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蓁回复迅速,把其余人的信息发给林然殊,他转头发给表哥。表哥很热情,连发几条语音,林然殊逐条转文字,一段话自动识别出好些呲牙笑的表情,他不由地笑了,与表哥聊天十分和洽。
约定见面的时间是放假一星期后,六人各自前往丘村所在的安合县。
原本,林然殊的行李只有一个背包,可文卿做了许多炸物,叫他人肉运过去给表哥一家。除了打包好的吃食,她特意用餐盒装开了一些,嘱咐儿子,“路上和朋友分着吃哈。”
林然殊眨眨眼,“我会抢在火车上全部吃掉。”
他嬉皮笑脸的,文卿作势要打他,笑着骂人,“嚯,你多大肚子,吃完也算能耐。”
林父已经吃上了,“真不要我送?”
“不用,我自己去,省得你们跑一趟。”
告别家人后,林然殊打车去火车站,安合县前几年还是贫困县,没通高铁,不过坐火车也无须多久。
选的靠窗位置,路上景色一览无余,山山相连,山脉线起伏不定,宛如一条游动追逐火车的绿蟒,趁间隙偶尔望见被蛇身圈围的村镇。
心情像云雾一样轻盈,他升起某种期待和喜悦,缺失的那块记忆拼图终于能拼全了。
安合县刚下过雨,一下火车,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林然殊深吸一口气,手提袋子肩扛包也阻挡不了他轻快的脚步。
出站口人少,他稍微眺望,遂看见几个扎堆的年轻男女,其中一人就是黄肃。林然殊走向他们,探头的于蓁瞧见他,止不住地兴奋,“学长!这边!”
林然殊加快步伐,小跑过去。
他们一行共有六个人,另外两位是于蓁的摄影伙伴,一女一男,分别叫乔初琪和项黎礼,和于蓁是高中同学。
起初,三人都是玩似的搞摄影,后来越玩越认真,正儿八经地建立起团队,尽管目前还是只有三位成员,但胜在家人都支持。乔初琪的家境最好,知道女儿要去采风,直接拨了一笔钱给她们随便用,说没拍出来也没关系,安全开心就好。
乔初琪扎着马尾,五官明艳,举手投足间予人一种潇洒大气的感觉。项黎礼个头不高,戴眼镜,摆弄着胸前的相机,对林然殊腼腆一笑。
于蓁介绍道:“这位是林然殊,林学长。”
乔初琪和项黎礼都认真地叫了一声林学长好。
林然殊受宠若惊,“大家喊我然殊就好。”
“对,别客气,我们在校外不打官腔。”黄肃点头道。
于蓁肘击他一下,黄肃握拳咳了声,说:“我活跃活跃气氛。”
都是同龄人,话匣子一开,聊得有来有往。项黎礼看着安静,结果聊起来最火热的就属他和于蓁,对比之下,倒把乔初琪衬托的沉稳,她听着两人叽里呱啦,眼神多是对弟弟妹妹那般无奈。
黄肃也很能聊,好像没有他搭不上的话。聊到后面有些口干舌燥,林然殊拧开水杯喝了一大口,透过杯底,他看见匆匆赶来的高槐。
作为最后才到的人,高槐充满歉意道:“不好意思,让你们等那么久。”
“稀奇事,还能有我们等你的机会,死而无憾了。”黄肃问,“你火车晚点了?”
高槐点头,与乔项二人一一打招呼。
见人已经齐了,林然殊联系表哥,表哥立马回“收到”,十分钟过后,表哥开车抵达出站口的。
因为提前知道人数,文小乐特意借来七座车,他们正好能坐下。
林然殊率先坐到副驾驶,一双眼睛澄亮地看向文小乐,喊道:“表哥好。”
“殊殊,”文小乐见到他便笑,“小时候就可爱,长大更帅了。”
文小乐比林然殊大十岁,早已结婚成家,他为人大方直接,是一个暖场子的老手,三四句便和这群素未谋面的年轻人打成一片,黄肃更是“乐哥乐哥”地称呼。
后视镜照着几人,文小乐瞧了眼,冷不丁地与最后一排的高槐对上。高槐礼貌一笑,文小乐报以笑脸回应,他捏了捏方向盘,一瞬间似要想到什么,却被林然殊打岔分走心神。
“表哥,我们住在丘村吗?”
“啊,对,丘村住着方便,离梧平近。”
文小乐转移注意力,“丘村的房子我前天刚收拾完,东西都是新的,你们放心住。”
“真的辛苦表哥了……”
林然殊能感受出文小乐的认真负责,说不紧张是假的。即使父母说过这位表哥和他们关系亲密,可从某种意义而言,这是他初次与文小乐相处,他多少有点不知所措,尤其面对对方释放的大量善意时。
文小乐说:“辛苦就对了,表哥就是用来麻烦的。”
林然殊抿笑,暖流顺着胸口流淌四肢,大概出于表现出来的热情,抑或是别的什么,他见到文小乐,抛去一开始的紧张担忧,余下多为安心和亲近。像是以前他们就这么相处过。
“身体怎么样,生病少了吧。”文小乐问道。
林然殊如实回答,“很少。”
“看你样子,年轻有朝气。”文小乐停顿,感概般重复说,“健康就好,健康就好。”
去丘村的路程需要一个小时多,文小乐备了点水果在车上,放在副驾驶底下。知道后的林然殊弯腰,摸到一捆塑料袋,打开清香味扑鼻,连串的荔枝个大饱满。表哥呵呵笑,“挺甜的,不知道你们喜不喜欢吃啊。”
坐在最后排的黄肃闻到这甜滋的香气,伸长脖子两眼放光,“我没见过不喜欢吃荔枝的人。”
“谢谢表哥,对我们真太好了。”于蓁说。
接过林然殊分来的荔枝,几人一个个地吃,满车的荔枝味。项黎礼挨着高槐,他对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感到略微紧张,小心翼翼地询问吃不吃,对方拒绝了他,脸色稍白。
出于礼貌性的关心,项黎礼问:“你不舒服吗?”
“没有,可能晕车。”高槐扯了个笑,“我休息一会儿。”
他蹙着眉头很快合眼,项黎礼止声,挤着乔初琪往嘴里塞荔枝,不敢碰到晕车的同伴。
驶入山林,路段愈发不好走,乡道狭窄,迎合山体的道路弯道极多,接连的转弯让众人左摇右摆,肩撞肩胳膊挨着胳膊地滑动。
林然殊系了安全带,一个人比两三个人坐舒服多了,他听到朋友们因为一个右转弯而惊叫欢笑,忍不住转头后看,却看见高槐皱眉闭眼的模样。
黄肃喊他抽点纸,另外三人则津津有味地听表哥讲梧山寺庙的故事,林然殊直接把一整包纸巾扔给黄肃,他的目光再次经过高槐,因又一个急转而回正坐姿。林然殊看了半会儿窗外,后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
不久,他收到对面的回复。
高槐:嗯,有些晕。
林然殊:我带了晕车贴,要吗?
高槐:可以。
他翻出背包侧兜里的晕车贴,从右边的空隙递给后方的人,被拿走后他低头继续发信息。
林然殊:贴耳朵后面,两只耳朵都要。
高槐:好。
高槐:谢谢你。
林然殊:小事,晕车贴你留着吧,不舒服不要硬撑[叹气]
坐车是件十分枯燥的事,开车也一样,可幸好这次都是活力满满的大学生,文小乐一点不觉得累,握着方向盘都来劲。
不远处,丘村的指示牌缓缓明晰,文小乐按响喇叭,拐进这座山中乡镇,“到咯!”
乡镇面积不大,一条主街开到底,建筑布局一览无余。车没有停下,接着向里行驶,离开集中的乡镇集市,只余一条纵深的道路延伸至山内,两旁是零零散散的自建房,与依山上爬的稻田。
文小乐说:“你们住我家,日常用品都备齐了,随便用,钥匙我会给殊殊,出行可以自由安排哈。”
“要去梧平的话,给我发信息,我开车送你们去,然后你们回也一样,我来接。”
“听殊殊说,你们会做饭,那我不操心吃饭的事了,厨房你们大胆用,东西都全的。缺什么菜和我说,我送过来。”
文小乐减慢车速,停在一栋三层楼的房屋前。
“下车吧各位。”
简单交代一些注意事项后,文小乐把家门钥匙交给林然殊便有事先离开了。
房子内设质朴,一至三楼都有房间和洗手间,但毕竟是借住,不可能自由到每间卧室都住一个人,于蓁提议两人一间,无人有异议。女生们住一起,黄肃揽过项黎礼随便找了一间,剩下的二人对视,高槐说:“走吧。”
他们选择黄肃隔壁的房间。推开门,入目是一张整洁的大床和稍显褪色的木柜,柜上摆着书和存钱罐。床的一边靠墙,只有一个矮小的床头柜及旁边立着一根简易挂衣架。
长时间未居住的房间总会有种难以描述的气味,像混合木制家具的淡淡的灰尘味,人在嗅到的那一刻心情会变得莫名低落,林然殊就属于这类人,他放下背包和袋子,走到床边摸了摸印着鲜艳大花的被褥,掌心一片柔软,竟连着内心也是如此。
高槐站在木柜前,视线来回巡视,当掠过某本书时他抬手碰到书脊,倏然笑了。
“怎么了?”林然殊注意到他的表情,起身走近。
一本已经泛黄甚至脱页的漫画书,封面有许多涂鸦,大多是些简笔画,其中一个小人躲着另一个更高的小人身后,被人画在最角落的地方。
“你看过?”
高槐摇头,“只是觉得好笑。”
好笑?
他又翻了翻,漫画书已经丢失挺多页了,可内容不难辨别,大概是关于热血探险的幻想故事。
瞄了几眼,林然殊还感觉蛮有意思的,原主人的年龄应该比较小,很多字写得歪曲幼稚,隔几页便有大人模样的字迹附着在旁边,不过也看不太清楚了。
“你睡里面还是外面。”高槐突然问道。
“外面吧。”他合上书,说,“我怕半夜上厕所。”
不到一会儿有人敲房门,门外项黎礼的声音响起,“学长,我们要下楼了。”
闻言,林然殊开门,“下楼做什么呢?”
不知项黎礼哪里掏出来的小锅,举到他面前,说:“打算做晚饭。”
他们同时望向楼梯口,楼下一阵锅碗瓢盆的动静,还有炉灶开火的轰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