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林疏影就醒了。
窗外积雪压断梅枝的脆响将她从浅眠中惊醒。她睁开眼,看见枕边放着一支新折的红梅——阿姐昨夜来过了。
指尖抚过花瓣上凝结的霜花,林疏影的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阿姐总是这样,无论朝务多么繁忙,都会在她入睡后悄悄来看望。这个认知让她胸口涌起一股暖流,比炭盆里的火更灼热。
"小姐,该起了。"丫鬟轻手轻脚地进来,看见她手中的红梅,笑道,"相爷对您真是疼爱,这梅花是从最老的那棵树上折的吧?"
林疏影将花枝贴近鼻尖,嗅着那缕冷香:"阿姐呢?"
"天没亮就去上朝了。"丫鬟压低声音,"听说七皇子昨夜被押入大理寺了。"
林疏影的指尖微微一颤,一片花瓣飘落在锦被上。她盯着那抹殷红,忽然想起三妹死时嘴角溢出的血,也是这般鲜艳。
"备水,我要沐浴。"她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砖上,"用沉水香。"
热气氤氲的浴池中,林疏影将自己浸泡得皮肤发红。她一遍遍搓洗着手指,直到指甲缝里那丝若有若无的朱砂痕迹彻底消失。水面倒映出她清丽的脸庞——苍白的皮肤,杏眼樱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不谙世事的深闺小姐。
"小姐,六公主府送来请柬。"丫鬟在屏风外禀报,"邀您今日去赏梅。"
林疏影的动作顿住了。水珠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滴落,在池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黎晗这个疯女人,又想玩什么把戏?
"告诉来人,我身子不适..."
"公主说了,若二小姐不去,她就亲自来府上探望。"丫鬟的声音发颤,"还、还带上了太医..."
林疏影猛地拍打水面,溅起一片水花。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副柔弱模样:"那就去吧。备我那件月白绣梅花的袄裙。"
更衣时,她悄悄将一枚银针藏入袖中。针尖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是她花了三个月从西域商人那里求来的。原本打算用在七皇子身上...不过,黎晗用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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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地牢里,林清晏正在审问七皇子池砚离。
"林相!我是冤枉的!"池砚离抓着铁栅栏,指节发白,"那厨娘我根本不认识!"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这位曾经风流倜傥的皇子如今蓬头垢面,锦衣上沾满污渍。唯有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充满不甘与愤怒。
林清晏示意狱卒退下,压低声音:"殿下,证据确凿。厨娘家中搜出的密信上有您的私印,连笔迹都一模一样。"
"那是伪造的!"池砚离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块暗红胎记,"我的私印背面有这个纹样,你看那伪造的印章可有?"
林清晏眯起眼。皇子私印的隐秘标记只有皇室宗亲知晓,确实从未对外公开过。
"还有那鹤顶红!"池砚离继续道,"我确实从太医院取过砒霜,但不是用来害人!"他凑近林清晏,声音压得更低,"是叶晏明让我取的,他说...说能治我的头疼症。"
林清晏心头一震。摄政王叶晏明?他与七皇子何时有这等私交?
"六公主前日当街拦我马车。"她试探道,"说那毒药是从殿下府上流出的。"
池砚离脸色骤变:"黎晗这个疯女人!"他猛地抓住栏杆,"林相,她在查你!查你们林家!那日诗会上,她看见你三妹和二小姐争执..."
"什么争执?"林清晏厉声打断。
"就...就是三小姐嘲笑二小姐不通诗文,二小姐当时脸色很难看..."池砚离突然噤声,像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林清晏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三妹之死不是皇子们所为,而是...
"殿下好生歇息。"她匆匆告辞,心跳如擂鼓。身后传来池砚离最后的低语:
"小心黎晗...和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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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公主府的梅园里暗香浮动。黎晗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一支红梅:"二小姐可知我为何请你来?"
林疏影跪坐在席上,姿态恭顺:"公主厚爱,疏影受宠若惊。"
"呵。"黎晗突然将红梅掷到她面前,"别装了。我知道林央是怎么死的。"
园中一片死寂。侍女们早已退下,只剩一座鎏金香炉在两人之间袅袅生烟。林疏影垂眸看着那支红梅,轻声道:"三妹是被人下毒..."
"用的是朱砂、鹤顶红和一味特殊的药引。"黎晗打断她,"这配方罕见,连太医院的老家伙们都未必知晓。"她突然倾身向前,"但你知道,对不对?"
香炉中的烟气突然变浓,散发出一股甜腻的气息。林疏影的瞳孔微微收缩——这是**香,能让人神志恍惚,吐露真言。
"公主说笑了。"她怯生生地咳嗽起来,"疏影久病成医,略通药性,但毒物..."
"是吗?"黎晗拍了拍手,侍女捧上一个锦盒,"那这个呢?"
盒中是一方沾血的帕子——正是林疏影那夜丢入门房炭盆的梅花帕!本该烧成灰烬的证物,此刻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里。
林疏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缓缓抬头,眼中的怯懦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公主想要什么?"
黎晗笑了。她喜欢聪明人,尤其是聪明又危险的同类:"合作。我知道你杀了林央,你也知道我的秘密。我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林疏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面前,手中的银钗抵在她喉间。少女的声音依旧轻柔:"公主错了。死人...是没有秘密的。"
黎晗不惊反笑:"杀了我,你走不出这府门半步。"
"谁说我要杀你?"林疏影收起银钗,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解药。香炉里的毒,已经发作半刻钟了。"
黎晗的脸色终于变了。她猛地起身,却感到一阵眩晕:"你...什么时候..."
"公主碰过那方帕子,不是吗?"林疏影微笑着扶她坐下,"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合作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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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清晏在六公主府外等了整整两个辰。当轿帘终于掀起时,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怎么这么久?"
林疏影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公主盛情,多聊了几句。"她递上一个锦盒,"这是公主赐的安神香,说是...对阿姐的失眠有奇效。"
林清晏没有接。她盯着妹妹纤细的脖颈——那里有一道几不可见的红痕,像是被什么细线勒过。
"回府。"她冷声道,心中已下定决心要彻查此事。
轿子刚转过街角,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侍卫滚鞍下跪:"大人!七皇子在狱中自尽了!"
"什么?"林清晏如遭雷击。
"留下血书...说...说是畏罪..."侍卫递上一块染血的布条。
林清晏展开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罪臣池砚离以死谢罪」几个字。但她的目光却被布条边缘一个极小的符号吸引——那是摄政王府的暗记!
"阿姐?"林疏影担忧地唤她,"出什么事了?"
林清晏收起血书,强自镇定:"无事。你先回府,我去趟大理寺。"
她转身时,没有看见妹妹从袖中摸出一块同样染血的布条,上面写着完全不同的内容:
「林氏姐妹,必除之。
——叶晏明亅
林疏影将布条凑近烛火,火焰瞬间吞噬了这致命的威胁。她望着阿姐远去的背影,轻声呢喃:
"别怕,阿姐...所有威胁,我都会替你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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