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予你 第2章 靠近

下半场的哨声吹响。

比分一点点拉开，高二五班落在后面，心态渐渐失衡。他们不再好好打球，防守时动作越来越粗暴，好几次借着卡位抢球的由头，故意使劲去推陈屿安。

又一次冲撞，陈屿安被推得身子一晃。林笑禾的目光紧紧黏在他身上，眉头不自觉蹙起，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担心。一旁的苏砚知没有出声，只是指尖悄悄攥紧，目光短暂落在陈屿安身上，一丝浅浅的担忧掠过眼底，快得让人抓不住，很快她便垂下眼睫，安静站在人群侧边。

顾沐扬把这一切看得分明，怒火一下子涌上来。当对方再一次狠狠推向陈屿安时，顾沐扬快步上前，伸手一把隔开对面的球员，胸膛起伏，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们就只会这些耍诈的小手段吗？”

两边气氛瞬间绷紧，眼看就要起争执。裁判立刻冲上来拦在中间，吹罚五班恶意犯规，严肃警告他们控制动作。

借着这次犯规，三班拿到罚球机会。球稳稳落进篮筐，分差继续拉大。之后的比赛里，三班稳住节奏，没有再给对方翻盘的机会。终场哨响，高二（3）班赢下比赛。

队友们欢呼着围上来，顾沐扬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还在替陈屿安愤愤不平，低声念叨对面打球实在不讲规矩。喧闹之中，陈屿安轻轻动了动右脚，神色微微一变，刚才被撞击时崴到了脚，一直强撑到比赛结束。

“你的脚受伤了？” 林笑禾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连忙上前扶住他，“走，我陪你去医护室看看。”

天色已经暗了不少，傍晚的风凉丝丝的。林笑禾转头看向顾沐扬，又看向一旁安静的苏砚知，开**代：“顾沐扬，我陪陈屿安去医护室，时间不早了，你送苏砚知回家吧。”

林微和胡敏和几人告别，结伴先走了。

原地只剩下顾沐扬和苏砚知，这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单独相处。周遭喧闹慢慢散去，球场的欢呼声渐渐远了。顾沐扬侧过头看向拘谨的女孩，露出一点爽朗的笑，正式开口：“对了，我还没跟你好好介绍，我叫顾沐扬。”

他顿了顿，温和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我还挺好奇，你怎么转到我们学校来的。”

苏砚知轻轻抿了抿唇，迟疑一瞬，小声回答：“苏砚知。我爸妈觉得这边教学质量好，就搬过来，让我转来这里上学。”

顾沐扬闻言，挑了挑眉，笑着打趣：“哦？那意思是你成绩很好咯？这下林笑禾要有对手了。”

苏砚知抬眼，眼里带着一点不解，轻轻看着他。

顾沐扬看懂她的疑惑，慢慢跟她解释：“林笑禾成绩特别厉害，经常拿奖学金。她和陈屿安都是我们班的尖子生，全校排名经常就是第一第二来回轮换。”

两人动身出发，顾沐扬陪着苏砚知慢慢往她家走。其实顾沐扬家和苏砚知家并不顺路，要绕好一大段路。

路上苏砚知小声问他：“你家是往哪个方向呀？”

顾沐扬随口撒了个小谎，语气自然：“我家离你很近，前面那条小路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实际上，从苏砚知家走到他家里，要足足走上半个多小时走到苏砚知家楼下，路灯已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

顾沐扬停下脚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楼栋门牌，悄悄把这个位置记在了心里。他弯起眼睛，语气轻快：“到啦。祝你睡个好觉，明天见。”

苏砚知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回了一句再见，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才抬脚往楼上走。

她心里乱糟糟的，翻涌着很多细碎的情绪。她从来没有想过，转学过来的第一天，就能认识新的朋友。顾沐扬这个名字，安安静静在心底反复响了好几遍。

推开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苏父苏母早就坐在餐桌边等她，一看见她进门，苏母立刻站起身，神色紧张地打量她：“砚知，怎么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在学校受欺负了？”

从前的阴影一直压在父母心上，他们时时刻刻都在担心。

苏砚知换好鞋子，轻轻摇头：“没有，今天班里有篮球赛，我留下来看比赛了。”

这话一出，苏父和苏母都愣住了，对视一眼，满脸惊讶。他们太清楚自己女儿的性子，向来不爱热闹，更不会主动去看这类课外活动。

苏砚知察觉到他们眼底的顾虑，轻声补充：“是新同学林笑禾邀请我一起去的。”

一瞬间，父母脸上的紧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藏不住的欣喜。这是转学之后，女儿第一次愿意和同学靠近，交到朋友。

苏母眉眼弯弯，笑着说：“那太好了！下次有空，可以邀请你的朋友来家里玩，妈妈给做小龙虾还有红烧鱼。对了，除了这个林笑禾，还有认识别的同学吗？”

苏砚知顿了一下，指尖微微蜷缩。

她想起球场上主动走向她的顾沐扬，想起一路上和她说话、送她回家的少年。心底轻轻念着他的名字，却不好意思把他说出口，只低声回答：“暂时没有了。”

苏母也没有多想，笑着招呼她洗手吃饭：“没事，慢慢来，能交到一个好朋友就很棒了。快过来，菜再凉就不好吃了。”

苏砚知应了一声，走向餐桌，只是心底，还留着傍晚球场的热风，还有路灯下顾沐扬的那句明天见。帮妈妈收拾完碗筷，苏砚知端起洗漱用品进了浴室。热水漫过指尖，镜面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她擦干净脸，换上宽松的睡衣，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这是搬来新家之后，她在这个房间睡的第一晚。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暖黄的光，落在书桌上。苏砚知掀开被子躺下去，闭上眼睛，却没有像从前在旧房子那样，一想到上学就心口发紧、辗转难安。

她睡不着。脑子像被风吹过的书页，一页页翻着今天发生的事：教务处窗边的阳光，林笑禾额头上红红的脑瓜印，那颗放在桌角的橘子硬糖；球场上喧嚣的加油声，五班球员推搡时顾沐扬压不住的火气；还有他主动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垂着眼睛问 “水是给我的吗”。她甚至还记得，走在送她回家的路上，他走路时会下意识把她让到不靠马路的那一侧，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到楼下时，他挥着手笑着说 “祝你睡个好觉，明天见”。

原来 “明天见” 三个字，是这样暖的。苏砚知把脸埋进枕头里，心脏轻轻跳着。她以前最害怕天亮，害怕走进满是目光的教室，害怕那些藏在角落里的恶意。可今天，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了，甚至悄悄盼着天快点亮，盼着明天快点到。

她干脆坐起身，拧开书桌上台灯的小灯。抽屉里放着她从旧家带来的笔记本，她向来喜欢把细碎的事写下来。翻开新的一页，她握着笔，一笔一划，安静地写下今天的见闻：

今天转学去了高二（3）班。新同桌很热情，叫林笑禾，给了我一颗橘子糖。下午看了篮球赛，我们班赢了。有个男生送我回家，他叫顾沐扬，是体育委员。他说，明天见。

笔尖在纸面上顿了顿。她看着最后那三个字，耳尖悄悄有点发热，合起笔记本，把它轻轻放回抽屉里。窗外的风还在吹，树叶沙沙响。这是苏砚知长这么大，第一次，不害怕第二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