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门禁时间,在于蓁朋友接走她之后,林然殊和高槐扛着不省人事的黄肃,成功赶在十一点之前回到寝室。林然殊把人扶到椅子上,已经趴倒的黄肃勉强举起右手,吐出“你们洗,别管我”后再次陷入昏睡。
林然殊浑身的汗,他很想现在就去冲个澡,但还是让高槐先去洗了。
接热水的地方在一楼,他懒得再上下楼,翻出藏在柜子深处的热水壶烧了一壶,匀了三杯温水,他叫醒黄肃喝了半杯,然后再自己捧着水杯慢慢灌进胃里。
等高槐出来时,林然殊已经在烧第二壶了,他提醒道:“待会儿烧开了你喝一点,我去洗澡了。”
林然殊人进了卫生间,衣服都脱了,还要扒着门冒出一个**的脑袋,对高槐喊道:“记得拔插——”
高槐抿一口热水,左手晃了晃早已拔掉的电线,被热腾的白气迷眼的他听见门又砰的一声关上,嘴角微扬。
宿醉的滋味不好受,黄肃睡至中午才起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感到腰酸背痛,直犯恶心。他仰躺长叹,依稀记得是善良的室友照顾他,随即大喊林然殊的名字,“义父,可愿与子共食午膳否?”
阳台传来断断续续的人声,外面的人拉开阳台门,对着手机那头说:“嗯,他现在才醒,没事……”
林然殊听着电话,指了指桌上的打包盒,继续说:“我懂你的意思,我也没想到会帮到你……没关系,我先问问,如果可以的话我再和你联系。好,不用谢。”
他转过身,仅一通电话的功夫,黄肃洗漱完开始拆盒饭了。
黄肃委实饿了,昨晚喝的比吃的多,不然也不会醉这么狠。林然殊顾忌他醉酒醒后会肠胃难受,打的菜很清淡。诚然同寝三年,他知道林然殊是个很好的人,但每次都被这样认真对待,黄肃仍会忍不住感慨:“唉,谁和你在一起都会幸福吧。”
林然殊挑眉,对此不否认也不肯定,“一份青菜加白粥就收买你了?”
“没有青菜都幸福。”黄肃说。
林然殊:“谢谢,我不会免掉你饭钱的。”
黄肃:“谈钱多伤感情。”
“说到这个,”林然殊把与于蓁的聊天记录调给黄肃看,“昨天是高槐结的账,于蓁转钱给他,他没收,然后又发给我了。”
“你收吧。”黄肃觉得正常,“就算我发高槐,高槐也不一定收,不如你转他,可能性还大些。”
人与人的关系无比微妙。相比其他寝室是四人寝,林然殊这一寝室只有三个人,他们的相处很和谐。可论起感情深浅,黄肃反倒与林然殊更好,对于高槐,黄肃认为对方也是同林然殊更要好。
林然殊只好收下转账,“那我跟高槐说吧。”
“你刚才和蓁蓁打电话?”黄肃问,“我不是偷听,单纯听着耳熟。”
林然殊笑:“没开免提都听得出?”
“当然。”他得意道:“听不出才奇怪吧。”
黄肃追问:“你们聊到我了?”
“聊到你喝醉给我们添麻烦了,她没想到你这么不能喝。”
黄肃一哽:“我还好吧……”
“你们没一起喝过酒吗?”林然殊好笑道。
“喝是喝过,但哪敢像这次喝上头的。”黄肃嘿嘿笑了两声,“跟兄弟待着放心嘛。”
林然殊:“不怕兄弟把你卖到xx换钱?”
“怎么会,我慧眼识人好不好,”黄肃打量他,语气质疑,“你也会骗人?”
林然殊确实不喜欢骗人,他反着说:“问这种话的人最容易被骗。”
黄肃摇头,“不可能。”
林然殊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同于蓁聊的事情全说了,“她说回去之后睡不着,就去查了下梧山。”
“哦我知道,你老家对不对。”
“对。她发现那里有一座寺庙,不过是荒废好久的,有人发帖子说很怀念那里,小时候经常办庙会什么的,但人口外流再加上县城乡镇发展越来越好,附近一两个村子都逐渐被‘遗忘’了,只有几位老人还住在村里。”
“她一下受到启发,想拍围绕废弃的山庙为主题的作品,问我能不能做临时导游带她们过去。”
林然殊叹气,“我倒是想帮忙,但我真的不记得了,完全没印象的那种。”
“那这不正好。”
黄肃随口说:“难道你真对你老家不感兴趣吗,要是假期没事,不如一块儿去,没印象就当旅游喽。”
倏然,他眼前一亮,“干脆我们寝室都去好了,提前毕业游,这梧山听着就美。”
“……我再想想吧。”
父母的话依旧萦绕在林然殊的心头,他曾经的确像黄肃说的那般,对老家无比好奇,当询问大人时,他们却总是敷衍了事地告诉他,不回老家是每次回去他都会生病,久而久之也不常回了,其次,他没记忆的解释是小孩长大了自然会忘记。
林然殊小时候相信父母说的,长大后其实也信,只不过,大人回避的模样好似不止敷衍那么简单。
但这些顾虑不适合说给黄肃听。
他补充说:“我也说了,老家那边有关系好的亲戚,如果真的需要导游,可以拜托我妈问下他们,而且于蓁还有出钱的准备。”
黄肃以为他是不想去,目露遗憾,“虽然我觉得要一起去才有意思,唉,但放心吧,我们绝对会拍特别好看的照片发给你。”
是夜。
宿舍里只有黄肃和林然殊在,黄肃正在游戏里手感火热,林然殊跑到楼下后面的小树林打电话。夏日夜晚蚊虫多,胳膊和腿都喷了花露水,他还带了一罐驱蚊液下来,以防万一。
小树林的中央有座凉亭,他坐在冰凉的飞来椅上,手臂枕着靠背,短裤及膝,外露的小腿笔直曲线流畅。
晚风阵阵吹过,带来些许凉爽,将花露水、驱蚊液等和淡淡的皂香糅杂,他时不时抖肩拍腿,防止被蚊子偷袭。
耳边的嘟嘟声中止,对面的语调温柔舒缓,“喂,殊殊啊。”
听到母亲的声音,他不自知地笑着倒头,下巴压在小臂上,脚勾着拖鞋晃悠,整个人都放松了,“你和爸爸在干嘛呢。”
“哎呦,我们两个能干嘛,看电视咯。”文卿点开免提,好让丈夫也听见,“你在哪呀,在寝室睡觉吧。”
“对啊,这么晚了不在寝室在哪儿。”
文卿担心他,“你不要乱跑,平时出去也要结伴啊,我看网上好多新闻都有大学生出事了的。”
对于孩子而言,父母的忧虑仿佛不会随着他们长大而减少,相反会在各个方面只增不降。
林然殊安抚道:“不用操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和老爸才要多注意身体。”
家常是唠不完的,尤其是他的父母都比较健谈,文卿暂时歇息了,林父接力顶上,从衣食住行到专业就业全方面关心林然殊。他赶忙截断话头,问道:“我们在老家是不是有挺好的亲戚,我记得……喊表哥?”
“……对啊对啊,”接话的人换成了文卿,“你说的是妈妈老家梧平吧。”
“嗯,表哥他们还住在那儿吗。”
“他们早搬到县城去了,去年还在城里买了第二套房呢。”
文卿感到奇怪,“你要找你表哥?”这孩子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了
林然殊讲了一遍来龙去脉,而后把想法告知他们,可是他也顾虑向表哥一家提出这些请求会不会麻烦,毕竟林然殊不常与表哥联络,多是文卿在维系打理。
他看不见的另一端,了解缘由后的文卿和林父互看一眼。
文卿一时也摸不定注意,捂住听筒凑近丈夫道:“十年,我没记错吧。”
林父:“十年几年算下来不一样吗。”
文卿没好气道:“你说着轻松,长大了他要哪天真想回去,你一老头子拦得住?”
林父沉默,又说:“你都讲十年过去了,那要回去人也是平平安安。”
通话时间越长,林然殊越平静,他清楚对方的无言代表什么。说不在意是假的,没人不会对此类避讳好奇心爆发的,林然殊强迫着不去想,或许直到某天,他能从父母口中得到答案和解释。
“殊殊,找表哥没问题哈,你们住的话呢,老房子不在梧平,在旁边的丘村,我会跟你表哥他们说好,搞好了我让表哥他联系你。”
文卿犹豫良久,终是问出那句话,“殊殊,你……会不会想回去看看?”
林然殊微怔,从小到大文卿与林父都采取回避的话术,这是头一回直接问他。
“我听你们的。”他说。
儿子的回答使文卿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可能是对林然殊的懂事,也可能是某些闪回的过往,她一时竟发起了呆,林父拿过手机,“你也回去一趟吧,刚好年轻人多玩一玩,顺道看望表舅表哥。”
“好——啊?”
林然殊默认去不了,不料父母居然答应了。他一下子蹦起来,声调明显兴奋多了,“真的吗老爸!”
“我还骗你不成。”林父也笑了,嘱咐道:“去了你不要乱跑,丘村和梧平很小,但梧山不小,要好好服从表哥安排。”
树林里光线昏暗,有如被人的行为惊动,高矮不一的树木抖动枝桠,发出叶片簇簇的动响。
聊了十几分钟,林然殊结束通话,一面给于蓁发信息,一面往宿舍走,他低着头专心打字,头顶忽地飘来熟悉的男声。
“不看路?”走在林然殊后背的高槐勾住他的领子。
林然殊顺着停下抬头,见下楼的人和他一样玩手机,笑呵呵地一手刷视频一手提桶,两位同道中人差点撞上。
他吐气,给手机锁屏,“这下看路了。”
高槐瞥向他,“和人聊天?”
“回消息。”林然殊笑眯着眼,主动开口,“你去不去梧山,于蓁计划去我老家拍照,黄肃想我们一起去,当作超前点播毕业游了。”
[垂耳兔头]有存稿会尽力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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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