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起,萧彻便成了凝香阁的常客,每次来,只点暮苒苒作陪,或听她抚琴,或与她闲谈,从未有过逾矩之举,甚至连她的发丝都未曾触碰。
他与她谈诗词,论书画,聊兵法,说朝政,暮苒苒自幼饱读诗书,又得暮家武学熏陶,对兵法朝政颇有见解,且心思缜密,言辞犀利,每每与萧彻交谈,皆能语出惊人,切中要害,不卑不亢,与那些只会娇柔造作的女子截然不同。
萧彻越发欣赏这个女子,她清冷却不孤傲,聪慧却不张扬,眉眼间的淡淡疏离,更让他心生好奇,想要探究。他曾问过她的过往,暮苒苒只淡淡道:“家破人亡,无甚可提。”言语间的落寞,让萧彻心生怜惜,却也不再多问——他深知深宫与朝堂的凉薄,懂得藏起过往的苦楚。
他不知,这一切,皆是暮苒苒的刻意为之。她了解萧彻的性情,知道他不喜谄媚,不喜虚伪,故而以真才实学吸引他,以清冷疏离保持距离,以身世之悲引发他的怜惜,一步步,撩拨着他的心弦,也一步步,将他拖入自己布下的棋局。
而暗阁,也在暮苒苒的授意下,开始行动。
京城中,接连发生了几起离奇的案子,件件都牵扯到朝中的闲散官员,且皆与萧彻的政敌隐隐相关。先是太府寺丞家中失窃,失窃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份关于国库亏空的密账;后是光禄寺少卿夜归途中被人暗杀,身上搜出一封与地方藩王往来的密信;再是京郊官仓失火,数万石粮食化为灰烬,经查,竟是有人故意纵火,且留下了指向户部侍郎的线索。
这些案子,看似毫无关联,却都能间接削弱萧彻政敌的势力,而这些案子,皆由萧彻负责查办——陛下萧宏有意借他之手,整顿朝纲,清除异己。
每一次,萧彻查案陷入僵局时,暮苒苒总会在不经意间,给出一些提示。或是一句看似无心的话,或是一枚无意间发现的信物,或是一个看似无关的线索,却总能让萧彻茅塞顿开,顺藤摸瓜,找到破案的关键。
太府寺丞失窃案,萧彻查了多日毫无头绪,暮苒苒在为他抚琴时,琴弦突然断了一根,她拾起断弦,淡淡道:“弦断有因,财帛动人心,太府寺丞管家近日骤富,恐非寻常。”萧彻闻言,立刻派人调查那名管家,果然发现管家早已被萧彻的政敌收买,偷了密账交予对方,而那密账,正是政敌贪污国库的罪证。
光禄寺少卿暗杀案,萧彻始终找不到凶手,暮苒苒与他闲谈时,提及“京城暗巷有死士,拿钱办事,不问缘由”,萧彻立刻派人彻查暗巷,果然找到了那名死士,死士供认,是有人花重金雇他暗杀少卿,而雇主,正是萧彻的政敌——这一切,皆是暮苒苒安排,那死士本就是暗阁成员,事成之后便假死脱身。
官仓失火案,萧彻查不出纵火者,暮苒苒在他面前磨墨时,墨汁滴在纸上,晕出一片焦痕,她随口道:“官仓守卫与户部侍郎有亲,近日常出入侍郎府。”萧彻顺藤摸瓜,果然查到守卫收了侍郎的好处,故意放任纵火,而侍郎,正是萧彻政敌的亲信。
每一次破案,萧彻都对暮苒苒更加信任,更加欣赏。他觉得,她不仅才情出众,而且心思缜密,有勇有谋,是世间难得的奇女子,是能与他并肩同行的知己。他甚至会与她谈及朝堂的凶险,自己的顾虑,将她当作了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他不知道,这些案子,皆是暮苒苒一手策划。暗阁成员按她的指令,偷密账、杀官员、纵火烧仓,留下若有若无的线索,指向萧彻的政敌,而她,则在萧彻身边,扮演着“解语花”的角色,一步步引导着他,清除政敌,也一步步,让他觉得,她是他的左膀右臂,是他此生不可或缺的人。
暮苒苒听着萧彻诉说朝堂的不易,心中只剩冰冷的冷笑。萧氏的皇子,口中说着“整顿朝纲”“护佑百姓”,脚下却踩着暮家一百四十三条人命的鲜血,他的每一次成功,都是建立在冤魂的尸骨之上,这样的话,听着只觉得无比讽刺。
可她面上,却依旧清冷温柔,偶尔会轻轻点头,回应他的话,偶尔会递上一杯热茶,缓解他的疲惫。她的指尖偶尔会触碰到他的掌心,微凉的触感,会让萧彻的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而她的指尖,却只有刺骨的寒意——那是恨的温度。
萧彻对她的心意,渐渐从欣赏变成了倾心。他会在雪天为她带来暖炉,会在她练琴时默默站在一旁,会在她提及“家破人亡”时,轻声道:“往后,有本皇子在,你不必害怕。”
他说这句话时,眸中满是认真,满是温柔,那温柔,足以融化冰雪,却融不化暮苒苒心中的寒冰。她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具将死的尸体,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萧彻,你今日对我有多信任,有多深情,他日,我便会让你有多痛苦,有多绝望。
这场棋局,她是执棋者,他是棋中子,而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