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辈子总会遇到一两位让心脏为之悸动的行人。
偏偏陈尽遇到了谢余欢。
偏偏谢余欢是那个行人。
又偏偏给陈尽留下了很深很深的烙印。
二月天,冬雪初降,天地冷地刺骨,灰蒙蒙的天与白茫茫的地,好似从来没有温度没有回应。
那天下午,陈尽跑到那栋楼底下徘徊了许久,内心却是一片迷茫。
小区里没有什么人,时不时地有几片细雪轻落,无尽空寂将他包裹。
高中时的喜欢不过是一种幼稚的感觉,只要断开一段时间,这种喜欢也就淡化了吧。
陈尽觉得自己和谢余欢就像是两条异面直线,只是某个时间某个地方距离近了,最后还是会离得越来越远,永不相交。
于是陈尽就这样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徘徊,一遍又一遍地说服自己。
告白就像呼啸的北风,奋力嘶吼而起,最后却随了漫天雪花轻落,埋葬在一片寒冰之中。
陈尽没怎么感觉冰冷,因为他还没敢迈出表白的那一步。
二月底开学,开学在年级榜上最后见到那张脸。陈尽的眼睛不再酸痛,心脏不再那般震耳欲聋。
大概就是因为不喜欢了,所以才不会有波动。
直到陈尽再次遇到谢余欢,他才明白。
不是不喜欢,也不是听不到。
是他自己捂上了耳朵。
放下手,是不绝的、要冲出血肉的心跳声。
聊天截止在那句“后会有期”上。
可谁知道是不是真的会后会有期呢。
陈尽每次有想发的消息删删减减编辑好草稿后,再清除。
原本是置顶第一个,但因为谁都没发过消息,十几个月后退到了置顶中的最后一个。
三月的天本该回暖,偏春逢别时。
“诶,感觉好久没看到七班那个帅哥学神呢?”
[谢余欢,你怎么那么厉害,什么都会]
“你不知道啊?”
[陈尽,我不可能知道所有题的答案。]
“这学期刚开学没几天就转学了。”
[别胡说...我有什么舍不得的...]
“啊,为啥啊。”
[那我要是真走了呢?]
“肯定要去好学校学习呗,人家可是学神,哪是我们能比的?”
[你想不想让我留下来...]
“对啊...”
有什么理由能让他留下来。
从来没有。
他有自己的人生,不会为谁驻足。
明明已经到了三月底,天气还是冷地厉害。
放了一天半的假,返回到学校。
昏黄的晨光映在学校破碎的地砖上,来往的影子如同飘荡的海浪,似乎随时都能拍倒在地,运动的汽车和机械不停地喘息着,显得天地都苍白无力。
陈尽背着书包,轻轻把桌凳摆放好,面无表情地瞥了某处一眼随后快速地移开目光,安静机械地把书本拿出来,与教室里的热闹隔离开。
“我上周找她,她们班同学说雪涵转走了?”
陈尽呼吸一滞,眼睛有点发黑发晕,他整理书本的动作直直怔住,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家里那个情况能供她上到高二已经很好了,况且她还拿着奖学金呢...”
“听说她爸...家里还有个弟弟念书呢...”
“可惜了,学习那么好...”
“别可惜了,少个强劲的对手难道不好吗...”
陈尽眼底发烫,颤着手将最后两本书放进桌堂,却没有塞进去,里面似乎纸折住卡到了。
他预料到了什么,却不敢再继续动作。
静了两分钟,将那个卡住书的东西拿了出来。
看清是什么东西后,陈尽的干净的眼镜片瞬间落上了几滴水。
熟悉的自制信封,熟悉的字体,意料之外的干净的纸张。
“陈尽,放了没两天开学了是吧,没关系的,马上就又会放假的,暑假也是,高考更是,都很快的。”
“所以我们很快就又会见面的,既然遇到了,即使分开也会有不尽的联系。”
“加油喔,高考考一个理想的成绩,去想去的地方,做想做的事。”
“见想见的人。”
“我不信天命,也不信有什么运气。如果有,我更想分给你或需要的人。”
“我其实挺笨的,所以我就把课本背读了一遍又一遍,错题整了一遍又一遍,单词看了一遍又一遍。”
“我准备以后开个宠物店,到时候我会主动联系你,让你来光顾哒,你的电话我还记着呢。”
“希望你勇敢,无论是做什么。”
“我只是换了个比二中差那么一点点的地方上学。”
“甭担心,姐照样名列前茅。”
“放假了我们可以再聚哦,我很期待那一天的。”
“最后嘛,祝你和你在意的人永远幸福。”
信末,那个熟悉的名字轻轻落笔。
“宋雪涵。”
陈尽轻轻地将手里的信收好装进了口袋里。
随后揉了揉酸肿的眼睛,轻掐手心,翻开了数学卷。
高二下班学期很快划过,迎来了高三。
环境的封闭使学生的身体和心理受到一定的创伤,性格更加内向忧郁,下课几乎不出教室。
晚上打灯学习,眼睛度数越来越高。
陈尽长相很好,本来肤色白的恰到好处,结果憋在教室里越来越白,显得有些病态。
下课在教室不是补觉就是刷数学题。
但谁能想到,一向擅长的数学竟然在高考失了利。
时间回到高考后的现在。
“今年刚过完年,大概二月底。”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还以为是诈骗没接。”
“是她打来的。”
陈尽忽然噤声,低了低脑袋,静了有一会儿。
“她说她高考失了利。”
谢余欢闻言眉毛轻皱,没说话。
“但是她说她很开心,因为以后会有很长时间可以聚一聚。”
“我也不信什么运气...”
“就像我高考数学考那个样子。”陈尽低笑一声。
“但是但是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
“过去无力被限制,什么也抓不住。”
“现在我们可以遵循内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谢余欢面对面搂抱着陈尽,帮他摘掉了眼镜,轻轻擦去他的眼泪,听到闷声哽咽的声音,谢余欢手臂慢慢收紧。
声音放轻道:“对,现在你可以了。”
“对啊...有点苦尽甘来的感觉...”陈尽吸了吸鼻子,低笑着道。
“但苦过后是这样的结局,我感觉很开心很幸福。”
“我给她回消息说我们会一起去找她玩的。”陈尽笑道。
谢余欢闻声眉眼微弯,点点头。
“好,一起去。”
高中时期就如同那瓶包装好看的饮料,外表光鲜亮丽,美好难忘。
随着时间的流逝,饮料见底,却发现只是空壳,漂亮好看的是那咽下去的饮料,再去回味,剩下的只是苦涩辛酸。
但你可以获得它漂亮的包装,独一无二,收藏一辈子。
“诶?你俩咋挪地方了?”
周任生从里院出来,看到两个人坐得挺近,但都保持沉默。
“那边空调有点吹,这边暖和。”
谢余欢说着还瞟了眼陈尽,陈尽耷拉着脑袋,点了点头,耳尖通红。
周任生瞥了谢余欢一眼。
今天怎么老嬉皮笑脸的?
但想到陆霁跑回天津的事,火上心头,他也就没感觉到气氛有些怪。
“哥,你还没吃饭吧”陈尽担心道,把袋子递出去“我们给你买了...”
“你们...”周任生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还是怎么,总感觉两个人的关系有点...微妙?
不是陌生人装成很熟的模样,就是熟人装成陌生的模样。
“陆哥呢?”
“他有点事儿...回天津了。”
“回天津了?”
谢余欢挑了挑眉,看向周任生的表情有些微妙。
“嗯是...我不是答应带小陈在北京逛一逛嘛。”周任生迅速转移话题。
“我这两天有点事儿,需要回老宅一趟。”
其实是跑天津找陆霁吧。
“非常对不起啊小陈,过几天请你去吃大餐。”
陈尽十分善解人意地看着周任生,让他安心道:
“没事的周哥,不用的,能和你交朋友我已经很开心了。你先忙家里的事,我自己逛一逛就该回家了。”
弄地周任生也挺愧疚,一脸歉意的样子。
往旁边一瞥,发现某人正十分愉悦地逗着鱼缸里的金鱼。
一看就是闲坏了。
周任生脸黑了黑,语气瞬间变了。
“谢余欢,反正你整天闲的慌,给我好好带着小陈转转去,顺便增进一下感情。”
“好啊。”
本以为谢余欢会委婉地拒绝一下并且还会白他一眼,谁知那人儿听了就这么答应下来了,而且逗鱼逗地更欢了。
“我和你说啊,好好地带着小陈玩一玩,增加一下人家对咱们北京的好感,咱们都是很热情好客的。”
“买点儿特产什么的,都挺好的。”
“听到没有。”
“谢余欢你把鱼竿给我放下!”
陈尽红着个耳尖,闻言抬眼一看,发现谢余欢拿着个小鱼竿,把诱饵甩进了大大的鱼缸里,逗着鱼缸里的金鱼。
他感觉他的眼睛也有点儿发晕。
让谢余欢带着他玩?
玩?
哪种玩?
于是一下午周任生一会儿看看陆霁的消息,一会儿交代谢余欢一些事儿。
“好啦周哥,我都知道的。”
“人儿肯定是丢不了的。”
周任生嫌弃地瞥了眼靠坐在沙发上的谢余欢,不由地感慨一句:
“看着不像个好人。”
周任生给陆霁打电话的功夫,谢余欢又跑到陈尽旁边抱着贴了贴脸。
“把你抢过来了,好开心。”
陈尽喉咙动了动,揪着谢余欢的衣角,小声道:
“刚才周哥说你不像好人。”
“我比他像。”
“你当我面说周哥坏话”陈尽嘟囔着。
“那怎么了,我还比他有经验呢。”
谢余欢勾着唇角,捏了捏陈尽的脸,不由得感慨了一句真软啊。
“再说我当他面亲。”
闻言陈尽立马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