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应该是春分,所以今天应该是丁春分的生日。
推断出今天是春分,是因为隔壁捡破烂的老太太从早上就开始发面,并且她家阳台上放着的五根大葱失去了一个它们的兄弟,然后隔壁就弥漫出葱油爆香的味道。
推断出今天是丁春分的生日,是因为她叫丁春分。
这么随意的名字是她妈丁除夕起的,至于丁除夕的名字由来,大概就是她有一个叫丁某时节的姥姥取的。
丁春分其他地方资质平平,但是心态及其淡定,情感及其理性。十三岁那年,她妈丁除夕被传销组织骗进去,但是她妈一没有被骗钱,二没有命丧地下室。而是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混成了传销组织的小头领,然后在当上头领的第二周,她妈华丽丽地被抓了。
抓捕现场丁春分也在,她去给她妈送落在家的大喇叭。民警一脚踢开大门的时候,她手被大喇叭上绳缠上了,半天没解开,结果被冲进来的民警一把护在身后,朝着身后的同事喊:
“快!这里有个孩子,他们当中还混着人贩子!”
丁春分淡定的将绳子解开,对着民警说:
“叔叔,我妈从后门跑了。”
民警又朝同事喊:
“嫌犯从后门跑了,快去追!”
民警懵逼的看着丁春分:
“你妈?”
丁春分怀疑那民警在骂她。
后来她妈被判了四年,听说情节严重,但因为她当时是未成年人,所以太多案件细节她也不清楚,是她一个表姨帮着跑的,找了个草包律师随便就判了刑。
其实丁春分也没整明白为啥她妈就是混蛋了点,就被判了这么久,于是她第一周就去探监了。在她妈的祖宗满天飞与屎尿屁攻击中,丁春分茫然的明白了。
她妈蠢的冒泡了,被人当枪使了还以为是她女儿背叛了她。
她那个表姨在客运站临要走的时候,递给她一个房本。说是她的表姨也就是丁春分的姥姥的遗产,钱都分没了,就剩一套破房子,本来是想给丁除夕留着,但是丁除夕太不顶事,就写了丁春分的名字,可丁春分还是未成年,得等到成年了才能过户。
丁春分接过薄薄的房本,血红色的封皮压得她手腕都生疼。
铁皮门每次打开的时候都要踹上一脚,然后发出吱呀的惨叫才肯让丁春分进门。
丁春分说这门是个m。
她上学的时候努力的念书,经过自己不懈的努力终于考上了中专。丁春分看着成绩单小发雷霆,觉得丁除夕给她遗传了笨脑子。于是中秋节的时候故意给丁除夕带了她不爱吃的五仁馅月饼。
听着丁除夕一边呸呸呸一边骂人,丁春分施施然地拎着塑料袋走了。
中专上一半就没心情上了,同桌妹子拿胳膊肘怼她胳膊肘,俩人一合计就跑出去磨美甲去了。
磨美甲也得从学徒开始干,辗转了好几个美甲店,不是因为老板太抠就是因为她性格太犟,同桌妹子都稳定下来干了,她还在辗转。
像一个陀螺一样被抽的这跑那跑,最终在百货商场门口的一家美睫美甲定下了。前三个月都没工资,从中专辍学之后靠着社区低保过日子,她的监护人挂了社区的名,每周有一个大姐上门问她有没有困难,丁春分看着一贫如洗的屋子,只有一张桌子一张单人床,厨房里甚至没有个冰箱。但她还是拍着摇摇欲坠的床板说过得很好,看着社区大姐心满意足走了,自己偷摸骂了两句娘。
从那天开始她有骨气的拒领了低保,靠着每天从美甲店下班从附近菜市场捡菜叶子饱腹,渴了就假装要上厕所,去美甲店卫生间的洗手池喝点自来水。
凑合着到了今天,也是转正式的第一个月,领到工资一千三百五十八元,她高兴地找不到北,将硬币放在最贴身的裤兜里,想了想裤兜还是太浅,她塞在了鞋垫下面,走起路来有点硌脚,但是丁春分心里可是舒坦的不行。
她破天荒的没去捡菜叶子,在菜市场耀武扬威地视察了一圈,最终用五十八元的巨款买下了5升大豆油一桶、挂面一袋、鸡蛋一颗、大葱两条。
她高兴的恨不得把大葱插脑袋上回家,想了想还是忍住了,小破县城里面谁不认识谁,本来她妈就是个蹲局子的,她闺女变成个穷鬼精神病,她们老丁家还要脸不要?
丁将军拎着这大包小裹,口袋里还揣着一千三百元的红票票,心里总是不踏实。路过一家银行,她转身进去,想去办一张银行卡,这样总算是不把钱都攥着,放卡里最保险。
柜台的人从格挡里伸出手要她身份证,她喜滋滋地递过去,那人看了一眼,丁春分眼睛前面的麦克风里就传来嗡嗡的声音:
“办不了啊,你未成年,得要监护人陪同才能办。”
丁春分接过自己的身份证,与上面证件照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拍身份证的时候她妈还没进监狱,她也才十二岁,头发还很长,比现在的一刀切要长出不少。
她又看上面的出生年龄,费劲巴力地算了半天。哦,她才十五岁。
这并不是伤怀悲秋自怨自怜的好时机,丁春分陪笑着说抱歉,然后走出了银行。
尴尬难堪、可怜无奈,这些都被隔绝在了玻璃门后,丁春分只是长叹了口气,数着手里不知道点了多少遍的钱,又仔仔细细地收好,拎起大豆油。
哎,那还是再买袋大米吧。
一袋子大米连带着其他的东西被丁春分拖到五楼,隔壁家传来垃圾的恶臭,地上也有油腻腻的水痕,丁春分嫌恶的将米袋从地上抗到肩膀上,又吃力地从腾出一只手拿钥匙开门。她半蹲着对锁眼,肩上的米袋随着体力流失越来越重,气的丁春分狠狠踹了一脚,门开了。
就说吧,这门是个m。
说到m,丁春分想到了麦当劳。
其实丁春分从来都没有吃过麦当劳,是今天磨美甲对时候,旁边的客人妹子说的。
看样子应该是从大城市来的,衣服的料子一样就能看出来,一进店就叽叽喳喳地说话,和谁都能聊得来的样子。与店长也能说笑一番。她嚷嚷着不做美甲毋宁死,又用她应该是没做两天的指甲点着手机,问丁春分:
“美女,咱们这有麦当劳吗?”
丁春分挺懵逼,当劳是啥,哪里有卖的?于是她连忙摆手:
“美女,咱这没有卖当劳的。”
客人妹子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然后涂着透明唇釉的嘴唇半张着:
“啊,啊,好吧,谢谢你呀美女。”
被叫了两声美女的丁春分挺高兴,但心里还是想着到底啥叫当劳,直到她打开家门口还在想。今年生日就算了,明年生日自己要攒钱买个手机,到底她要查查啥叫当劳。
米袋和大豆油被重重扔在地上,丁春分长长地出了口气,又将菜放到鞋柜上面,又换了拖鞋进屋,抬眼看见屋里坐着一个男人。
丁春分:......
这男的是谁!他咋进来的!是不是贼!完了他是不是要我的命!我妈下个月费用还没交呢!我水电煤气刚交!
丁春分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又淡淡的转身...
玩命狂奔!
跑出房门!
跑到楼梯!
怎么没跑到!
丁春分被身后的人拽住脖领子了。
好了,拜拜,全文完。
丁春分觉着自己草率的人生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的时候,身后的男的凑到他耳边开口:
“夫人,三年了,你该回张家了吧。”
丁春分:“?”
大哥,你弄啥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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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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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淡淡的怎么没顺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