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吓死人了。
只差分毫,她藏在神魂深处的魔尊、缠身的魔引、所有不能见光的秘密,就要彻底暴露在宿敌眼前。
识海里,沉寂片刻的溯源,带着几分慵懒又邀功的语气,慢悠悠响起:
【本尊出手帮你解围,替你震退那小子,化解了死局,还不快好好谢谢本尊?】
白芷一边快步往逍遥峰走,一边在心底翻了个天大的白眼,语气满是阴阳怪气,带着没压住的怨气:
【我可太谢谢你了!谢谢你这突如其来的出手,差点直接给我露馅翻车!】
【你这小家伙,怎么不识好歹?】
溯源顿时莫名其妙,带着几分憋屈的不悦,【方才那种绝境,你身子僵滞、内伤发作,躲不开也挡不住,那小子剑招干脆利落,是真的敢刺下来!要不是本尊瞬间接管力量替你挡下、震退他,你方才轻则重伤,重则直接被贯穿心口,当场倒在擂台上!】
白芷脚步未停,心底却全然不以为意,嘴硬得很:【能有什么事?你就是太小题大做了。】
【宁寒清再执拗好胜,也是名门正派弟子,当众切磋,他真敢一剑砍死我?】
【我若是真受伤了,他落得个切磋失手、残害同门的罪名,轻则受罚禁修,废掉此次大比名次,重则直接下大狱,他比我更怕出事。】
她心里门儿清。
自己皮实得很,日日引雷淬体,经天雷反复冲刷肉身,连天雷劈身都熬了无数次,区区一柄灵剑的穿刺伤,顶多疼一阵子,根本不可能致命。
反观宁寒清,素来矜守门规、爱惜道心名声,绝对不可能在公开切磋里,真的重创并列榜首的同门。
溯源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气笑,语气凉了几分:
【行,算你聪明,算本尊多管闲事。】
【下次!下次你再被逼到绝境,被人剑锋抵身、无路可逃,本尊绝对袖手旁观,半点不管你的死活,任由你被打趴下、被人查透所有秘密!】
白芷听着他幼稚的赌气话语,紧绷的心彻底放松,甚至有点想笑。
这位万古魔尊,杀伐凛冽、诡谲莫测,偏偏每次跟她拌嘴,都幼稚得像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她放缓脚步,心底慢悠悠道:
【别啊,魔尊大人。】
【你真不管我,我要是被宁寒清查出猫腻,被师尊发现魔引,最后被抓去审问,大不了我直接摆烂,把你全盘供出去。】
【咱俩绑定一体,我出事,你也别想安稳蛰伏。】
溯源:【……】
识海里瞬间陷入沉默。
半晌,溯源咬牙切齿,带着又无奈又憋屈的语气哼了一声:
【你倒是会拿捏本尊。】
白芷心底暗自得意。
没办法,魔引神魂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可是她唯一拿捏这位霸道魔尊的底牌。
这些天也是成功掌握了溯源的使用方法。
不过得意归得意,回想方才的惊险一幕,她心底还是暗暗后怕。
宁寒清的洞察力,实在太过恐怖。
-
一路踟蹰回了逍遥峰,山风穿过林间,吹散些许演武场上的紧绷寒意。
白芷原本想着悄悄回院,关门调息压□□内残留的内伤与紊乱灵力,糊弄过所有人便算作罢。
可刚踏入逍遥峰玉阶,一眼便看见庭院软桌边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千重静立晚风之中,如雪白发垂落肩头,一袭素白道袍不染尘埃,周身清冷凝香淡淡漫开。
他没有坐,就那样静静站在院中,似早已等候多时。
白芷脚步骤然一顿,心底咯噔一下。
糟了。
师尊怎么在这里?
她下意识立刻收敛所有紊乱气息,强行稳住面色,装作一身无恙、神色轻松的模样,乖乖上前躬身行礼:“师尊。”
千重垂眸,琥珀色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
没有探查、没有抬手诊脉、没有半分动作。
仅仅一眼。
便穿透她所有伪装,看穿她强撑的体面、藏在经脉肌理深处的暗伤、以及方才对战后浮动散乱的灵力。
片刻寂静,他淡淡开口,一语戳破所有伪装:
“内伤未愈,强行应战,逞什么强。”
短短几个字,让白芷瞬间愣在原地。
她所有侥幸、所有掩饰,在他眼底全然无效。
白芷心底一虚,垂着头不敢抬眼,小声辩解:“弟子……方才只是寻常切磋,没有逞强。”
“是吗?”
千重缓步上前,指尖轻轻落在她肩头,一缕温润仙力无声覆下,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替她抚平滞涩翻涌的气血。
暖意顺着肌理蔓延,压制住连日残留的阵法戾气与擂台反噬伤痛,方才在演武场紧绷撕裂的经脉,瞬间舒缓大半。
他语气清淡,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雷霆碎阵,本就是以肉身硬撼规则反噬。你根基尚浅,金丹初成,经脉未固,能硬撑至今不露破绽,已是极致。”
“方才与宁寒清一战,灵力虚脱、气血翻涌,还要硬撑从容。”
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今日全程被动受制、力竭退守,若不是那一瞬间的诡异外力兜底,她早已落败负伤。
白芷抿唇,彻底不敢辩驳半分。
师尊永远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有伤,知道她硬撑,知道她今日切磋凶险万分。
千重收回灵力,看着她垂首安分的模样,语气沉了几分,认真叮嘱:
“日后不可如此冒进。修为大道,不争朝夕,不必事事硬扛、事事逞强。”
“你的潜力,无需靠拼命来证明。”
白芷乖乖点头:“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见她听话,千重神色稍缓,话锋一转,说起正事:“你与宁寒清并列榜首,本届宗门大比名额已定。”
“三日后,日新秘境正式开启。”
白芷瞬间抬眼,面露疑惑。
日新秘境?她从前只在宗门典籍里听过,是百年内随机开的上古秘境,藏有无数机缘、天材地宝,也暗藏凶险杀机。
千重缓缓道出名次规则:
“此次秘境准入名额特殊,不按常规前三十遴选。”
“大比双榜首直接入选,第二名其次,再由宗门内定一名弟子补足三席名额。”
“最终进入日新秘境的四人——”
他目光平静,逐一点名:
“逍遥峰,白芷。”
“剑峰,宁寒清。”
“天机阁,月音。”
“丹峰周子衡补选入内,共四人同行入秘境历练。”
白芷心头一震。
是她、宁寒清、月音,还有丹峰天才周子衡。
刚好是本届宗门综合战力最顶尖的四人。
千重望着她,眼神郑重,字字清晰:
“日新秘境自成天地,蕴上古灵脉、藏机缘造化,亦有心魔幻境、杀机暗流。”
“秘境之内,无师门庇护、无宗门规矩,一切只能靠自己。”
“这是你踏入金丹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世外历练,对你的灵根稳固、道心沉淀、突破桎梏至关重要。”
他顿了顿,落下最重的叮嘱:
“稳住本心,隐匿锋芒,谨慎行事。不必争机缘,不必抢造化,平安归来,便是最好结果。”
白芷应答:
“弟子明白,定不负师尊所托。”
她心底却早已悄然波澜翻涌。
四人入秘境。
有预判天机的月音,有宿命死敌宁寒清,还有丹峰医毒双绝的周子衡。
个个都是同辈最顶尖的天才。
更有无尽未知凶险藏于秘境之中。
还有……潜藏在她神魂里、伺机而动的魔尊溯源。
这一趟日新秘境之行,注定不会安稳。
风波、试探、杀机、机缘、秘密。
全都要在秘境之中,逐一揭晓。
白芷辞别千重,缓步走回弟子院落,一路心神纷乱,反复琢磨师尊关于日新秘境的告诫。
待她踏入房门,关上屋门隔绝外界动静,一道慵懒戏谑的男声,悄然在神魂深处响起,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玩味。
【日新秘境?上古遗地,听起来倒是有趣。】
白芷脚步一顿,暗自警惕,在心中冷声道:【你安分一点,秘境之中高手云集,若是闹出动静,我们都要暴露。】
溯源低低笑了一声,回音盘旋在她识海里,带着深藏已久的图谋:
【安分?小家伙,你以为秘境里只有天材地宝与心魔幻境?那片天地残存上古禁制,恰好能够松动束缚本尊的封印。】
白芷心口一沉。
【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溯源语气轻佻,却藏着不容小觑的野心,【只是蛰伏太久,想要出去透透气。况且,秘境之内机缘无数,说不定能寻到解除印记束缚的法子。】
【还有你的那位宿敌宁寒清,以及天机阁能推演祸福的月音……这么多有意思的人凑在一起,岂会太平?】
白芷攥紧手心,丹田微微发紧,心口那枚隐秘的魔尊印记微微泛起一丝冰凉。
【我警告你,不许随意插手,更不能借着我的身躯现身。】
【走着瞧。】溯源不置可否,语调漫不经心落下伏笔,【进入秘境,很多事情,可就由不得你做主了。好戏,很快就要开场。】
【你要是敢搞事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话音消散,识海重归安静。
只余下一缕刺骨寒意,顺着经脉缓缓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