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光予你 第1章 第 1 章初识

壳是封闭受伤的她，灯是假装明亮的她，外壳和微光互相依靠她是对方偷偷抓住的光，互相照亮

第1章热风里的初识

教务处的空调风带着一点凉，吹得桌上的转学文件边角轻轻翻动。苏砚知安静站在父母身侧，双肩微微收拢，一只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之前长久的校园霸凌像一根紧绷的弦，让她哪怕待在这里，也时刻不敢放松。

班主任王老师翻了翻手续，温和开口：“都安排好了，分到高二（3）班，座位是第三排靠窗。离家近走读，放学可以直接回家。”

妈妈低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和无力：“已经换了两所学校，希望在这里能安稳一点。” 爸爸在一旁附和，转头想安慰苏砚知，她却下意识微微避开了目光，只是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和老师谈完，父母在教务处门口叮嘱她，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遇到事情一定要告诉家里。苏砚知小声应下，独自抱着书包往教学楼走。

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嬉笑打闹的学生，喧闹的人声落在耳里，却让她更加局促不安。她习惯了旁人躲闪、鄙夷或是带着恶意的目光，早已学会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推开高二（3）班后门的时候，教室里热闹得很。后排一圈女生围在一起，玩着石头剪刀布。

“石头剪刀布！” 清脆的喊声落下，林笑禾出的是石头，林微胡敏同时亮出布。 “又输啦！” 林微笑着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好输了要弹二十个脑瓜崩，现在才弹了几个，还差好多呢！”

林笑禾捂着被弹得微微发红的额头，笑得眉眼弯弯，露出浅浅的梨涡，嘴上不停求饶：“轻点轻点，别弹啦，再弹额头要肿了。” 她看起来鲜活又热闹，仿佛永远没有烦心事。可没人知道，这份开朗，是她裹在满身伤痕外面的外壳。

胡敏眼珠一转，视线不经意扫到后门，一眼看见了孤零零站在那里的苏砚知。她立刻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笑禾，压低声音，带着一点恶作剧的意味：“哎，新来的转学生来了！给你想个办法，不用挨剩下的脑瓜崩。你过去和她搭话，问到她的名字，二十个脑瓜崩一笔勾销，怎么样？”

旁边的人跟着起哄，纷纷怂恿林笑禾过去。林笑禾眼睛一亮，爽快应下：“行啊，这有什么难的！”

她转过身，朝着后门走去。苏砚知就站在门边，长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整个人安安静静，怯生生的，像一株不敢迎着风的小草。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猛地抬了抬头，本能地绷紧身子，心里已经做好迎接冷淡、打量或是恶意的准备。

可落在她身上的，是一道很热、很亮，毫无敌意的目光。那是苏砚知从来没有感受过的。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投向她的目光，大多是嘲讽、排挤、冷眼旁观，或是藏着捉弄的恶意。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明亮又热忱地看着。

林笑禾站在她面前，笑容灿烂，声音轻快温柔：“你好呀，你就是今天过来的新同学对不对？我叫林笑禾。”

苏砚知呆呆地看着她，一时忘了反应。林笑禾没有催促，只是歪着头看她，眼底满是善意：“对啦，你叫什么名字？”

教室里其他女生都悄悄往这边看，等着她的答案。过了好一会儿，苏砚知才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声音很轻，细若蚊蚋：“…… 苏砚知。”

“苏砚知！很好听的名字。” 林笑禾眼睛弯得更厉害了，侧身让出通道，伸手朝里面的空位指了指，“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快进去坐吧，马上就要上课啦。”

苏砚知抱着书包，慢慢走到座位上坐下。她把书包放在桌侧，指尖还有点发颤，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笑禾刚刚看向她的眼神。那是一份陌生的热情，干净、温暖，没有夹杂半分她早已熟悉的恶意。苏砚知走到座位旁，放下书包坐下。林笑禾跟着走到桌边，从校服口袋摸出一颗橙糖纸裹着的橘子硬糖，轻轻放在她桌角，小声说：“见面礼。不用紧张，我们班挺好相处的。

林笑禾见她坐好，挥了挥手，才转身跑回后排伙伴那里，兴冲冲地告诉她们问到名字了，免去了剩下的脑瓜崩。她回到朋友身边继续说笑，看上去无忧无虑。只有她自己清楚，回到那个家之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窗外的阳光落在苏砚知的课桌上。她悄悄抬眼，望向那个在人群里笑得耀眼的身影。这一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带着热烈笑意的女孩，和她一样，背着难以言说的伤痛。两个深陷不同苦难里的人，就在这个喧闹的午后，这样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预备铃还没响，班里早就炸开了讨论的声音，所有人都在念叨即将开始的篮球赛 —— 高二（3）班对阵高二（5）班。两个班级素来不和，班里每个人都笃定，自家班的篮球实力，稳稳压过五班一头。

苏砚知安安静静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课本的边角，习惯了隔绝周遭热闹，只想安安静静等到放学，沿着熟悉的路走回家。

一道轻快的身影凑到她桌边，是林笑禾。她弯着眼睛，笑容明朗，主动开口：“你好呀，我叫林笑禾。今天我们班和高二五班打篮球赛，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球场，拿水给班里的同学加油鼓劲？”

苏砚知下意识想摇头拒绝。她向来喜欢安静，吵闹拥挤的球场、欢呼起哄的人群，都是她想要避开的东西。长久以来，她习惯一个人，讨厌组队，讨厌双人活动。从前不管什么集体游戏，永远不会有人选择她，一次次落空之后，她慢慢抵触所有需要结伴的热闹。

可对上林笑禾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耐不住这份滚烫的热情，苏砚知迟疑许久，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好了！” 林笑禾眼睛一亮，招手喊来不远处的林微和胡敏，又塞给苏砚知一瓶矿泉水，“走啦，我们一起去！等中场休息的时候，可以给水给球员。”

就这样，苏砚知跟在她们三人身侧，跟着人流往篮球场走。这是她第一次和同学结伴去往球场。风掠过跑道，耳边全是喧闹的谈笑声，陌生的结伴感让她有些局促，手紧紧攥着那瓶冰凉的矿泉水。她性格内向，根本没有勇气主动走到球员面前递水，只能把瓶子攥在手里，不知所措。

篮球场上已经站满了人，两边的啦啦队隔着场地暗暗较劲。苏砚知的目光扫过场上奔跑的队员，很快落在穿红色球衣、号码是 5 号的男生身上。他动作利落，起跳、防守，一记干脆利落的扣篮引得全场惊呼，爆发力很强，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那个五号是顾沐扬，我们班体育委员，打球超厉害的。” 林笑禾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介绍，“他家就在我隔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

苏砚知轻轻 “嗯” 了一声，视线漫无目的飘开，落在旁边另一位球员身上。他穿着同色系球衣，号码是 17 号，跑动节奏从容柔和，和顾沐扬张扬热烈的风格完全不一样。她的目光，不自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慌忙垂下去，像是怕被人察觉。

林笑禾捕捉到她的目光，声音放轻了些：“那个十七号是陈屿安，才刚转来我们班没多久，和你一样是转学生。他人很受欢迎，长得好看，好多女生专门过来看他打球，给他送水。”

一旁的林微嗤笑一声，凑上来打趣：“受欢迎又怎么样，那么多人送水他都不收，唯独只接你的。”

林笑禾耳尖微微发烫，抬手轻轻推了林晓一把，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和陈屿安之前并不认识，只是这几天同班相处，还算聊得来。不远处，陈屿安安静地望向这边，目光落在林笑禾身上，温和又专注。别的女生递过来的水他都礼貌回绝，唯独收下林笑禾递来的这一瓶，这份心意他悄悄藏在心底，没有声张。

上半场很快结束，哨声响起，队员们停下动作，走到场边休息。等候许久的女生一拥而上，手里攥着矿泉水、饮料，围着顾沐扬和陈屿安，争相递过去。陈屿安穿过人群，径直走到林笑禾面前，伸手接过了她递出去的那瓶水，指尖轻轻碰到瓶身。

林微和胡敏立刻在旁边压低声音起哄，笑意满满。

苏砚知站在人群外围，手里一直攥着那瓶水，指尖冰凉。她胆子太小，没办法像别的女生那样主动上前，只能捏着瓶子，安静缩在边上。她偶尔抬眼，视线会不经意掠过陈屿安的方向，又飞快收回，不敢久看。

顾沐扬擦着额头上不断往下淌的汗，婉拒了一圈围上来递水的女生，目光穿过嘈杂人群，一眼看见了站在角落、手足无措的苏砚知。他主动迈开步子，朝着她走了过去。

走到苏砚知面前，顾沐扬低头看向她攥在手里的矿泉水，嗓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轻声问：“水是给我的吗？”

苏砚知猛地一怔，睫毛慌乱地颤了好几下，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紧张，迟疑片刻，才很小声地 “嗯” 了一下，下意识把手里的水往他那边递了递。

围在后面的女生看见这一幕，全都愣住了，一道道目光落在苏砚知身上，藏着不解和淡淡的埋怨。

顾沐扬看着她拘谨怯懦的样子，心底生出几分好奇。他很少遇见这样安静内敛的女生，安安静静站在热闹的边缘，和周遭喧嚣格格不入。他伸手，接过了那瓶带着她指尖温度的水。

林笑禾见状，快步上前，伸手拍了拍顾沐扬的肩膀，半开玩笑地护着苏砚知：“喂，不许逗新同学啊。她现在可是我的好姐妹，你敢欺负她，我可要收拾你。”

顾沐扬无奈地侧头看向不远处拧瓶盖的陈屿安，笑着吐槽：“陈屿安，快来管管林笑禾，跟个小母老虎一样。”

陈屿安听见声音，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林笑禾身上，而后才温和扫过一旁手足无措的苏砚知，唇角噙着浅浅淡淡的笑意。

热风卷着球场扬起的细沙，少年们的笑闹声、远处的欢呼声揉在一起。这一次，她不再是孤零零站在人群之外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