了气，转头看见我，颤巍巍地伸出手，指着我：

"是……是这小丫头，救了我？"

"是她。"老爹点头，声音有些哑。

"哎哟我的天！"二大爷一拍大腿，又惊又后怕，"我这条老命，是秦家小七给捡回来的！小七啊，二大爷这条命，是你的了！"

"二大爷，您别这么说。"我摆摆手，还喘着，"您以后吃年糕，慢着点。这回是运气好，我正好会那一下子。下回可不一定有人会了。"

"是是是，我听小七的。"二大爷连连点头。

闹了这一场，二大爷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过几天，"秦家小七会救人"的名声，就在城南一带传开了。二大爷回去之后，逢人就说，秦家那个十三岁的小闺女，用一记"神仙顶"，把他从鬼门关里硬拽了回来。

打那以后，谁家有个急症，头一个想到的，就是秦家那个"小七丫头"。

当然，这是后话。

堂屋里，就剩我和老爹，大眼瞪小眼。

老爹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我，那眼神，复杂得很。

"你刚才那一下子……"他斟酌着开口，"是怎么弄的？"

"从背后抱住，握拳压肚子，把堵在喉咙里的东西，顶出来。"我一五一十地说，"这是西医书上看来的法子，专治噎食的。"

"西医的法子？"老爹眯起眼。

"对。"我点头，"书上叫它'海氏急救法'，是从洋文里译过来的。原理是，用腹部的气，把堵住气道的东西，冲出去。"

我编得半真半假——"海氏急救法"这个名，其实是我前世学的，那时候还叫"海姆立克急救法"。可眼下，我只能说，是从书上看来的。

老爹盯着我，看了很久，像是在琢磨我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末了，他缓缓开口，问了句让我心里一颤的话：

"小七，你这些，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这一次，他的语气，不像往常那样，带着火气。倒像是，真的在认真问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我是从书上看来的？可书上的东西，我学得也太快、太精了。

说我是天生的？这谎，我自己都不信。

"爹，"我抬起头，看着他，"有些事，我现在，还没法跟您说明白。可您信我，我学的每一招，都是为了救人。您今儿也看见了，这一下子，能救人命。"

老爹看着我，看了很久。

末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你不说，爹也不逼你。"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在我头顶，轻轻按了按。

"只是，你得记着。你学的东西，不管是从哪儿来的，都得用到正道上。医者，救人，不害人。"

"我知道，爹。"我重重点头，"我记着呢。"

老爹"嗯"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头也不回地说：

"明儿起，把你那本西医书，拿到前堂来看。别老躲在后院，跟做贼似的。"

我愣住了。

随即，一股暖意，从心里，慢慢地，漫了上来。

这个倔老头，嘴上还不肯明说，可他那意思，我懂。

他这是，默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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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