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彻已不再让暮苒苒留在凝香阁,他为她在京城北郊置办了一处宅院,名唤“静苒院”,宅院雅致,远离京城的喧嚣,院中有琴台、剑坪,皆是按照暮苒苒的喜好布置。他时常去静苒院,与她一同抚琴作画,一同饮酒畅谈,一同探讨兵法谋略,待她如珍如宝,温柔体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勉强。
他会在她抚琴时,为她添上一杯温热的桂花酿;会在她练剑时,为她执剑相陪,与她切磋招式,却始终留着三分力,怕伤了她;会在她深夜难眠时,坐在她身边,为她讲边关的故事,声音低沉温柔,驱散她的孤寂;会在她偶尔对着窗外发呆时,默默站在一旁,不去打扰,只在她回头时,送上一抹浅笑。
他给了她,二十年来除了家人之外,最温暖的陪伴。甚至,他曾向她提及,待他日朝堂稳定,便向陛下请旨,娶她为皇子妃,一生一世,护她周全。
说这句话时,他站在桃花树下,春风吹落桃花瓣,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暮苒苒的发间,他的眸中满是深情,认真得让人心颤。
暮苒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中竟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二十载的安稳,数月的京城蛰伏,她的心中只有恨意,从未有过其他的情绪,可萧彻的温柔,像一缕暖阳,照进了她冰封的心底,让她那片荒芜的心田,竟有了一丝微弱的绿意。
她甚至会偶尔忘记,自己是暮家的遗孤,是来复仇的;而他,是萧氏的皇子,是沾了暮家鲜血的刽子手。她会在与他切磋剑法时,感受到他的手下留情;会在喝着他递来的桂花酿时,尝到一丝甜意;会在他为她讲边关故事时,想起镇守北疆的父亲。
可每当夜深人静,她独自一人站在剑坪上,握着软剑对着月光练剑时,暮府的血色便会在眼前浮现,家人的哀嚎便会在耳边响起,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便会被滔天的恨意彻底淹没。
她会狠狠掐自己的掌心,看着血珠渗出,提醒自己:萧彻是萧氏的人,他的血脉里,流着萧家的血,而萧家,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他的温柔,他的深情,不过是镜花水月,是她复仇路上的绊脚石,终有一日,她会亲手,将这一切摔得粉碎。
而暗阁的行动,也从未停止。在暮苒苒的经营下,暗阁的势力日益壮大,不仅收服了京城的各大帮派,还渗透进了禁军、皇宫侍卫营,甚至萧彻的亲卫营,都有暗阁的人。暮苒苒收集了萧彻的一举一动,他的作息,他的行踪,他的兵力部署,皆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时机快要到了。她要的,不是简单的杀死萧彻,而是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在最信任的人手中,走向死亡,让他为自己的默许与纵容,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日,萧彻来到静苒院,神色凝重。他告诉暮苒苒,陛下对他的猜忌日益加深,已暗中削了他的部分京畿卫戍之权,还派了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他如履薄冰。
暮苒苒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她轻轻抬手,想要触碰他紧锁的眉头,却在半空中停下,转而道
“殿下不必忧心,苒苒虽为女子,亦愿伴殿下左右,同生共死。”
她的话语温柔而坚定,像一剂定心丸,让萧彻焦躁的心瞬间平静。他抬手,轻轻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她的手微凉,纤细柔软,他的掌心温热,带着薄茧,两相触碰,暮苒苒的心头一颤,想要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
“苒苒,有你在,真好。”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依赖,他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怀抱温暖而有力,带着淡淡的龙涎香。
暮苒苒靠在他的怀里,身体僵硬,心中的恨意与那一丝微弱的动摇交织在一起,撕扯着她的五脏六腑。她能感受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而她的手中,藏着一枚三寸长的匕首,匕首柄上刻着小小的“暮”字,那是暮家的信物,也是
她复仇的利刃。她曾无数次想要拔出匕首,刺进他的心脏,可每次,都在最后一刻停住了手。
她知道,还不是时候。她要让他死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中,死在暮家的冤魂面前。
萧彻的怀抱,温暖得让她几乎沉溺,可她始终记得,府前那片冻成冰的血,记得孟氏自缢的白绫,记得弟弟脸上的血痕。那些记忆,像一根根针,扎在她的心底,提醒着她,自己是谁,为何而来。
她缓缓抬手,环住萧彻的腰,面上是温柔的顺从,眸底却是冰冷的杀意。萧彻,别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萧家,怪你默许了暮家的冤死,怪你,成为了我复仇的唯一目标。
这场情与恨的博弈,没有输赢,只有生死,而她,只能赢,也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