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氏旗下的高端楼盘“云境”,样板间开放进入三天倒计时,却出了致命的岔子。
原定负责客厅主墙手绘的知名画师在国外出了意外,赶不回来。项目负责人王经理急得满嘴起泡,找了十几个画师,要么排不开档期,要么画出来的东西完全达不到裴烬的要求。
裴烬对这个项目极其看重,尤其是这面艺术墙,他要的不是千篇一律的网红款,是能贴合“云境”主题,有灵气,有温度,能让人一眼就静下来的东西。
就在王经理快要绝望的时候,手下的设计师突然提了一句:“王经理,我认识一个女生,画画特别厉害,尤其是墙绘,速度快效果好,之前我们工作室的急单就是她救的场。就是……她有点不好接触,不知道愿不愿意接。”
“管她好不好接触!多少钱都给!赶紧把人叫来!”
就这样,颜安被拉到了云境的样板间。
她来的时候,穿了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素面朝天,没化一点妆。和那天在云顶,那个穿着吊带裙、化着浓妆、浑身是刺的样子,判若两人。
王经理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实在不敢相信,这么个看起来像学生的小姑娘,能接下这个烂摊子。但死马当活马医,他只能把设计要求、主题和工期一股脑塞给她:“三天时间,十万块,只要你能画好,钱不是问题!”
颜安听到“十万块”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够她付很久的房租,够她买够半年的药,够她应付她妈好几次的催债。
她点了点头,声音很淡:“可以。先付一半定金,画完验收合格付尾款。”
定金到账的瞬间,颜安撸起卫衣袖子,拿起画笔,站在了空白的墙面前。
然后,她像变了一个人。
之前的漫不经心、浑不在意全都消失了。她的眼里只有面前的墙,手里的笔。没有打草稿,甚至没有用铅笔勾勒轮廓,直接蘸了颜料落笔。
手腕转动,笔触流畅,颜料在墙面上晕开,一点点铺展出云海、山峦、晨雾,还有藏在云隙里的、淡淡的人间烟火。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是给她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周围的设计师和工人都看呆了。他们见过太多画师画画,却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墙绘画得这么有生命力——仿佛那面墙真的变成了一片云海,风一吹,云就会动。
裴烬就是这个时候走进样板间的。
他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装修,不是布局,是站在墙面前,握着画笔的颜安。
他先是愣了一下,没认出来。直到看到她侧脸的轮廓,看到她手腕上那个小小的月亮纹身,才猛地反应过来——是她,那个被他扔出云顶的女生。
裴烬的眉头瞬间皱紧,眼里闪过厌恶,还有难以置信。
他怎么也想不到,王经理急得团团转找来的救场画师,竟然是她。
他下意识地觉得,她是骗人的。这种靠着男人骗钱、自甘堕落的女生,怎么可能画出这样的东西?肯定是找了代画,或者提前背了稿子。
他没出声,就站在那里,看着她画。
颜安完全没注意到他。她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画就是四个小时,中间没停过,没喝一口水,没吃一口东西。直到最后一笔落下,她才放下画笔,往后退了几步,微微歪头审视着自己的作品,眼里带着纯粹的、满足的光。
那是裴烬,从来没在她身上见过的光。
干净,明亮,和那天浑身戾气的女生,判若两人。
周围的人忍不住鼓起掌来。
“太厉害了!颜老师,你画得也太好了!”
“这比之前定的画师好太多了,完全超出预期!”
王经理激动得差点哭出来,连忙跑过去:“颜老师,太感谢你了!你真是救了我的命了!”
颜安扯了扯嘴角,笑了笑,没说话,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那道熟悉的、冷得像冰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画的?”
颜安拿着水瓶的手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人群后的裴烬。黑色西装,身形挺拔,眼神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怀疑。
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眼神冷了下来,又变回了那个浑身是刺的样子。
“怎么?裴总,不认识了?”她挑了挑眉,把水瓶放在桌上,抱着胳膊看着他,“还是说,裴总觉得,我这种人,画不出这种东西?”
裴烬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着她,又看了看墙上的画,声音冷硬:“云境是裴氏的重点项目,我必须对所有细节负责。我会找人鉴定,这幅画是不是你独立完成的,有没有代笔,有没有抄袭。”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颜安的心脏。
画画是她烂在泥里的人生里,唯一剩下的、一点点干净的东西。现在这个男人,轻飘飘一句话,就否定了她所有的天赋,所有的坚持。
颜安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压不住的戾气。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裴烬面前,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裴总,你随便鉴定。要是这幅画有一笔是代笔,有一点是抄袭,我把定金双倍退给你,我从这楼上跳下去。”
她往前凑了凑,离他很近,眼里带着挑衅,还有一丝被戳中痛处的、不易察觉的受伤:
“但要是没问题呢?裴总,你给我道歉。”
裴烬看着她眼里的倔强,还有那藏不住的、属于创作者的骄傲,心里的怀疑,莫名地动摇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硬: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