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 第26章 早晨

天光透过落地轻薄纱帘缓缓渗进卧室，空气里还留着昨夜残留的气息，酒味和暧昧过后的温热感混在一起，散不开。

苏砚宁是被身上的酸胀弄醒的。

腰、腿、肩膀，到处都沉，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又重装回去。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浅灰和墨黑交错的颜色，不是她酒店房间。

昨晚的事一片一片翻回来。

喝酒，上车，电梯门打开时往前栽了一下，抬手勾住他的脖子。

后面的事更清楚。

她偏头看了一眼旁边。

床是空的，他不在。

她松了口气。

她慢慢坐起身，被子从肩上滑下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什么都没穿。

被子底下，她光裸的皮肤上，胸口、锁骨、肩膀，密密麻麻全是吻痕。

她掀开被子一角，大腿内侧、外侧，一直到膝盖上面，也全是那种深深浅浅的印子，小腿上、脚踝上面那块皮肤上都留着几处。

她看着自己这一身痕迹，脑子里又翻了一遍昨晚的碎片。

她记得是自己先主动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她记得自己勾住他脖子的触感，记得自己把他推到床上，记得自己一路往下吻。

她跟权志龙根本不熟，平时回他消息都是“谢谢”“嗯”“还行”。

现在好了，她记得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烦。

烦得要命。

她从来没想过会跟权志龙发生这种关系，之前那些试探和拉扯些她都知道，但她从来没打算往那个方向走。

现在她一觉醒过来，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穿，身上全是他留的痕迹，昨晚自己还那么主动。

她环顾了一下房间。

深灰和墨黑的底色，墙上挂着几幅当代艺术画和手稿，角落里散着几件潮玩和雕塑。

她没心思看，目光落在地上，昨晚的衣服散了一地，她的裙子、贴身衣物，和他的长裤、上衣全缠在一起，乱糟糟的一团，她看了一眼，没去捡。

旁边沙发上搭着一件黑色T恤，干净的，没什么味道，她伸手拿过来套上了，衣服很大，领口挂在肩上，衣摆垂到大腿根。

她站起来，往浴室那边走。

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趁他不在，赶紧走，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她不想跟他碰面，不想跟他解释，不想面对这件事。

门一推开，热的水汽涌出来，空气里全是潮湿的，带着沐浴液的味道，混着昨夜残留的气息。

她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住了。

浴室里，权志龙背对着她站在花洒底下。

水流顺着他脊背的线条往下淌，他后背宽阔，肩线很直，腰收得很窄。

腰侧铺陈着大片繁复张扬的纹身，一笔一笔的线条被水珠嵌满，沿着纹路缓缓滑下去。

他后背上有几道红痕，从肩胛骨下面一直划到腰侧。

水流顺着他的腰往下走，滑过胯骨。

苏砚宁站在门口，视线从他后背的纹路滑到腰侧。

她盯了两秒，她脑子里那些昨晚的碎片全翻上来了，她的手搭在他后背上的触感、指甲嵌进去的力度、他每动一下她抓得更紧的那个动作。

她耳朵在发烫，但那个烫是因为烦。

烦自己记得那么清楚，也烦他偏偏在这个时候站在这里。

权志龙感觉到门口有人，没急着回头。

他先是慢吞吞地转了一下脖子，肩线跟着转过来，然后上半身缓缓转过来。

水从下颌线滑到锁骨，浸湿了胸前，他胸口的纹身舒展张扬，水珠嵌在每一道纹路之间，腰腹紧实的线条被水光勾得清清楚楚。

他肩头有一枚浅浅的齿痕，脖子侧面、锁骨下面还有几处红色的吻痕。

苏砚宁看着他胸口和脖子上那些痕迹，视线从那些红印上滑过去。

她脑子里翻过自己昨晚吻他喉结的那个画面，他闷哼了一声，喉结在她唇下滚动。

她看着他，没说话。

权志龙看到她了。

他看她站在门口，头发散着，穿着他的T恤，领口大得挂在肩上，脖子上的痕迹露在外面。

他先开了口，声音带着刚洗完澡的哑：“醒了？”

苏砚宁被这句话拉回神，视线从他身上收回来。

“我洗把脸。”

“要不一起？”

“不用。”她说完转身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了。

门关上之后，苏砚宁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按了一下发烫的耳朵。

权志龙站在花洒底下，看着那扇被带上的门。

他比苏砚宁醒得早，天刚亮透他就醒了，睁开眼的时候，她在他怀里缩着，脸贴着他的胸口，头发散在他手臂上，呼吸打在他皮肤上，一下一下的。

他没动。

她睡得很沉，脖子上、肩膀上那些痕迹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是他留的。

他看着那些痕迹，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额头抵着他的锁骨。

他知道那两杯酒有问题，他自己喝得比她少，反应都那么明显，她那杯比她喝得还多。

她主动吻他的时候，他愣了两秒，然后他就清楚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现在她就在他面前，穿着他的T恤，身上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迹。

她想走。

他不会让她就这么走。

苏砚宁她一眼看到自己的手机在地毯上，屏幕朝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杨姐打的。

她按了回拨。

电话接通，杨姐的声音炸出来：“砚宁！你在哪！我打了你十几分钟电话！你再不接我就要报警了！”

“我没事，回头跟你说。”

“你现在人在哪儿？地址给我。”

苏砚宁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浴室方向。

权志龙还在里面。

她捂住话筒，走到浴室门口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权志龙围着浴巾，头发还在滴水。

她看着他，用口型问：地址。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对着门缝外的空气报出了完整的公寓地址，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电话那头听见。

杨姐听完地址，停了两秒：“你待着别动，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苏砚宁把手机收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只有那件T恤，衣摆垂到大腿根。

她走到昨晚扔在地上的那堆衣服前，弯腰把自己的裙子捡起来，抖了一下，套上。

拉链拉到一半，她偏头从旁边的穿衣镜里看了一眼后背，肩胛骨下面、腰上那些痕迹根本遮不住。

她拉了一下裙摆，没用。

她又试了一下拉链，卡在中间，拉不上去也拉不下来。

权志龙从浴室出来，走到衣帽间门口。

他没急着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了她两秒。

她站在镜子前面，一只手拽着拉链，另一只手按着裙摆，那些痕迹全露在外面，从她后颈一直延伸下去，在镜子里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喉结动了一下，他移开视线，转身进了衣帽间，过了半分钟，拿出一套衣服递给她。

“穿这个吧。”

苏砚宁接过来，转身进了浴室。

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那套衣服走出来。

衣服比她预想的合身，肩线落得刚好，袖子稍微长一点点，裤腿也刚好盖到脚踝。

她走到客厅，坐到沙发上。

权志龙从厨房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苏砚宁看了一眼那杯水，没动。

他没说什么，在沙发另一头坐了下来，跟她隔了一个靠垫的距离。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

苏砚宁先开了口：“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她说完，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水上，没看他。

权志龙早就预想过她会这么说，从她早上在浴室门口转身出去那一下，他就知道了。

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胸口还是闷了一下。

他停了两秒，嗯了一声，就一个字。

两个人又安静下来。

苏砚宁往后靠了一下，后背抵到沙发靠背上。

权志龙偏头看了她一眼，往她那边坐近了一点。

两个人的肩膀之间只剩半个靠垫的距离。

他抬起手，手指很轻地落在她耳侧，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往后拨，指腹从她耳廓边缘擦过去。

他拨完头发，手没有立刻收回来，指腹从她耳后慢慢往下滑，沿着耳廓的轮廓，滑到耳垂，然后继续往下，贴着脖颈侧面往下抚。

苏砚宁偏了一下头，她抬手，把他的手腕从自己颈侧拨开。

“我说的，你听到了。”

权志龙的手被她推开，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来，他没说话，但他没有退开，他看着她，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但跟刚才那声不一样，刚才那声是接她的话，这声是他在说“我听到了，但我没答应”。

他的视线从她的眼睛往下滑，落在她唇上，停在那儿，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没有拉开，他往前倾了一点点。

她看着他，没动。

门铃响了。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权志龙没有立刻动，他还在原地停了一秒，才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门开了，杨姐站在外面，看到开门的人是权志龙，她愣了一下，但没多问。

“进来吧。”

杨姐快步走进来，一眼看到沙发上的苏砚宁，她穿着明显不是自己尺码的衣服，脖子上的痕迹从领口一路延伸出来，锁骨下面那片红得最深。

杨姐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走吧，车在楼下。”

苏砚宁站起来，跟在杨姐后面往外走，经过权志龙身边的时候，他没动，靠在墙边看着她。

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他没说话。

她拉开门，跨了出去。

权志龙站在门口，没有关门。

他一只手搭在门框上，看着走廊尽头。

苏砚宁跟着杨姐走到电梯前面，杨姐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叮”一声开了。

苏砚宁走进去，转过身。

她抬眼的时候，看到权志龙还站在门口，他靠着门框，视线落在她这边，一直没移开。

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就站在那儿，眼睛一直看着她，直到门完全关上的那一刻，他都没有动。

走廊恢复了安静。

权志龙没有立刻关门，还站在门口，盯着那扇已经合上的电梯门看了两秒，然后才把门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