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 第27章 事后

苏砚宁靠在电梯壁上，收回视线，杨姐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电梯往下走了一层，杨姐才偏过头，压低声音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他强迫你了？”

“没有。”

“你自己愿意的？”

苏砚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心里烦了一下，不是烦杨姐问，是烦这个问题本身。

杨姐问“你自己愿意的”，这话听上去像在给她留退路，好像只要她摇个头，这件事就可以变成“不是她的错”。

但她不能摇头。

她自己清楚，第一下是她主动的，后面那些，也是她自己做的，她没法推给任何人。

杨姐给了她一个可以说不的机会，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那是事实，她自己愿意的。

她只能点了一下头，点头的时候，下巴绷了一下，嘴角压着，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杨姐看了她一眼，没再往下问。

杨姐深吸了一口气，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又睁开：“行，先回去。”

到了停车场，杨姐拉开驾驶座的门，苏砚宁坐进副驾，车子开出去，车里很安静。

杨姐转头看了苏砚宁一眼，视线在她脖子上扫了一下，又收回来，没马上开口。

开了一段路，杨姐才开口：“今天录音的事，我上午给你推了，改到下午。”

苏砚宁偏头看她。

“你上午好好休息。”杨姐说，“我待会儿跟YG那边说一声，就说你身体不舒服，调到下午。”

“嗯。”

“今天录音穿高领，我车里有件备用的，等会儿拿给你，要是遮不住，我让小林再去买。”

“嗯。”

杨姐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砚宁，我不是要管你的事。我今早落地就往酒店跑，房间空的，保镖说昨天他提前走了，我给你打了十几分钟电话，我当时真怕你出事。”

苏砚宁转头看她。

“我没事。”

“我知道你没事，我就是……你跟我妹妹差不多大，我看着你从刚入行到现在，你说我能不着急吗。”

苏砚宁没说话，伸手拍了一下杨姐的手背。

杨姐把她的手拿过来握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有点哑：“好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嗯。”

回到酒店，苏砚宁刷开房门走进去，杨姐在门口站了一下：“我让小林给你送衣服过来，你先休息。”

“嗯。”

杨姐带上门走了。

苏砚宁站在房间中间，把身上那套衣服脱下来，放在沙发扶手上。

她走进浴室，把水开到最大，热水顺着肩膀流下来，她低头看着地面，让水流把身上残留的气息冲干净，直到皮肤开始微微发烫才关掉水。

她靠在浴缸里，让水面没过肩膀。

浴室里很安静，只有水面偶尔晃动的声音。

她闭着眼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拿起旁边台面上那支细长的雪茄。

她点燃的时候动作很慢，火苗舔过茄衣的边缘，她没有急着呼出来，只是含在嘴里让那股味道在口腔里慢慢散开，然后才缓缓吐出。

她靠在浴缸里，看着白色烟雾一点点浮起又消散。

她烦自己没控制住，烦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烦她明明没有想和权志龙这个人发生点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雪茄，让烟气在肺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和锁骨。

那些深浅交错的痕迹还留在皮肤上。

她看了一会儿，没有伸手去碰。

她把雪茄在烟灰缸里按灭，水面已经凉了，她从浴缸里站起来，裹上浴巾，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找了件睡衣换上。

她坐到床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黑的，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去迷你吧拿了瓶水，喝了两口，放下。

她掀开被子躺进去。

另一边，更衣室里乱糟糟的，权志龙正打算换上舞台服装。

一脱下来，锁骨、肩颈、腰侧全是密密麻麻的红痕和抓痕。

更衣室安静了两秒，然后大家全都开始起哄。

“哇，战况够激烈的啊！”

“哥，这些痕迹也太显眼了！”

权志龙没接话，坐到化妆镜前，他嘴角动了一下，笑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造型师走过来，拿遮瑕膏在他锁骨上点涂，遮住那些还泛着色的痕迹。

“肩上还有一块，哥。”

他偏了一下肩，让造型师把那一块也补上，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化妆镜里自己锁骨上那块被遮住了一半的痕迹上。

他低头，从化妆台上拿起手机。

今天早上她出了门，就没再发过一条消息。

他把对话框上下滑了两遍，确认没有新的消息出现，上一次的对话停在昨天，他盯着那个对话框。

造型师在他肩头补了一层遮瑕，他感觉到棉扑轻轻按压皮肤，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化妆镜里自己锁骨上那块被遮住了一半的痕迹上。

他想起她今天早上坐在沙发上说的那句话——“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他不会让它就这么过去。

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从第一眼在飞机上看到她开始，一直到现在。

他发消息她回，他靠近她就退，他往前走她就站在原地。

她对他永远是那副客气疏离的样子。

昨晚之后，她还是这样。

他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下，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他没有打字，也没有关掉，就那么放着，嘴角动了一下，没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锁屏，放在化妆台上，造型师在他肩上补完了最后一块遮瑕，退开一步看了一眼：“哥，好了。”

他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锁骨上的痕迹已经被遮得差不多了，灯光下看不出什么。

权志龙的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他等了一天。

这一天里他好几次打开和苏砚宁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又删掉，锁屏又点亮。

他不是没给苏砚宁发过消息，但他知道她不会回。

她对他没那个意思，他看得出来。

昨晚的事在她那里就是一个意外，她没打算跟这个意外产生更多关系。

但他不想让那晚停在那个位置。

她还有两天就要回国了。

两天之后她走了，他就真的找不到理由再靠近她。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不可能放手。

他知道苏砚宁今天下午还去YG录音。

苏砚宁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酒店房间的天花板。

翻了一下手机，小林发了两条消息，说杨姐把下午录音的时间调到了两点半，让她多睡一会儿。

她起来洗漱，从箱子里翻了一件高领的薄毛衣，搭了一条阔腿裤。

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领口裹住了脖子，锁骨以下的痕迹遮得差不多了。

一点半，她到YG录音棚，杨姐已经在里面等她，配音老师也准备好了。

下午的时候权志龙还是去了公司，路过录音室那层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点。

门关着，里面灯亮着。

他没进去，直接去了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一杯热饮，端着往回走。

走到录音室门口，他没急着进去，站在走廊边上，手里拿着那杯热饮，在等什么。

过了几分钟，录音室的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工作人员抱着资料走出来，看到他站在外面，愣了一下：“志龙xi？找人吗？”

权志龙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侧身让出通道。

工作人员刚走开，他就顺势迈步走了进去。

录音室里很安静，苏砚宁戴着耳机坐在话筒前，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某一帧，她正在跟旁边的配音老师讨论这一段情绪该怎么处理。

旁边坐着两个工作人员，杨姐在后面的沙发上翻手机。

权志龙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了头。

他手里端着一杯热饮，步子不急，绕过录音台，径直走到苏砚宁旁边，把那杯热饮放在了操作台上，正好放在她手边。

“天冷了，喝点热的。”他说，语气随意得很，像只是顺路带了一杯。

苏砚宁摘下耳机，转头看他，愣了一下。

配音老师停了手，抬头看了权志龙一眼，又看了苏砚宁一眼。

杨姐从后面的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录音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砚宁看着操作台上那杯热饮，又看了看他。

他没解释，没多余的话，就站在那儿，她接不接都无所谓，反正他已经放进来了。

“你怎么进来的？”她开口，声音不大。

“门开了我就进来了。”他说得理所当然。

她看着权志龙，不知道该说什么。

权志龙也没多留，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

前后不到半分钟，进来，放下东西，说了句话，转身走了。

录音棚的门关上之后，配音老师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热饮，又抬眼看了看苏砚宁，没问，只是笑了一下，继续低头调设备。

杨姐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苏砚宁旁边，压低声音：“他什么意思？”

苏砚宁看了一眼那杯热饮，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