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火 第10章 属于我们的约会

济州岛正式开机之后，整个剧组的拍摄节奏慢慢稳了下来。

那天收工之后，苏砚宁回到酒店，洗完澡坐在床上翻手机。

她看了一眼和莱恩的对话框，往上翻了翻，发现最近这段时间，他们的对话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慢慢没话说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上有莱恩的未接来电，时间是纽约那边的深夜。

她看了一眼，没有马上回拨，先去洗漱了。

等她吃完早饭回到房间，莱恩又打来了。

她接起来，没说话。

莱恩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她听到他的呼吸声，有点重。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他终于开口，语气听着很平，但那个平有点刻意。

苏砚宁靠在沙发上，安静了一拍：“在拍戏。”

“我知道。”他停了一拍，“我也知道我们俩最近说话越来越少了。”

苏砚宁没接话。

莱恩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babe，你跟我说，到底哪里不对，你说，我改。”

苏砚宁垂下眼。

“没有问题。”她说，“就是慢慢没话说了。”

“没话说可以找话说。”他接得很快，像是这句话在嘴边等了很久，“我可以多打电话，可以飞过去找你。你之前说不想我搬去上海，好，我不搬，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

苏砚宁听着他说这些话，觉得有点沉重。

他还在试图补救，但她已经站在了另一条线上。

“莱恩。”她开口了。

他那边立刻停了。

“你不用做什么。”她说，“你什么都好，是我们俩要的东西不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苏砚宁以为他挂了。

然后她听到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一样？”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那你想要什么。”

苏砚宁想了想。

“我现在不想被绑住。”她说，“拍戏、回酒店、睡觉，就这样。我不想跟谁交代，也不想让谁等我。”

她没有说“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但莱恩听懂了。

那边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苏砚宁没有催他，她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最后是莱恩先开的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但那股劲儿还在：“所以你是想分手了。”

苏砚宁没回“是”，也没回“不是”。

她说：“莱恩，你值得一个能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我现在做不到。”

“我没要你把我放第一。”他说，“我就是想你在。”

她沉默了一拍。

莱恩在那头深深呼了一口气。

她听到什么东西被碰倒了，可能是笔，可能是杯子。

“babe，我真的想过跟你有以后的。”

苏砚宁垂下眼：“我知道。”

“你知道。”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没什么温度，“你什么都知道，你就是不想。”

她没有反驳。

“行。”他终于开口，声音沉下去了，“那就这样吧。”

他挂了电话，没等她回话。

苏砚宁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看着窗外的海愣了一小会儿。

说不上难过，也说不上轻松，就是觉得结束了，跟她想的不太一样，但也没差太多。

第二天到片场化妆的时候，化妆间里只有苏砚宁和杨姐两个人。

苏砚宁坐在镜子前面，化妆师刚出去拿东西，门虚掩着。

杨姐在旁边翻今天的通告单，苏砚宁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开口说了一句：“我跟莱恩分了。”

杨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杨姐盯着她看了两秒，没急着接话。

她看苏砚宁的表情很平，跟平时没什么两样，眼睛里没有红，也没有肿，整个人坐在那儿就是一个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状态。

“行。”杨姐点了一下头，把通告单合上，“知道了。”

她没有追问原因，也没有安慰，更没有说“你没事吧”这种话。

她带苏砚宁这么久，知道她要是想说的，她自然会说，不想说的，问了也没用。

苏砚宁也没再多解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剧组的日子继续过。

李嘉恒还是那个话少的人，跟不熟的人基本不搭话，大部分时间自己待着。

面对镜头，他还是容易卡壳，一条要拍好几遍才能过。

但苏砚宁发现，他最近进步比之前快了。

只要点到关键的地方，他下一遍拍出来就会有明显的调整，两人的默契在一次次重拍中慢慢建立起来。

可真正让剧组的人开始注意到的，是他对苏砚宁和对别人的差别。

有一场戏，一个女配角因为NG太多次在片场哭了，旁边几个工作人员围过去安慰她，李嘉恒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抬眼看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翻自己的剧本。

那个女配角补妆的时候经过他旁边，他还很自然地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给她让路，但没看她一眼。

可他对苏砚宁，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苏砚宁拍哭戏那天，一条过了。

导演喊卡之后她站在原地缓情绪，李嘉恒在旁边等了十几秒，然后站起来，拿了张纸巾，走过来递给她。

他没说话，就递过去，手停在她面前。

她接过来擦了擦眼角，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

他点了一下头，退回自己的位置。

中午拍完一段外景，太阳晒得片场闷热。

李嘉恒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余光扫到她，站起来走到冰柜那边拿了一瓶水，走过来递到她面前。

“给你。”

苏砚宁接过来，随手拧开喝了一口。

李嘉恒看着她拧瓶盖的动作，手伸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他放下水瓶，目光稍微错开，声音比平时低：“今天太阳挺毒的，多喝点水。”

苏砚宁看了他一眼，笑着应了一声：“好。”

李嘉恒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刚才那场戏，真挺好的，我一下子就被带进去了。”

苏砚宁笑着看他：“你进步也挺快的。”

李嘉恒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眼神没直接看她，低低回了句：“嗯。”

他没再多说，但下一遍拍的时候，她之前说的那个点他调整了。

对戏的时候，遇到比较难拿捏的情感戏，他会主动找她商量。

跟别人他不太爱说话，但在苏砚宁面前，他会主动开口：“这段感情的戏，我再收一点行不行？还是稍微放一点？我怕力度不对。”

苏砚宁就顺着他的问法，很简单地点一下：“少点刻意，顺着情绪走就行了。”

他听完，沉默几秒，然后认真点头：“行，我知道了。”

片场休息的时候，别人要么低头玩手机，要么聚在一块闲聊，李嘉恒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旁边。

但只要苏砚宁开口说话，或者有动作动静，他的视线就会从剧本上方越过去、停一两秒、再收回来。

她拍戏的时候，他的视线会跟着她的方向走，但她一转头，他就立刻移开。

收工之后，别人都在收拾东西准备走，李嘉恒动作慢悠悠的，脚步不自觉地走在她后面几步远的地方，一直跟到停车场。

有一回下午开拍前，现场在架灯，两个人站在角落等机位。

李嘉恒憋了半天，才主动开口问她：“你平时拍完戏，收工都干什么？”

苏砚宁随口回：“就回酒店躺着，看看手机就睡了。”

他轻轻点了个头，顿了顿才接话：“这边海边挺安静的。”

说完就没再往下说了，怕自己说多了。

苏砚宁抬眼看了看他，问了一句：“听起来你很熟，之前来过？”

李嘉恒听到这话，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语速慢了半拍，但挺认真：“嗯，在韩国的时候来过几次。”

他话说到这儿，顿了顿，垂下眼，又抬头看她，声音低低的：“附近有几个地方挺好看的。”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然后才接上后半句：“你要有空，我可以带你转转。”

苏砚宁看着他。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垂着眼，耳尖有点泛红，故作镇定但又藏不住那点紧张。

她没马上接话，过了两秒才开口：“再看吧。”

李嘉恒点了一下头，没再往下追问，但耳尖那点红还在。

苏砚宁偏过头去看片场那边。

剧组的人不是瞎子。

有人开始私下讨论，说李嘉恒对苏砚宁跟对别人完全不一样，有人说他看她的眼神不对，有人说他给她递东西的时候手会抖，还有人说他拍完戏不走，在停车场那边站着等她。

这些话传到了杨姐耳朵里。

杨姐没有跟苏砚宁说太多，只提了一句：“砚宁，李嘉恒好像挺听你的。”

苏砚宁一开始没太当回事，觉得就是组里搭档互相照顾而已，但慢慢的她感觉到了差别。

别人跟他搭话，他基本就是礼貌性地回一句，说完就安静了。

对她，他就会主动找话题，会留心她热不热、渴不渴，有时候想跟她聊天，又怕自己话太多惹人烦，就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待着，等她先开口。

她注意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

而那天晚上，权志龙坐在工作室的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他点进了苏砚宁的ins主页。

他其实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从那天在休息室搜过她之后，他就找到了她的ins主页。

她的更新不算频繁，但每条下面都有很多评论，他看不懂中文，只能看照片，偶尔用翻译软件翻一两条。

最新那条动态底下，评论比平时多了很多。

他翻了几页，虽然看不懂具体写了什么，但能认出来几个反复出现的词。

他用翻译软件翻了一下，大意是问她和男朋友是不是分了，问了好几条，还有人说是“实锤”，有人在下面附和。

他把手机锁了屏，放在沙发上。

安静了一会儿，又拿起来，翻到了莱恩的账号。

莱恩最近的状态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的照片里画室灯是暖的，颜色是亮的，偶尔有几张自拍看着也很放松，现在全是半夜发的，画室很暗，画布上的颜色很深，旁边总有一杯酒。

底下评论也在猜，有人说“分手了”，有人说“肯定是因为苏砚宁”，有人说“这状态太明显了”。

他把这些帖子来回翻了几遍。

她可能真的单身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停留太久，因为他马上就想到另一件事——他不是。

他爱过水源希子，现在也不是不爱。

他们之间太多年的记忆了，分分合合好几次，每一次都拉回来，每一次都以为还能再走一段。

他想到她上次跟他说的一句话，说最近好累。

他当时回了一句“那休息一下”，然后就没了，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做不到说断就断。

他不是那种人。

哪怕一段关系已经只剩一个壳了，他也会因为“在一起这么久”而舍不得扔。

他会觉得再等等，说不定还能好，说不定只是这段时间太忙了，说不定等他停下来就好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可能就是在等一个时间点，等自己做好准备。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站起来走进了录音室。

录音室里灯光很暗，屏幕上是一轨没弄完的音乐。

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音乐灌进来，他把音量调大了一点，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