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心 第2章 相交

宋桔觉得自己非常容易走神。

他一整天恍恍惚惚，可以在一个位置坐很久，正做的事情会中途停下来，忘了干什么。

宋桔觉得自己什么都记不住，他开始写日记，反反复复写同一件事情。

意识清醒的时候，他自己终于想起来，自己还得了病，精神与心理上的病。

宋桔自己就是心理医生。

他觉得世界是灰暗的，没有感情。像冰冷的机器干着无休止的工作。别人或喜或悲，宋桔麻木的看着。

他是朋友眼里有光的宋桔，爱笑的他。没有人了，笑突然止住，非常滑稽。

他是活在别人眼中的自己，奇怪啊，宋桔却看不见自己。

那个虚伪的，假的自己，照镜子都看不见的宋桔。

宋桔是个“正常人”。

宋桔早忘了自己还有病。情绪消极，解决不了什么，精神极度内耗。他希望在自己的世界里发呆。

他无法接受张妈和爷爷的关怀，很抵触，却又必须面对。

当这病在影响他的生活。

他自己知道如何该变，是他作为心理医生告诉病人时。

他自己得了病，发现其实很难。

得了 “抑郁症”的人，他以为克服困难，疏通心理状态，但他忘了很多，抑郁症不是轻易治好的。

他知道这个病的隐匿性，部分表现为躯体不适、易激惹，易被误诊。

言祉是他的病人，他是个忧郁的画家。

宋桔见到他时，言语中是阳光积极，深入了解才知道有很大的偏见，幼时被同学欺负的很厉害。

言祉与他相处久了才发现，言祉其实是一个心思细致、态度爽朗的人。

言祉内心很敏感，常常睡不着觉，为一件事可以思考很久，别人若说他一句，他会记得很久很久，一件事反反复复的去想。

别人可以说过去了就过去了，言祉或许无法说出口。

他只是……有点……焦虑。

言祉画过很多画，宋桔去过他的画室。

相遇：

三月的风裹着未散尽的微凉，拂过临街的梧桐枝桠，抖落几片刚抽芽的新绿。

宋桔抱着一摞刚从小卖部买来的饮料，指尖被饮料冰得微微泛白，低头快步走着，没留意前方拐过来的人，肩头猛地一撞，饮料散了一地。衣服上沾了一道水痕。

“抱歉。”

清冽的声音先于动作落下，带着几分温润的质感，像初春融开的雪水。

宋桔愣了愣，抬头撞进一双墨色的眼眸里，对方身形清瘦，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正弯腰帮他用纸擦衣服。

“宋医生？”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擦拭时动作轻缓，生怕弄脏了。

宋桔这才回过神，连忙蹲下身：“是我没看路，该我说对不起。”

两人的指尖不经意间相触，都是一怔，又同时收回手。

宋桔看着对方将整理好的图纸递过来，纸张平整，连褶皱都没有，心里微微一动，开口问道：“谢谢你，言先生。”

言祉轻轻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宋桔怀里的文件夹，上面是简洁的病历。

他顿了顿，露出设计稿，补充道：“我在前面的设计工作室，就在二楼。”

宋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是自己要去的方向，眉眼瞬间弯了弯，像盛了暖阳：“你在这开画室？”

宋桔浅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漾开一点极淡的笑意：“那倒是有缘。”

风又吹过来，卷起言祉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宋桔心底一丝莫名的情绪。

“最近觉得怎么样？”

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一场小小的咨询相遇，在春日的街头，踩着散落的光影，并肩朝着同一个方向走去。

图纸上的墨香混着言祉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在空气里悄然缠绕，成最温柔的印记。宋桔偷偷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人，阳光落在言祉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言祉他忽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相识，或许会是这个春天，最意想不到的美好。

两人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脚步轻缓，一同踏上了工作室门前的台阶，门内透出暖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轻轻叠在了一起。

在几十幅作品中，宋桔注意到了言祉藏在抽屉的一幅画。

一片牵动人心的桔梗花海，蓝紫色的花仿若随风摇曳，铃铛模样的花深深吸引着，卵状的嫩叶衬着桔梗花，花中那浅蓝色映着紫，让人忘了呼吸。

宋桔被这幅画着迷。

宋桔钟爱桔梗，在他眼里，桔梗很漂亮、很纯净。

宋桔见过很多花，可都敌不了桔梗。

桔梗，桔梗。有桔，就会有梗。

“你为什么把它藏起来？桔梗花很好看。

宋桔嗓音干净、清爽、音感独特。

言祉从来桔拿出画时，就带有一丝别样的情感，言祉并未去阻拦他。

更或者，只是对自己的心理医生放心。

言祉可望别人理解他，才会带宋桔来到他的画室。

桔梗花同样使言祉沉迷，他发疯似地迷恋它，桔梗花会使他烦躁的心冷静下来。

“因为我不想让它被别人看见。”

宋桔停住，放下画，苦笑：“那真是……”

“抱歉”还未说出口，言祉打断他的话：“但我希望你能看一下，宋医生。”

“哦。”宋桔从苦笑转为微笑，“心理医生这一行业，很少，也很少有人会对我倾诉，但如果影响了你的**，请你告诉我，我会回避的。”

“不用，宋医生，我相信你，你人很好。”言祉淡淡微笑。“比起来我更喜欢白色桔梗。”

宋桔指尖轻点画布角，问他：“你很喜欢桔梗 吗？”

“很喜欢，因为我觉得桔梗治愈了我，我觉得桔梗对我是天大的恩赐。”

桔梗花对我的意义来说，很珍贵，很珍视。

宋桔眨巴眼，更细致地观摩画作。

“对于你来说，桔梗是特别的，美好的。我也跟你一样。”

言祉眼角泛着笑：“真的？宋医生也这么觉得吗？”

“我所喜欢桔梗，因为它是桔梗。”宋桔抱有兴趣地说，“桔梗花很像铃铛，我喜欢很喜欢它的，它吸引住了我。”

“嗯？”

“你闻过这种花的香味吗？我闻过，很淡，沁人心脾。那种味道我闻过一次就忘不了了。”

言祉赞同的点点头。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喜欢桔梗是因为什么？”

言祉低头思索片刻，又笑了。

“我喜欢桔梗，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它’”，桔梗花很美，看见了，就无法遗忘掉“它”，“它”虽不受瞩目，但仍会被喜欢。

因为“它”，我跨省寻找，桔梗很美，但我却触不可及。“它”很香，我只有离得近了才嗅得到。因为“它”，我挚爱的“它”，我才能看得到“它”所在的地方。

言祉你看他自己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其实，这恰恰是严重的。

你是知道他心理有毛病的，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治疗。

他太会装了，你会很难看清楚他的内心。

也就是说，你在明知他有病的情况下，找不出他一点问题，很难找到。

这是病。

是病就因该去治。

——可没有人愿意去治它。

在这个年代，还处于封建思想的末尾，也是说心病，谁肯定是不愿意去得这病，但有谁会去治呢？

但还是有人，青少年心理还是有很多人找的他。

宋桔能收到言祉这个“病人”很有缘分。

言祉说，他所恨这世间，这世间对不起的太多太多了。

他说，他有生之年能找到宋桔这个愿意伴他倾诉的人太棒了。

言祉的病即不算太严重，但也不能忽视，心理偏持得出奇，在这个时间段，必须矫正。

宋桔并没有给言祉开药处理。而是让言祉常到他这来，多交心。

言祉很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