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家住一下啦 第6章 Chapter 06

陈月章雅思过了七，小分也好看，因此不用上语言班，到达公寓时已是九月初，一套flat里，除了楼云这个“不速之客”，室友几乎全都入住了。

那天是开学的前一天，楼云终于帮沈沈收完所有的快递，锁门时背对过道多确认了两遍。公寓处在七楼，结构形同酒店，但是房间只在单侧，廊道十分狭窄，陈月章正好开门进来，因为错误估计了宽度，在拉着箱子小心翼翼通过时被转身的楼云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但他初来乍到，看到隔壁室友是中国人，因为尴尬而产生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点头致意，飞快挤进小屋。

就在楼云要走向电梯间时，他又推开了门：“同学，你知不知道哪里可以买床上用品？”

为了等到合适价格的航班，他来得太匆促，没想到才九月，下过雨的苏格兰已经冷得得穿小两件，而计划采购的生活物资也因为明日学校满满当当的活动而被打乱，他只能争分夺秒。

可是一路坐车过来，沿街并不像国内，那么多随处可买的店，多是住宅。

楼云冲他挑挑眉。

唔，自己看起来像是这么会生活的样子吗？

这些东西，从楼云来这里第一天起，就有保姆提前采购安排，他从来没有亲自动手处理过，甚至有些想不起家里的被套有几种花色，不过看陈月章闷头闷脑又有点独在异乡可怜巴巴的样子，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的他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我记得郊外有间宜家？”

虽然他从没去过。

“多谢。”

陈月章眼前一亮，高兴地冲他笑笑：“对了，我叫陈月章，你叫什么？”他一边说话，一边清点出门要带的钱包和钥匙，楼云好笑地看着他，故意卡在他关门后用地图导航的最后一分钟说：“现在这个时间，公交已经没有了。”

去郊区的公交本就少，去宜家去超市更是自驾采购居多。

“这样啊，那，那你有多的吗？能不能借……”陈月章愣了一瞬，才磕磕巴巴开口，他想男人，应该不会太介意吧。

可楼云虽然不在意一床被子，却没有和人共用的习惯。

意识到对方的沉默，陈月章有些遗憾，转过身慢吞吞去开门，背后却忽然传来一记响指：“走吧，我开车送你！”

楼云的车就停在楼下，陈月章跟在后头，迷迷糊糊走出大门，随手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楼云低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他其实不喜欢有人坐在副驾，事实上他亲自开车的时候，不喜欢任何人坐在任何位置，因为会有一种被当作司机的落差，所以人多的时候，也基本不亲自开车，即便身边是最好的朋友。

陈月章显然没有这样的眼力劲，他只是察觉到楼云的动作慢下来，以为他在找手机导航，于是打开谷歌地图，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用我的吧。”

楼云抿唇看着他，没有接。

“要四十分钟，来回一个半小时，距离十点关门还有两个半小时，如果算上拿东西的时间……”陈月章兀自估算着，快精确到分秒，楼云觉得他有点傻，虽然大多数理工直男都是这样，但他觉得，眼前这个要比以前的可爱些。

于是，他打起了方向盘。

宜家因为位置偏远，一般的留学生白天已经结束采购，晚上人少去大半，多数是附近的居民，要么则是缠绵温情的情侣，楼云把着推车一侧，希望不要被熟人认出来，但路上频频有人看顾，他觉得，陈月章有点好看过头。

陈月章浑然不觉，他在路上用备忘录列了个单子，正在按图索骥，直奔枕头。睡觉对他来说，是人生第一重要的大事，不是因为贪睡，而是他睡眠欠佳，认床还认枕头，像童话落地现实的豌豆公主。

他一连试了好几个枕头，严肃得像上级领导莅临视察，楼云在一旁站了两分钟，就觉得超市的地暖快把他整个人蒸熟——实际上，人家只有中央空调，并且压根儿没开。

楼云又站了两分钟，意识到自己在荒唐的读秒后，抹了把脸，准备去别的地方闲逛一圈，结果陈月章不认生地把他叫住：“这个很舒服，你要不要试试。”

无语的楼云假笑着指了指餐厅家具的方向。

“你试试。”

陈月章把枕芯塞给他，他试用过的东西，没人说不好。

楼云用手捏了捏，又嫌弃地拍了拍，陈月章拿了一个新的，放进推车里，又看了看他手上的，笑着拿回去，也一并放在了推车里，慷慨地说：“送你一个。”

从刚才他就发现，这位热心同学一直盯着他手里的枕头看，这个他看得最久，一定最心仪。

陈月章自以为贴心地往餐厅家具区域去，楼云跟在他身后，一副见鬼的模样，心里想的是：我人都要搬走了，又不住学生公寓，你给我枕头？

但他什么都没说，还鬼使神差地摆正，给别的东西留点推车的空间。

后来回想起，他给自己想了个合适的理由，应该是那天陈月章上车太自然，自然到让他心里生出一股被人驱使带路的感觉，所以决定收点小费。

因为办事效率高，结账时时间还不算太晚，但因为赶在饭点出门，两个人都没能吃上晚餐。

从宜家出来，陈月章道谢的话说不停，还非要请楼云吃饭。

这个时间还开着的饭店不多，楼云历来很挑，选了几个馆子，还没开口，陈月章便开了公寓最近的一间Morrison超市的导航。

这是什么意思？

楼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陈月章已经系好安全带，揉着鼻梁解释：“听说英国就炸鱼薯条好吃，还不如自己做。”

可英国又不只有炸鱼薯条，苏格兰再怎么说还是有几间米其林餐厅。

楼云可不想跟他去超市买一堆速食，踩雷后不得不吃泡面或者老干妈下白饭，没有理会他的提议，可一旁的家伙明明因为倒时差神色倦怠，精神疲惫，但他仍强打起精神，给人放心的错觉，他竟当真鬼使神差开到了超市。

货架上不少菜已被清空，肉类倒是剩下不少，陈月章看得很认真，每一只分门别类的盒子都要拿起来仔细阅读说明，并确认属于哪个部位，并思考如何配菜，而后迅速做出挑选，节省不必要的时间，让空空如也的胃少一些折磨。

本来楼云只是好奇，多看一眼，等送他回公寓自己再打电话订餐，可看他如此投入，心里忽然生出一丝好奇，于是放弃了回家的念头，停好车后又回到了那栋公寓，直奔厨房高脚凳坐了下来。

他想，自己这辈子都没下过厨，一个男的，还是学生，看着干干净净也没有油烟气，能做得多好吃？

可那餐饭就是很好吃，即便许多年过后，他都没能忘记。

陈月章没有米其林大厨的手艺，老家的习惯和国外的轻食比起来显得重油重盐，但整个厨房充满了烟火味，以至于他突然觉得，过去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很孤独，而那所面朝大海的房子，竟然没有一丝鲜活气息，冷清得像是历史遗留物。

那夜，看楼云闷头吃饭没什么表示，洗锅的陈月章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皱着眉说：“太晚了，超市的食材都不新鲜，我今天状态也很差，早知道还不如点……”

麦当劳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楼云已经稀里糊涂扒完了饭。

见他又是帮忙又这么给面子，陈月章很不好意思，忽然提议：“要不明天也一起吃，我重新做个水煮牛肉？”

正准备掏车钥匙的楼云果断塞回口袋，慎重地接受了他的邀请，并假惺惺问了一句：“可以吗？”他心里其实想的是，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虽然有保姆做饭，但西餐已经吃腻，粤菜也偏清淡，而他的生活，需要来一点麻辣的刺激。

“当然可以。”

陈月章抬起头，指着空碗：“你要添饭吗？”

楼云摇头。

他一直走神到陈月章开始收碗，心想着再屈就一天，至少把水煮牛肉吃了再走，所以当他打开房门时，才猛然想起，沈沈把东西搬得太干净，实际上他也没有合适的床上用品，不过他还有一个陈月章同款的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