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 第2章 东京包厢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杨姐看着苏砚宁心里满是感慨和自豪。

她带了苏砚宁两年，从最开始的不情不愿，到现在的心服口服。

两年前，圈子里传开了一件事。

说有个新人要入行，背景很硬，家里跟上面有关系。

那阵子几个有分量的经纪人都在动，有的托人打听，有的直接找了门路，都想把这个新人签下来。

后来苏家那边组了个饭局，把几个经纪人都叫到了一起，说是见个面。

杨姐也去了。

她当时觉得自己就是个陪跑的。

在圈子里她算头部，但不算最头部，那几个真正有分量的经纪人，手里的资源和人脉都比她硬，轮也轮不到她。

饭局上苏砚宁坐在一个长辈旁边。

那个人杨姐认得，是圈子里一个前辈，他对苏砚宁很客气，说话的时候会偏过头去问她意见，服务员上菜的时候他会先看一眼苏砚宁那边。

苏砚宁坐在那儿，没怎么说话。

杨姐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好看的人没见过，但苏砚宁那张脸还是让她多看了两秒。

她当时心里就想，这张脸，哪怕随便拍张杂志封面，都能卖断货。

桌上其他人也在看苏砚宁。

有几个经纪人凑过去跟她搭话，递名片，问她对什么类型的戏感兴趣。

苏砚宁笑着一一回了，但话不多，也没有特别热络的意思。

杨姐也上去打了招呼。

她端着杯子走过去，跟那个前辈点了一下头，然后偏过头看了苏砚宁一眼，说了句“你好”。

苏砚宁看了她一眼，也回了句“你好”。

就两个字，没别的。

杨姐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

饭局结束之后，杨姐觉得自己大概没戏了。

那几个经纪人比她活跃得多，聊得也比她多，她整场就跟苏砚宁说了一句“你好”。

结果几天后，老板把她叫到办公室，说苏砚宁定了她。

杨姐当时就愣了：“定我？”

老板说：“她自己挑的。”

杨姐更意外了。

老板说：“你手里的先转出去，以后就带她一个。”

杨姐问：“带她一个？”

老板说：“对。”

杨姐后来问她：“你当时为什么选我？”

苏砚宁说：“你过来打招呼的时候，是在看一个刚入行的小姑娘。”

杨姐愣了一下。

苏砚宁什么人没见过，她看人准得很，有时候比杨姐还准。

她见了一圈，最后选了杨姐。

杨姐这种人，带谁都会真心为对方想。

不管那个人有没有背景，有没有资源，她都会替人考虑，哪怕没有苏家的背景，杨姐也会是一个好经纪人。

但合同签了之后，杨姐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不是没带过富二代。

圈子里这种人多的是，家里有背景，出来玩两年，资源砸下去，水花都砸不出来一个。

刚进组的时候风风光光，拍到一半就嫌累嫌苦嫌条件差，最后要么自己撂挑子走了，要么被团队哄着勉强拍完，播出之后悄无声息地糊了。

普通富二代都这样，更何况苏砚宁这种。

杨姐从老板那边听到的口风虽然不多，但拼凑起来也够她心里有数了。

家里那种条件养出来的大小姐，脾气能好到哪去？

她最怕的就是苏砚宁拍两天戏觉得没意思，拍拍屁股走人，那她之前腾出来的档期、推掉的艺人、搭进去的人情，全打了水漂。

结果真相处下来，她发现自己想错了。

苏砚宁从小被家里人宠着长大，底气足得很，脾气自然也不会小。

但她的脾气从来不对工作人员发。

她分得清什么是“对方做得不对”，什么是“对方只是按流程办事”。

她不会因为自己不高兴就随便找人出气。

她有教养，那种教养跟脾气好坏没关系，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

2011年出道，到2013年也就两年时间。

前一年她安安静静在各种片子里演配角，从来没提过要演主角。

后来靠着一部小成本剧《最好的我们》爆红，顺势拿下了《一代宗师》沈听澜这个角色，一路拿奖拿到手软。

杨姐看着这一切，心里只觉得自己运气真好。

小助理小林坐在前头副驾，扭头笑得眼睛弯弯的：“砚宁姐！太厉害啦！又是一个影后！”

苏砚宁笑了一下，没接话。

手机屏幕亮了，来电显示弹出一个名字——莱恩。

她看了一眼，接起来。

电话那头响起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男生的声音热情又明亮：“宝贝！你做到了！我看到新闻了！天哪，我真希望我在现场！”

苏砚宁靠在座椅上，语气松下来，用英语回他：“知道了。”

“我给你画了一幅画，”他语速很快，“上周刚画完，前几天就寄出去了。你会喜欢的。”

苏砚宁轻轻笑了一声：“你画了多少张了。”

“这张不一样。”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下来一点，“我为你骄傲。真的。”

“寄到了跟我说。”

“好，”他又说，“你今晚好好庆祝，别太累。”

“嗯。”

挂了电话，杨姐靠在座椅上，看了她一眼。

杨姐见过太多有天赋的艺人，本来可以走得更远，结果因为一段感情就整个人软下来。

不是不红了，是不想演了。

资源好、出道顺、天赋高，眼看着一路往上走，突然有一天说想结婚、想退圈、想好好过日子。

那些人后来也不是不幸福，但杨姐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可惜。

她最怕的不是苏砚宁谈恋爱，是苏砚宁遇到一个人就一头扎进去，然后什么都不管了。

苏砚宁退圈的代价是零，回家依旧是被全家人宠着的大小姐。

但杨姐带了苏砚宁两年，从她身上看到的东西，比之前带过的所有艺人加起来都多。

天赋、观众缘、资源、运气，苏砚宁全占了，这种人，十年未必出一个。

杨姐更怕的是另一种——苏砚宁一直不谈恋爱。

然后某一天突然遇到一个人，直接说她要结婚，那种更可怕，因为她不是慢慢陷进去的，她是一头扎进去的，拦都拦不住。

杨姐不想苏砚宁变成那样。

她希望苏砚宁多谈恋爱，多享受，多经历，但别太早把自己锁死。

杨姐叹了口气，语气放得很轻：“宁宁啊。”

苏砚宁正拿着手机回消息，听见这话：“嗯？”

杨姐说：“姐不是要拦你谈恋爱。你多谈谈，多感受感受，都行。但你别太早定下来。”

苏砚宁没接话。

杨姐说：“你现在手里多少好本子、好导演正排队等着你呢。你要是这个时候心一软往后一退，再想回来可就没这么好的位置了。”

苏砚宁侧过头看杨姐，表情有点意外，没料到杨姐会突然说这个。

“杨姐，”她笑了一下，“你想什么呢。”

“我要是想退圈，今天这个奖我就不来拿了。”

杨姐看着她那个笑，没再说什么。

苏砚宁那个表情很坦然，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苏砚宁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消息，又抬起头：“杨姐，你是不是最近看什么八卦看多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松，在说一件根本不用想的事。

杨姐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她知道苏砚宁说的是真话。

爱情对于苏砚宁来说是让她开心的东西，不是让她停下来的东西。

杨姐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苏砚宁的手机又响了，是她的好朋友许嘉瑶打来的。

电话那头女生的声音软软的，夹杂着粤语、普通话还有一点点英文腔调，很有辨识度：“宁宁！我哋几个都到咗啦！今晚点都要同你庆祝一下，你最佳女主角啊嘛！我哋都喺老地方等你啊，你快啲过嚟啦！”（宁宁！我们几个都到了！今晚一定要跟你庆祝一下，你最佳女主角嘛！我们都在老地方等你，你快过来！）

苏砚宁听到好朋友的声音，嘴角一下子翘上去，笑着用粤语回她：“好呀好呀，我这边已经完咗啦，而家就过嚟，好快就到。”（好呀好呀，我这边已经完了，现在就过来，很快就到。）

朋友在那边还意犹未尽地补了一句，带着点八卦的语气：“Okay okay，等你啊！快啲啦，我哋几个今晚要同你饮到尽，唔准走先啊！”（Okay okay，等你啊！快点啦，我们几个今晚要跟你喝到尽兴，不准先走啊！）

苏砚宁笑了一声：“得啦得啦，知你哋心急，我即刻到！”（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心急，我马上到！）

挂了朋友的电话，杨姐才开口细心叮嘱：“你今晚过去玩可以，放松放松没问题，让小林全程跟着你，注意点安全，别玩太晚就行。”

苏砚宁点头：“嗯，我知道啦杨姐。”

车子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旁是种满榕树的斜坡。

司机把车停在一栋楼前。

小林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苏砚宁拉开车门。

后面那辆一直跟着的黑色轿车也停了下来，保镖从车里下来，一左一右站在几步之外，没靠近，但也没走远。

苏砚宁下了车，夜风裹着潮湿的草木气扑过来。

她回头朝杨姐挥了挥手，然后带着小林往楼里走。

保镖跟在后面，保持了一段距离。

这套房子是她出生的时候，外公说“小姑娘以后得有个自己的地方”，就直接转到了她名下。

半山上一栋三层的小楼，带一个的院子，推开窗能看到维港，院子里有一棵老榕树，夏天的时候树荫能盖住半个院子。

她每次来香港，她都回这里。

她上楼，换了件衣服，把奖杯放在客厅的柜子上。

然后她拿起包，带着小林一起下楼。

楼下停着那辆黑色的保姆车，司机站在车旁边等着。

看到她们出来，司机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后面那辆轿车里的保镖也下来了，站在车旁边等着。

苏砚宁上了车，小林跟着坐进副驾。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小区，拐上了半山的公路。

车子沿着山路往下开，绕过几个弯之后，维港的灯火从树影间露出来，海面上浮着两岸的霓虹，尖沙咀那边的楼群亮成一片，光映在水里，晃成一片碎金。

司机把车停在W酒店楼下。

小林先下了车，绕到另一边帮苏砚宁拉开车门。

保镖从后面那辆车里下来，一左一右站在几步之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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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爱情不是必需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