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近一年的筹谋,暮苒苒终于觉得,时机成熟了。
此时的京城,早已风云变幻。萧彻在暮苒苒的“辅佐”下,接连清除了朝中的政敌,势力日益壮大,陛下萧宏虽有猜忌,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封萧彻为太子,监国理政,手握重权,成为了朝中说一不二的人物。
而暗阁,也在暮苒苒的经营下,达到了势力的顶峰。她联络了暮家旧部数十人,训练死士三百余。
渗透进禁军、皇宫、太子府的暗阁成员更是不计其数,只要她一声令下,便可直捣黄龙,取萧彻的性命。
暮苒苒知道,萧彻虽信任她,却始终留有戒心,太子府防卫森严,寻常手段难以接近,唯有引他出府,到一个他毫无防备的地方,才能一击必杀。
那个地方,便是暮家墓地。
暮家墓地在京城郊外的南山,那里葬着暮家历代的先祖,也葬着暮家满门一百四十三条人命。
自暮家出事後,那里便荒草丛生,墓碑歪斜,少有人至,成了一片禁地,也成了暮苒苒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选择在那里动手,一是为了让萧彻的鲜血染红暮家的墓地,告慰暮家的冤魂;二是为了让自己,在家人的面前,亲手斩杀仇人,了却心中的执念;三是因为那里偏僻荒凉,易守难攻,适合设伏。
她开始精心策划这场局,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得周全。
首先,她故意向萧彻透露,自己查到了当年暮家被冤的关键线索——一份证明暮家清白的密信,是当年暮府的老仆趁乱藏在暮家先祖的墓碑下,而那名老仆,是她的外祖家旧人,临终前将这个秘密告诉了她。
她知道,萧彻素来重视“冤假错案”,更何况,暮家的冤死,是他心中为数不多的愧疚,只要她这么说,他必定会亲自前往暮家墓地,寻找那份密信。
其次,她暗中调遣暗阁的所有精锐——暮家旧部二十人,死士两百人,埋伏在暮家墓地的四周,布下天罗地网,只等萧彻前来,便一举将他斩杀。
她特意交代,务必留活口,让她亲手,将软剑刺进萧彻的心脏,让他死在她的手下,死在暮家先人的面前。
最后,她故意表现出一副紧张而急切的样子,告诉萧彻,此事不宜声张,恐被朝中奸人知晓,销毁证据,故而只需两人前往,无需带太多亲卫。
她算准了萧彻的心思——他信任她,且急于找到密信,为暮家“洗刷冤屈”,必定会答应她的要求。
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顺利进行。
萧彻听闻暮家有清白的证据,果然十分激动,他握着暮苒苒的手,眸中满是愧疚:“苒苒,委屈你了,本殿必为暮家洗刷冤屈,还暮家一个公道。”
他当即答应,与暮苒苒一同前往南山暮家墓地,且只带十名贴身亲卫,以避人耳目。
暮苒苒看着他眼中的愧疚,心中冷笑不已。公道?暮家一百四十三条人命都没了,何来公道?萧彻的愧疚,不过是猫哭耗子假慈悲,她要的,不是公道,是他的命!
出发那日,天阴沉沉的,没有一丝阳光,秋风卷着落叶,在街巷中打着旋,南山方向,更是黑云压顶,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萧彻骑着白马,暮苒苒坐在他身后,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心中的恨意越来越浓。她的腰间,藏着那柄刻着“暮”字的软剑,剑刃已磨得锋利无比,只等饮血。
十名亲卫跟在身后,一路无话,马蹄声踏碎了郊外的寂静,也踏向了萧彻的死地。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南山暮家墓地。
墓地四周,荒草丛生,及腰深的野草在秋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冤魂的低语。
墓碑歪斜零落,不少墓碑上的字迹已被风雨侵蚀,模糊不清,暮家满门的新坟,就在墓地的角落,一堆堆土丘,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只有几束枯萎的野草,在土丘上随风晃动。
秋风卷着落叶,打在墓碑上,噼啪作响,整个墓地,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萧彻下马,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泛起一丝悲凉,他叹了口气,对暮苒苒道:“暮家忠烈,竟落得如此下场,本殿定要找到密信,还暮家一个清白。”
暮苒苒没有说话,只是领着他,走向暮家先祖的主墓碑——那是暮擎的父亲,暮氏上一任家主的墓碑,她指着墓碑下,淡淡道:“太子殿下,密信就藏在这墓碑下的石缝中。
萧彻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两名亲卫上前,挖掘墓碑下的石缝。
就在此时,暮苒苒往后退一步,突然猛地转身,一把抽出腰间的软剑,剑尖直指萧彻的咽喉,眸底的温柔与疏离瞬间消失,只剩下滔天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意,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萧彻,你可知,我是谁?”
萧彻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过了她的剑尖,他看着暮苒苒眼中的恨意,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与不安,道:“苒苒,你……你怎么了?”
“苒苒?”暮苒苒冷笑一声,软剑一旋,剑风扫过,将身边的野草削断一片,“我是暮苒苒,暮擎的女儿,暮家的遗孤,那个被你们萧家冤杀了一百四十三条人命的暮家,唯一的活口!”
“暮苒苒?”萧彻瞳孔骤缩,满脸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看着暮苒苒手中的软剑,看着她眸中那毁天灭地的恨意,终于明白了一切,“你……你是暮家的人?你接近我,都是假的?”
“是!”暮苒苒的声音冰冷而凄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从凝香阁的第一眼,到静苒院的朝夕相伴,再到为你出谋划策,清除政敌,全都是假的!我接近你,就是为了取你的性命,为暮家满门报仇!”
话音未落,她抬手一挥,大喝一声:“所有人!给我杀!”
瞬间,墓地四周的草丛里、树林中,涌出两百余名黑衣死士,个个手握利刃,目露凶光,朝着萧彻及其亲卫扑来。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打破了墓地的死寂,秋风卷着杀意,让整个南山都仿佛在颤抖。
萧彻的亲卫虽个个是精锐,以一当十,可暗阁死士皆是抱着必死的决心,以命相拼,且人数远胜于他们,片刻之间,便有两名亲卫倒在血泊之中,惨叫声与兵刃相撞的声响,在墓地中回荡,透着一股惨烈的气息。
萧彻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暮苒苒眼中的恨意,心中的震惊化作了一丝痛苦与不解。他想不通,那个与他朝夕相伴,与他畅谈天下,与他许下一生一世的女子,为何会突然变得如此冰冷,如此狠戾。他甚至不敢相信,自己倾心相待、无比信任的人,竟是来取他性命的仇人。
“暮苒苒!”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拔出腰间的长剑,横挡在身前,“暮家被冤,乃父皇所为,与我何干?我待你一片真心,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与你何干?”暮苒苒冷笑,软剑一挑,刺向萧彻的胸口,“你是萧家的太子,是萧宏的儿子!暮家被冤,你坐收渔利,清除异己,你以为你干净吗?萧家欠我的,我便要从你身上,百倍讨回!你待我的真心,在我暮家一百四十三条人命面前,分文不值!”
她的剑,又快又狠,招招致命,带着无尽的恨意,每一剑,都朝着萧彻的死穴刺去。
暮家的剑法,本就凌厉,再加上她心中的恨意,更是威力倍增,剑风扫过,连空气都仿佛被割开一道口子。
萧彻被迫拔剑相迎,他的剑法,是皇家绝学,沉稳而凌厉,可面对暮苒苒不要命的打法,以及她眼中那股毁天灭地的恨意,他竟有些力不从心。
他一边抵挡着她的剑,一边试图解释:“苒苒,你听我说,我从未想过要害暮家,父皇的旨意,我无法违抗!我对你的情,是真的,从未有过半分虚假!”
“假话!全是假话!”暮苒苒根本不听他的解释,软剑舞出一片寒光,招招紧逼,“萧氏的人,嘴里从来没有真话!今日,你必死无疑!”
两人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难解难分。秋风卷着落叶与血珠,在两人之间飞舞,墓碑被剑气扫过,碎石飞溅,字迹模糊,像是暮家先人的哀嚎。
萧彻的亲卫一个个倒下,十名亲卫,转眼便只剩三人,而暗阁的死士,也死伤数十,墓地的泥土,被血染红,尸体相叠,惨不忍睹。
就在此时,暮苒苒突然发现,暗阁的死士,战斗力竟在不断减弱,不少人接连倒下,攻势也慢了下来。
她心中一惊,暗道不好——她这才想起,近日陛下萧宏突然加强了京城的防卫,暗中清剿了不少江湖帮派,暗阁的部分外围成员被牵连,折损了不少精锐,而此次随她前来的死士,有不少是新训练的,虽有一腔热血,却缺乏实战经验,在萧彻亲卫的拼死抵抗下,渐渐落了下风。
更要命的是,萧彻的亲卫虽少,却皆是身经百战的老兵,个个以一当十,拼死护主,让暗阁死士难以靠近。
局势,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而暮苒苒,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