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心桃目光锐利的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探究。
穆淮恩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不由转过脸十分郁闷的道。
“我在吃醋,你看不出来吗?”
“你为什么会吃醋?我不认识你对我的喜欢会至于让你对一个名字吃飞醋。”
这点聊胜于无的喜欢,不过是戏弄和挑逗,她心里清楚的很,只是她确实很不理解,为什么一提到宋执他就跳脚。
“我的事你都知道,我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穆淮恩抿着唇,半晌他微微倾身,换了个姿态,似笑非笑的讥诮:“那姐姐总提我的仇家做什么?”
慕心桃眉尖微蹙,语气添了几分不悦:“你不必这般阴阳怪气,含沙射影。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怀疑过你身上的毒来自宫中,那么宋执不就是个最好的人选吗?他自小长在深宫,又与王莹兰相处过些时日,不可能一点风声都不知道。你既如此惜命,又冒险与宋执合作毁了穆江河选中的婚事,又为何在这件事情上一言不发?”慕心桃说罢,抬头定定地看着他。
穆淮恩看着她那般淡然疏离的模样,比任何尖锐的反驳都更让穆淮恩心头堵闷,他心里莫名的想,若此刻生气的是宋执,以她爱倒贴的性子,必然早上赶子哄着了,反到了他这里,她只解释两句,却一句也不肯哄他,甚至未多看他一眼,仿佛他方才翻涌的醋意、心底的不悦,不过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值一提。
穆淮恩越想越气,霍然起身,衣袍扫过桌角,带翻了那只瓷盏,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在衣角晕开一片浅淡的水痕。
“便是我信宋执,他便肯信我吗?循王府,谢氏,裴皇后,裴氏,早已是水火不融,你的事不过是短暂的彼此利用,若真被宋执知道,焉知他不会借机将我与循王府一网打尽?毕竟一个臭名昭著的花花公子,随便在他身上找个污点,将来随着循王府倒台一并埋了,也不过是人人喊打的纨绔死了,没有人会在意,说不定连你也不会。”
“所以你一定要说是你中了这个毒吗?循王府这么多人,又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人中了这个毒,你觉得宋执也会视而不见吗?”
穆淮恩气笑了:“在你眼里宋执就这么好是吗?他一定会站在我这边,一定会六亲不认的跟从小照顾过他的王莹兰对着干,是吗?”
慕心桃终于抬眸看他,眼底有几分猝不及防的意外,却无半分慌张,更无一丝软意,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不起半分涟漪,却生生刺痛了穆淮恩的眼底,也灼痛了他的心。
“好。”他低笑一声,笑意冷得似腊月寒霜,浸骨蚀心,“你一心只信宋执,根本就不理解我的苦处。”
穆淮恩说罢,转身便走,步子又急又重,玄色靴底碾过回廊的青石板,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似要将心底所有的怒火与委屈,都泄在这方寸石板之上。
院门口的丁元和丁一见穆淮恩脸色铁青,眉眼间满是戾气,慌忙躬身跟上,只听他头也不回,丢下一句冷硬的吩咐:“别跟着我。”
丁元欲言又止,和一脸茫然的丁一对视一眼——好端端的,世子怎么又生气了?
穆淮恩这一气,便是一连几日都不曾再来见过慕心桃,慕心桃倒也清静,叫上青鸾一道找来江秋,打开库房挑了两箱子礼出来,随后一一交待给青鸾。
“里面这瓶金玉化肿膏是宫廷御赐,听说王爷常年行军身上时常病痛,这个于他最是有用。另外,这套掐丝工艺的鸾凤衔珠赤金头面送与郡夫人,另外这三支金鸾衔珠钗、金镶红宝石钗、缠枝莲纹钗送与三位姨娘,这方金星歙砚送与二郎君清文,这套文房四宝还有奇巧宝骰送与三郎君,他年纪还小,听说不喜读书,这骰子八面组合各不相同,兴许正合他意。还有……”慕心桃说得有些口渴,抿了口茶,随后又道,“这三对羊脂玉镯成色看起来很好,就送与三位妹妹清荷,清兰,清竹便是。最后这个金色的璎珞项圈,就送给赵姨娘的小芸儿,她如今尚不足两岁,正是乖巧可爱。”
慕心桃说到这里顿了顿,随后抬头看着青鸾:“可都记清楚了?”
青鸾自是缓缓点头,随后支支吾吾的道:“姨娘,您是不是跟世子吵架了?”
慕心桃一愣,忍不住笑了:“怎么会,世子小孩脾气,不过同我说几句嘴说恼了罢了。不碍事的,我交待给你的事,你必须得上心,东西交到人手里之后,最好再留人多看看,看看这些东西,有谁留下了,有谁丢掉了,又或者送给了旁人。”
青鸾不明所以,但很快明白过来慕心桃的深意,随后行礼道:“青鸾明白,娘子这是要看究竟谁那里有空子可钻,或许便是我们世子走出去的突破口?”
慕心桃没想到青鸾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内里,只觉得这姑娘实在聪慧忠诚,难怪穆淮恩那么古怪的性格,对翠啼恨不能打杀,却对青鸾如此重用。
“你明白便好,隔墙有耳,勿需多言。去吧。”青鸾会意,随即唤来静渊居的婢女们一道,挨个院落送礼。
已是深夜,各院已经熄灯落锁。
静渊居西侧厢房,穆淮恩偶卧于榻上,眉头深皱,正烦心不已时,江仲过来敲了敲窗,穆淮恩轻咳一声,江仲轻手轻脚的翻窗进来。
身子刚站稳,江仲便对上穆淮恩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眸,想说的话一时又咽了回去。
“世子,怎么了?”
穆淮恩摇头:“无事,可查到了什么?”
江仲低声道:“秦嬷嬷今日清早一早便乔装改扮,扮作厨房的孙大娘子出了门,去了广济寺,不知见了什么人,出来时腰间多了个鼓囊囊的袋子,回来从侧门小厨房的角门进来,先跟孙娘子换了衣裳,然后又去了光华苑,便在王氏跟前伺候着了。”
穆淮恩琢磨着:“王氏派秦嬷嬷出去必然是大事,不可小觑。可知道与她见面的是什么人?东西是什么?”
江仲摇头:“不曾,那人十分狡猾,始终没有出来过,不过属下派了人在那边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来通知我们。至于秦嬷嬷神神秘秘拿回来的东西,属下只觉得好似是个方方的东西,却不知内里是什么。哦对了,秦嬷嬷从厨房往光华苑去时,碰到了大小姐,大小姐还问了句,被秦嬷嬷搪塞过去了。”
穆淮恩沉吟:“所以说,穆清荷有可能知道?”
江仲点头,穆淮恩又道:“既如此,那我们就从这个丫头下手。听说她近日来正为着林府上的春日宴准备,天天往街上跑,咱们侯着她便是。”
***
一连三日,穆淮恩都不曾过来见过慕心桃,慕心桃自然也没有主动给他递台阶,只是听着青鸾打探过的消息。
“王爷那边的人收了礼,并不准奴婢等着,奴婢并不知王爷如何想。倒是郡夫人将姨娘送的头面赏给了柳姨娘,柳姨娘很是欢喜,陈姨娘收了东西,又回了谢礼,是她亲手做的糕点,还有绣的帕子,赵姨娘不肯收礼,便连三姑娘清竹的礼也一并拒了,大姑娘见着礼,看了眼便着人扔了,二姑娘谢了礼,说请姨娘常去鸣风院坐坐,二郎君那里……”
青鸾说到他,语气有些迟疑。
慕心桃见状,颔首示意青鸾:“你但说无妨。”
青鸾脸色有些尴尬的道:“二郎君说,姨娘美意,他自是铭记在心,改日定来同姨娘叙叙情,好好谈谈心。”
慕心桃闻言,顿时轻笑一声。
青鸾不由好奇:“姨娘难道不生气,不恼恨他吗?二郎君这是在毁人清白,实在可恨。”
慕心桃悠悠一叹:“他若是默不作声的收了,我倒还要担心很多,不过一个满脑子□□邪念的草包,还不值得我生气。不过,满循王府这么多破绽,你们世子是怎么把自己走到山穷水尽的死胡同的?”
慕心桃说罢,抬头淡淡笑着看向青鸾。青鸾心里一咯噔,随即匆忙下跪向慕心桃请罪。
“姨娘有所不知,世子他表面上看着笑嘻嘻的,实则也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满府里因他势微而欺辱他,他又不愿忍一时风平浪静,就……”
慕心桃不由失笑:“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这一跪倒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你起来吧,我不问你了。”
青鸾这才起身,慕心桃又抬手示意她近前来,随即低头冲她耳语几句,青鸾不由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心桃,慕心桃却只从容一笑,青鸾见状,倒是有了胆子,点点头,应了下来。
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青鸾听出是丁元和丁一,连忙低头问慕心桃。
“姨娘,丁元和丁一回来了,他们两个是世子的近身侍卫,跟江仲是一样的,他们回来了说明世子也回来了,奴婢一早命厨房做了百合莲子汤,不然您去给世子送一碗?”
慕心桃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有事要做,你帮我送去吧。”
慕心桃说着,拿过桌上的砚和墨,又铺了张笺纸,随后开始研墨。青鸾见状,也只得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