骞象先见左爷爷走到灶台旁抱起小云无岫,鼓起勇气再次确认:“左爷爷所言当真?”
只见左爷爷坚定的回答:“当然是真的,爷爷我可不是言而无信之人。”
他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眼中闪出亮光,开心的看向云无岫。
元翊见儿子期盼的眼神,便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左老怀中小丫头,长舒口气,走过去抱起破虏,道:“让云丫头住在无尘楼怎样?”
骞象先还未仔细逛过家里,不知无尘楼离他住的地方有多远,问道:“父亲,无尘楼在哪里?”
听儿子这么一问,他才想起家中换牌匾之事还未告知破虏,今日刚好。他和左老一对眼神,便知对方和自己想到了一处,先带两位小大人“巡查”一下府邸。
元娘子则和春花一起研究起了其他的美食,等他们逛完刚好赶上吃饭。
骞象先转完之后,手指向自己房间隔壁,道:“父亲,那间还空着。”
元翊赞同的点头,看着中间那堵墙,想着明天就找个工匠,在这里开一扇门,这样两孩子玩的时候能少走几步。
“云丫头觉得怎样?”
骞象先急忙看向云无岫,眼巴巴的看着她,希望她一定要同意。
“伯父,这里很好。”
骞象先开心的笑了起来,忙让夏桦去收拾屋子,好让云无岫立刻就能住进去。
解决完住所问题,他便从元翊臂弯里出来,带着云无岫去厨房找元娘子。
他想让母亲帮自己照看一下家里新来的小大人,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元娘子看着欲言又止的破虏,也等着他发话呢。
三人就这样站在厨房门口等着。
骞象先思索了半天措辞,最后还是有些紧张,话都说不利索,“母亲,云……母亲。”
云无岫听他提到自己,一脸疑惑的看向他,骞象先脸都急红了,刚刚做的准备早就不知道飞到了哪去。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只是声音低了许多,“母亲,我……云,该如何称呼?就是……”
在不知道第几次卡壳之后,母亲算是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俯身问云丫头:“云丫头,破虏叫你妹妹可好”
云无岫小脑袋一摇一摇的,反而把答案丢给了最初提这问题的人:“小骞大人为何不能叫我云姐姐?”
骞象先刚退下的潮红又有重现的趋势,张大着嘴巴看向她:“因为你比我更需要保护。”
“那你刚才为何不直接唤我云妹妹?”
骞象先闭上刚刚惊讶的嘴巴,重拾平日的小大人模样,“母亲说,面对女孩子的时候要多问对方的意见,不能做野蛮人。”
见云妹妹没有疑问,他再次询问道:“那我叫你云妹妹可好?”
这一次云妹妹点了头,他便迫不及待的和母亲讲:“母亲,你帮我照看云妹妹可好,我还要和左爷爷去衙堂一趟。”
元娘子站在门后看二人这么一来一会的对话,哭笑不得,忙应声道:“小骞大人快去忙吧,母亲我啊,肯定照看的好好的。”
听母亲揶揄自己,骞象先作揖道别之后跑的飞快去,生怕笑声追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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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堂案桌之后,主堂上放了两把椅子,骞象先拉着左爷爷就要入座,却怎么也拽不动。他回头看看地面又看看身后,什么都没有,他又试着拽了拽,左爷爷还是不动,他看向左正言,有些生气。
左正言道:“小骞大人,堂前两椅不合规矩,天子在上,老朽不可僭越。”
“但你是我师傅啊。”
“生养之恩,父母情谊也不曾有此先例,还望小骞大人命人撤去这多余的一把椅子,好让老朽后半辈子不至于活在众人口舌之下。”
骞象先没想到一把椅子让左爷爷这样生气,不再细问便命人撤了椅子。
等他独自一人准备就坐之时,忽闻左爷爷道:“小骞大人以后在衙堂称呼老朽左老即可,出了这衙堂叫师傅便是。”
骞象先不知道这又是什么规矩,但想到盐城百姓,便顺从的点了点头。
这衙堂之上,只他们二人,如此端庄是为何?
正待他急不可耐之时,师傅的训斥便来到了案前:“身为经略使,这把椅子大人必要感知他的重量,一把堂椅断的是整个盐城千万户人家的性命,大人若是连这都忍受不了,怎让百姓信服于你?”
骞象先被师傅的话镇的一动也不敢动,等师傅气消的差不多,他开口解释:“师傅,弟子不是坐不住,是想到那满池血水还未解决便有些着急。”
“大人心系百姓乃百姓之福,可也要掐算差使处理公务的时间,不可过于压迫,亦不可过于宽松。”
骞象先似懂非懂回道:“凡事适中而动,此时距曹大人他们出堂办公不过一日,尚不能过于急迫。”
“大人聪慧,但也要视事态紧急程度而定,若是案件重大,则应适当鞭策众人。万不可掉以轻心,自古万事成败与否皆在于细节。”
骞象先低头思考着师傅说的话,那自在宫这件事是不是十分紧急呢?但还未等他问出口,师傅就打断了他的思路,“大人初学,今日老朽就先讲这些。”
不等他下堂搀扶,师傅就晃晃悠悠出了官府,看着师傅的背影,他忽然发现自己或许该主动些找师傅学习。
等他回家把这想法告诉父亲,父亲万分欣慰:“破虏长大了。”
他开心的把今日所闻分享给云妹妹,云妹妹听完直打哈欠,“小骞大人,为什么皇帝一定要让你当这个官呢?”
这问题他从未想过,又听得云妹妹继续问道:“他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吗?我听人说之前经略使都能去中都见皇帝,小骞大人也要去吗?”
上一个问题还没等他想到答案,这个又把他难到了。
“要是你去中都的时候我也能去就好了,这样就能去看娘亲了。”
骞象先听云妹妹想见娘亲,满口应下,“如果到时候真要去中都,父亲母亲肯定也会一起去的,到时候我们决不会留你一人在这惊雪堂。”
他以为答应带她会让她开心一点,但他发现云妹妹好像更难过了,小脸皱巴在一起,撇嘴说道:“但是我去不了。”
夜深了。
云无岫早已习惯了盐城,哪怕回不去也还能睡个好觉,但骞象先回到自己的房间却辗转难侧。
第二日等父母亲刚睡醒,他就请求父亲带着自己去师傅家中。元翊见自家儿子顶着大黑眼圈但又强撑力气的模样,不禁问道:“昨夜未休息好?”
可怜的瞌睡虫用力撑着上眼皮,“父亲,为何云妹妹不得入上都?昨夜她说经略使要入宫见皇帝,我们能带她一起去吗?”
小家伙把一整晚没想明白的问题丢给父亲,只见父亲听完之后,低头整理了平整的衣袖,掀开车帘看了看街景,询问车夫还需多久才能到,才又端正坐好。他幼小的脸庞上满是期待,期待无所不能的父亲告诉他这个答案。
元翊妥协了。
“等到了问你师傅,他那里可能会有你要的答案。”
父亲果然是不知道,他耷拉着耳朵趴在软椅上,没一会困意便攀上了他,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睡可是诱了花香满怀,舍不得睁眼。
等想起还有许多琐事未处理,挣扎着逃离花香之后,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他低头看向床铺,用手使劲抓了抓,心里纳闷,怎么又回来了?
他等着秋华给他更衣收拾一番,就去到了书房,也不知为何心中十分迫切,竟直接推开了房门,他看到了一脸惊愕的父亲和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云妹妹。
他走到云无岫旁边站好,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衣袖,“你怎么在这里?”丝毫不顾及书桌后元翊探寻的目光。
“破虏你急匆匆闯进书房可有急事?”
骞象先这才有模有样的行礼和父亲问好,随即又站到云妹妹身旁,道:“父亲,儿今晨唤父亲去往师傅家中,为何睡醒却回到了自己屋里?”
这番蠢问题,甫一问出口他便后悔了,他听到了父亲的笑声,“破虏可知你在车上睡得直流口水,沾了左老满胡子,但又见你实在疲惫,便将你送回来好让你睡得舒服一些。”
他羞的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云妹妹此时是何表情,僵硬的开口:“父亲何不把我放在师傅家,这样孩儿一睡醒就能跟着师傅学习了。”
“你师傅说今日家中有客,不便多留。”
如此也好,他见父亲不再抓着这件事情笑自己,便又戳了戳云无岫的衣袖,道:“云妹妹你来这干什么?”
他没听到云妹妹的回答,便走近了些又问了一遍,还是没有听到。
他以为是自己昨晚问到了云妹妹的伤心处,她生气不想理自己,便低声道歉:“云妹妹别生气,昨夜是我不对,不该多问。”
他发现云妹妹衣袖上的蓝色莲花,小巧玲珑,翩然戏水,衬的云妹妹纤巧小手更加好看,但是那莲花此时竟一步一步离自己远去,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抓住了它。
“云妹妹这是怎么了?”
“大人可抬头看仔细了,我不是你口中的云妹妹。”
听到这陌生的语调,他慌的连忙丢了手中紧抓的衣袖,急忙道歉:“抱歉姑娘,是我冒犯了。”
那姑娘淡淡的“嗯”了一声,便离开了书房,他不知家中怎么出现了和云妹妹如此相似之人,便走至书桌另一端,坐在小椅子上,好奇问道:“父亲,刚刚那是何人?”
但父亲只顾着抄一些经书,不理他,他以为父亲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破虏这是想起父亲来了?刚刚父亲不也在书房吗?”
他发觉今日父亲总是调笑自己,“父亲不要与破虏生气。”
说罢跳下椅子走到父亲同侧,把袖中的桂花糖递给父亲,“喏,母亲买的糖果,可甜了。”
只见父亲接过小小一枚糖果,蹲身抱起了他,欣慰道:“破虏如今哄人可是愈发娴熟了,昨日可有惹母亲生气?”
他垂着脑袋眼珠子乱转,“也没有,只是昨日吃了三颗桂花糖,被母亲知道了。”
“但是今日只吃了一个,没有三个。”
他不想让父亲知道母亲把他每日三枚糖果的份量减到了每日一枚。
“父亲,刚刚那位姑娘真不是云妹妹吗?”
这是他一贯的招数。
“那姑娘是你师傅的孙女,叫左娴。比云丫头大一岁。”
骞象先第一次见师傅的家中人便闹了这么一个大笑话,有些难过。
只是难过还未凝聚成型就被父亲一巴掌拍散了,“左丫头说,师傅很喜欢你,所以才来送贴,邀请我们冬至去赴宴。”
听到宴会,他一下睁大了眼睛,亮晶晶的双眸望着父亲,“真的吗,师傅很喜欢我。”
“当然,父亲何时骗过你。”
父亲从不曾欺骗自己。
他忽然想到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宴会,很是激动,也有些胆怯,“父亲,宴会人多吗?”
“很多很多,会有很多和你一样的小孩,到时候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玩了。”
听到自己可以认识许多新朋友的时候,他的眉眼终于不是往日故作的深沉模样,完完全全舒展开来,同其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一样,充满着童真和快乐。
他让父亲把自己放下,小跑着去找母亲,想让母亲给自己做一身新衣服,见新朋友不能穿旧衣。
丝毫没注意到身后父亲担忧的目光。
左娴带来的不止请帖,还有左老病重的消息。
骞象先蹦蹦跳跳来到元娘子跟前,兴奋叫道:“娘亲,破虏想做一身新衣服。”
“好啊,破虏想要什么颜色的?有自己看好的样式吗?”
“我要新朋友见了都很喜欢我的那种衣服。”
元娘子被这回答惊了一跳,“那娘亲可要好好做了,保准让你的新朋友一看到你就挪不开眼。”
他就知道母亲最疼爱自己了。他扑到母亲怀里直乐呵。
等母亲量完他的尺寸,开始着手裁衣的时候,问他:“破虏,母亲要忙了,你去找云丫头玩好不好?”
“好。”
他来到云妹妹住处,找了一圈没发现人,他去问秋华,秋华负责照顾云妹妹,但秋华说:“云姑娘一直在屋里不曾出来。”
这就让人纳闷了,他拉着秋华又回到屋里细细找了一遍,找完屋里找院子,找完院子找书房,甚至就连厨房都找了一通。
还是没有找到人,可把小骞大人急坏了。
银杏树上那位刚睡醒的小姑娘看着亭子里进进出出的那人,忍不住说道:“你在干嘛?”
树下的少年一袭红衣内敛肃雅,有些生气的脸庞轻抬望向枝桠上那位刚睡醒的姑娘,我还能干什么,我在找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