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如同泼洒了浓墨,寒风卷着残雪,刮过皇城的青砖黛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大理寺狱中自尽的七皇子池砚离,奏响一曲悲凉的挽歌。
林清晏策马疾驰,暗蓝色的官袍被寒风灌得鼓鼓囊囊,心头的惊涛骇浪,远比这恶劣的天气更甚。池砚离死前那句隐晦的提醒,血书上的摄政王府暗记,妹妹脖颈上那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三妹林央离奇的死状……所有线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压的她透不了气。
大理寺外早就被闻讯赶来的官吏与侍卫围起来,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林清晏翻身下马,步履匆匆踏入地牢,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七皇子所在的牢房外,狱卒们齐刷刷跪地,大气都不敢出。
牢房内,池砚离瘫倒在冰冷的草堆上,俊美的脸庞上面色青紫,嘴角残留着一抹黑血,早已没了气息,身旁散落着一个碎裂的瓷瓶,显然是事先藏好的毒药。一切都像畏罪自尽,毫无破绽,可林清晏盯着他脖颈旁那处被刻意掩盖的细小针孔,指尖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根本不是自尽,是谋杀!
“谁最先发现殿下出事的?昨夜值守的狱卒何在?”林清晏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身散发的冷意,让周遭官吏纷纷低头。
“回…回相爷,是昨夜丑时值守的小卒发现的,昨夜并无外人出入地牢,狱卒们都按规矩轮值,未曾有半点懈怠。”大理寺少卿快步上前,额头布满冷汗,声音颤抖,七皇子死在狱中,他这个少卿,难辞其咎。
林清晏目光扫过牢房每一处角落,仔细观察着现场的痕迹,却也只找到了那枚再明显不过的摄政王府暗记。这痕迹太过于刻意,倒像是故意留在那里,指引着她将矛头指向摄政王叶晏明,可越是如此,越会让她心生疑虑。
叶晏明身为摄政王,虽手握重权,但却对皇帝情深义重,只为皇帝行事,且行事向来滴水不漏,怎会留下如此浅显的把柄?这其中,必定另有隐情,或许是有人栽赃陷害,又或许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而丞相府,早已被卷入这盘血色棋局当中。
“封锁地牢,彻查昨夜所有出入人员,哪怕是一只苍蝇,都要查清楚来历!”林清晏收敛心绪,沉声下令,“七皇子之事,断不可对外声张,待我奏明陛下再做定夺,谁敢泄露半句,别怪我不留情!”
“属下遵命!”众人齐声应道,不敢有半分迟疑。
林清晏最后看了一眼池砚离的尸体,心头沉甸甸的,她总觉得,七皇子的死,不过是个开端,背后那双翻云覆雨的手,正一步步朝着她,朝着整个丞相府伸来。
而此时的丞相府,一片静谧之下,亦是暗流汹涌。
林疏影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被积雪压弯的梅枝,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剩余的毒针,面色平静无波,可眼底却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她早已换去了一身尘俗,只着一身素色寝衣,看似柔弱无害,周身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丫鬟端着热茶走进来,看着自家小姐沉默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二小姐,相爷还没回来,外面风大,您要不要回屋歇歇?”
“不必。”林疏影轻声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疏离,“阿姐去了大理寺,七皇子之事,必定会让她心力交瘁。”
她话音刚落,府外便传来马车停靠的声响,林疏影抬眸望去,果然看见林清晏面色凝重地踏入府门,周身的寒意,比这冬日的风雪还要更甚。
“阿姐。”林疏影起身迎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伸手想去扶她,“七皇子之事,可有眉目?”
林清晏看着妹妹苍白的面容,目光下意识落在她的脖颈处,那道红痕已然淡去,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可她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没有消减。她不动声色地避开林疏影的触碰,语气平淡:“暂无头绪,七皇子看似是畏罪自尽,实则疑点重重。”
她顿了顿,目光紧紧盯着林疏影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一丝端倪:“今日,我听说六公主来拜访,她跟你说了什么?你脖颈上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
林疏影心头微紧,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柔弱怯懦的模样,抬手抚上脖颈,眼底泛起一层水雾,轻声道:“不过是梅枝太过尖利,不小心被划伤的,让阿姐担心了。六公主只是与我闲谈诗文,赏梅叙话,并无其他,阿姐为何这般问?”
她眼神澄澈,语气真挚,看不出半分谎言,仿佛那日在六公主府梅园里的锋芒毕露、出手挟持,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林清晏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可怕的念头,终究是压了下去。这是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无论如何,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她都不应该怀疑她,她不该与三妹的死,与七皇子的离奇身亡联系在一起。
“无事,只是你往后少与六公主来往,她心思深沉,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莫要被她牵扯进是非之中。”林清晏收敛目光,语气温和了几分,却依旧带着叮嘱,“今日之事,你莫要多想,好好回屋歇息。”
“我知道了,阿姐。”林疏影乖巧点头,俯身行礼,转身离去的瞬间,眼底的怯懦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她知晓,阿姐已然起疑,只是亲情使然,不愿深究。可越是如此,她越要加快脚步,将所有威胁阿姐的人,全部铲除,无论是摄政王叶晏明,还是深不可测的六公主黎晗,亦或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豺狼虎豹,都不能伤及阿姐分毫。
与此同时,六公主府梅园之中,黎晗端坐在暖阁内,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姜茶,面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林疏影留下的解药虽解了**香之毒,可体内残留的余毒,依旧让她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公主,林相去了大理寺,七皇子的死,虽被拦截没有声张,但这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基本都知道了。”侍女低声回禀,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今日梅园里的交锋,虽未亲眼所见,可看着公主归来后的模样,也能猜到几分惊险。
黎晗抿了一口姜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才稍稍缓解了身体的不适,她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林清晏这个妹妹,果然比我想象的更狠,更聪明,下手干脆利落,还能在林清晏面前伪装得毫无破绽,这般心性,倒是难得。”
她本想借着三妹之死拿捏林疏影,逼她与自己合作,一同查清摄政王叶晏明的阴谋,揪出幕后黑手,反倒被林疏影反将一军,险些命丧当场。这般棋逢对手的感觉,让她愈发觉得,这场合作,势在必行。
“公主,那林二小姐心思歹毒,今日竟敢对您下手,咱们要不要……”侍女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开口请示。
“不必。”黎晗抬手打断,眸色深沉,“我与她已然达成合作,她帮我做事,我帮她护住林清晏,守住丞相府,互不干涉,各取所需罢了。”
她深知,林疏影的软肋是林清晏,而她的目标是父皇与摄政王,两人目标一致,互为依仗,才能在这凶险的朝堂之中,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你要切记,派人盯紧丞相府,盯紧林疏影,此女狠辣无常,不可全然信任,莫要让她反咬一口。”黎晗叮嘱道,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另外,暗中调查七皇子死前接触的所有人,叶晏明必定参与其中,叶晏明出手代表着的是父皇的指令,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布了多大的一盘棋。”
“奴才遵命。”侍女躬身退下。
暖阁内只剩黎晗一人,她望着窗外漫天飞雪,眼底寒意渐浓。七皇子一死,朝堂局势瞬间变得扑朔迷离,太子与大皇子的势力,摄政王代表皇帝的暗中算计,丞相府的摇摆权衡,还有她与林疏影的隐秘结盟,各方势力交织碰撞,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此时,摄政王府内,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
摄政王叶晏明身着墨色锦袍,端坐于主位,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阴鸷,他看着手中密报,上面清晰记录着大理寺七皇子自尽、林清晏彻查此事、六公主府与林疏影会面的所有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废物,连一点痕迹都处理不干净。”叶晏明随手将密报丢在桌案上,语气淡漠,仿佛死去的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蝼蚁。
身旁的暗卫跪地请罪:“属下办事不力,让林相发现了破绽,请王爷责罚。”
“责罚倒是不必。”叶晏明指尖轻叩桌面,眸色深沉,“林清晏已然起疑,黎晗也在暗中调查,倒是没想到,丞相府的二小姐,竟藏得如此之深,倒是个变数。”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既然林相喜欢查,那就给她添一把火,让她把所有矛头,都指向太子,让他们斗个你死我活,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另外,盯紧林疏影与黎晗,这两人若是结盟,必成大患,必要之时,……除之。”
“属下明白!”暗卫应声,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晏明望向窗外,目光穿透重重风雪,仿佛看到了整个皇城的风起云涌。这盘棋,他与皇兄布了数年,如今不过是刚刚开始,挡路者,无论是皇子公主,还是当朝丞相,都将成为他的垫脚石。
风雪愈急,夜色愈深。
丞相府、六公主府、摄政王府、东宫……各方势力皆在夜色中暗流涌动,七皇子的死,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将所有人都卷入这场无边的血色迷局之中。
林清晏坐在书房内,彻夜未眠,看着桌案上的血书与各类卷宗,眉头紧锁,试图从纷繁的线索中,找到唯一的真相;林疏影立于窗前,手握毒针,默默守护在姐姐书房之外,如同暗夜中的猎手,随时准备斩杀一切来犯之敌;黎晗暖阁内灯火长明,暗中调动长公主旧部,全力追查摄政王的罪证;而摄政王与太子,亦在各自筹谋
这篇文我尽量每天都更新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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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