桔心 第1章 回忆

少年生于桔梗花开之时，看见于桔梗花谢之日。

世人窥见于花的美，花开之日，是美好赞叹，当花谢之时，便是惋惜感慨。

宋桔仿佛生在朦胧之中。

他睁开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破旧的房间，窗子还未关上，留了半扇，没有风，但宋桔觉得好冷。

宋桔起床看见穿衣镜的自己，脸是不正常的白，身形消瘦。

系扣子时，双手碰在一起，很冰。

宋桔他嗅见自己双手弥漫起消毒水味，淡淡的，不仔细闻不出。

白衬衣上好像也有。

他又看见了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冷的灯光应下来。

他仿佛没有生机，手抬不起来，全身上下都很痛。

白色的病房里没有生机与活力，给人向死而生的错觉。

只有床边冰凉的机器和无休止重复的嘀嘀声。

病房并不隔音，他能听见其它病房的喧闹声。

门被敲响，打乱他的思绪，一切回归平常，没有声响。

敲门的人很谨慎，轻敲，再重敲。

他拧开把手，门外的人被吓到退后一步，张妈短暂叹口气，道：“你早醒啦，我以为你还睡着，去，下去吃饭，都十点了。”

宋桔扶着栏杆慢慢下楼，张妈进去收拾屋子时说“小桔，你有这通风意识啊，都入春了，天气也该暖和了”。

宋桔坐在餐桌旁，把每种早餐都看了眼，最终捏起一个并不怎么油的包子咬了一口，喝着白粥道“昨晚没关窗，早上冻醒了”。

张妈有点鼻子发酸，说“你怎么这样折磨自己呀？冷醒的我给你加床被子”。

宋桔吃完素包子，无聊地摆弄筷子，喝粥。

“小桔——”张妈叫道，从宋桔屋子出来后，冷不防看见他，问“你胃口这么差干什么？说话好歹应声，身子骨这么差，可怎么好”。

“你刚从医院回来，其它我不知道，你这么瘦，可不多吃点？俗话身子要好，第一就是要胃口好。我今天给你炖了排骨汤，记得喝！”

身子骨差的某人把剩下的白粥倒进嘴，咽下肚回道：“张妈，不用担心——”

“我”字还未出口，张妈又叨叨开：“我看你自己都不把身体当一回事。

虽说我要伺候你，小桔，但你要服从我伺候才行，来，把牛肉包吃了。”装着牛肉包子的盘子被推过来，宋桔无奈用筷子戳起来，“啊——”

张妈满意的看着在自己看护下长大的孩子。

张妈跟宋家有二十几年了，宋桔妈妈怀孕时，张妈就是个月嫂，看她能干就让她当了保姆。

张妈知道宋桔从小挑食，不爱大鱼大肉，口味单调、清淡，也实在没办法。这几年她在老家养身子，知道宋桔胃病住院来了这。

宋桔这孩子苦，爸爸在他出生前就出车祸逝世，妈妈在他才上学的年纪跳楼自尽，张妈真怕这孩子有什么问题，听说他得了胃病都急碎了心。

问他好好吃饭没，他说吃了。

看着他没问题，张妈心说，这孩子，那病就哪来的？

宋桔摇头说不知道。

张妈一看就知道了，是不吃饭饿伤了。宋桔每天很忙班排的很多，不吃就饿着，很久了，肚子痛起来才知道好好吃饭，只是是稍微晚了，就一直这样。

宋桔吃完早饭就在院子里坐着，他家这栋房子在市郊，傍着大山，适合养病。

他也说不出来养病为了什么，为了养好身体等着又受苦？不说更好。

在生胃病之前，他被朋友拉去了心理治疗，医生开了诊单，他看着确诊中度抑郁。没什么感觉，每次开的药总是数不清。

有时间终会觉得好似没有希望。

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解决不了。

每次没事了就瘫在床上，身体放空。宋桔他不社交，宋桔自己不清楚有几个朋友，可有可无。

有时间他真觉着很没意思，厌恶这个世界。

“咚咚咚——”手机在口袋振响，宋桔反手接听。

“喂——”宋桔看了下来电显示“爷爷”。

沉重的嗓音在耳边传来，带着关切：“小桔，最近怎么样？胃病好些没有？”

宋桔挤出一丝笑：“好多了爷爷，你身体咋样，还好不好？”

“哎，小桔子，不担心我老头子的身体了。听说你病了，我真是老了，没来得及看你，听你说话就知道严重，你过得好不好？哎。”

宋桔顿住，说不出话，心情闷得慌。

老头子还在唠叨：“叫你张妈给你煮点好的，别委屈自己。你从小就是家里最瘦小的孩子。”

“爷爷，”宋桔声音带着些哽咽，说话带着些颤抖，“我就胃病着呢！早就出院了。您怎么了？还是您那病，注意点身体。”

“哎呀，小桔，一点老毛病，我身体硬朗着呢！记得你身体你多细心，仔细照顾自己，我知道你不爱说话，你现在心态也好一点，积极治疗。”

“您不用惦记，下回回来瞧您。我的病，会好的爷爷。”

“叮——”弹出一条消息，宋桔看了看，扬起笑：“爷爷，我还有事呢，下回再聊吧。”

电话挂断，扬起的笑落下去。

宋桔觉得一切没有什么能让他提起兴趣，很想到一个清静的地方，没人打扰他，一个人，好好待着。

好奇心驱使下，他点开那条消息。是一个他记不起来的朋友，问他病好些没。

宋桔苦涩笑笑，决定认真回复他。

宋桔：好多了，谢谢你牵挂。

宋桔正要退出，消息“叮叮——”响起来。他收起神色，不悦地看着手机。

言祉：自己的身体也要好好照顾。

言祉：宋医生，病好了也得好好休息自己。

宋桔：没有，真是麻烦你记着我的病了。

言祉：不用客气，这是应该的。

宋桔微微按压肚子，胃里的抽痛使他很难受。

但出于礼貌，还是发了一条消息。他看用之前的聊天记录，也少得可怜，只有两条，还都是礼貌问候和介绍。好像之前自己删过，反正真记不得了。

“呼……”

宋桔没多少精力，他放下手机，胃痛得直冒冷汗。他急忙进屋，翻出药连喝水都来不及吞了下去，过了好阵子才略微好一点。

他扶着靠着柜子坐下去。药盒被他打翻，落在脚边。

药盒里露出一角纸张。

宋桔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想任何人看见，包括他自己。

所以连张妈都只知道宋桔是胃病，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病。

宋桔收起药盒，呼吸慢慢恢复平稳。愣神间，他把止痛药藏在了另一个药的下面。

他不想让人知道，不想无休止的治疗，应该不会有人会责怪他吧！他只想好好休息，他太累了。

言祉在另一头看着聊天记录发愣。

他鼓足勇气去问宋桔的病好没有，对方回复的很快，他一半是惊喜，一半又是失望。

惊喜宋桔竟没有拉黑他，还回复了他；失望宋桔还是客气回复，但好像又没有惊喜，宋桔好像忘记他了。

字里行间是普通朋友都会说的话语，不带半分热情。

言祉心想他还生着病呢，不怪他。

宋桔生病言社还是从别人那听来的，他连宋桔生的什么病都不知道，更或者，宋桔忘记了他的存在，宋桔不再记得他。

这微信号，这好友，还是言社去别人那要来的。

好友申请通过后，他给宋桔节日时发祝贺，但不过，他也同样给他回复，言祉几次想给宋桔发消息，但都放下了。宋医生不再记得他，他好像生了病，好像没有有他也没关系。

听闻他生病了，言祉没犹豫就问了，还好宋桔回复了。

言祉还是很高兴，连发两条消息，怕打扰到他，又发一条。

这次过了十几秒宋桔都没有回复他，言祉怕他生气了，正要撤回，还好，宋桔回复了他。

他现在生着病，脾气很不好吧！言祉真是点都不敢再打扰宋桔了。

言社露出笑，至少宋桔愿意理他。他退出宋桔的聊天框，点进另一个人的聊天页面。

言祉：宋桔生的什么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