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心桃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眼下青鸾不在她身边,且穆淮文终究是王府的正经主子,她不能跟他正面硬刚,毕竟男女体力差异悬殊,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闹得太难看,为以后行事带来麻烦。
而她初来乍到,对府中路径尚不熟悉,若是慌不择路,反而容易被他堵在无人的角落里,后果不堪设想。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回到主院……那里有穆淮恩的人,穆淮文再嚣张,也不敢在他的院里放肆。
她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加快,越来越近,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几乎要贴到她的后背。
就在她拐过一道回廊,眼看就要看到主院院门的时候,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了过来,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猥琐而湿热的手指,紧紧扣在她的腕骨上,带着令人作呕的温度。穆淮文戏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响起,带着几分轻佻的恶意:“姨娘走得这么急做什么?弟弟想跟姨娘多说几句话,姨娘连这点面子都不给?”
慕心桃猛地回头,正要厉声呵斥,另一道冰冷的声音,却比她更快地划破了空气。
“穆淮文,你活腻了,是吗?”
穆淮恩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杀气,瞬间压垮了穆淮文身上的嚣张气焰。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回廊拐角的另一侧,逆着晨光,面上的神情看不分明,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寒潭,死死落在傲文攥着慕心桃手腕的那只手上,目光凌厉得几乎要将那只手,当场斩断。
穆淮文被他的气势骇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连连后退一步,面上讪讪地挤出一个笑,语气慌乱:“大哥怎么在这儿?我就是……就是跟大嫂开个玩笑,闹着玩的……”
穆淮恩一步步走到慕心桃身前,将慕心桃整个人护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心虚发怵的穆淮文,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下次你再碰她一下,哪只手碰的,我就废了你哪只手。你要是不信,尽管试试。”
穆淮文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嘴角抽了抽,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与不甘,可他终究不敢当面与穆淮恩抗衡——穆淮恩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他撂下一句“大哥言重了”,便狼狈地拂袖而去,脚步仓促,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连头都不敢回。
待穆淮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穆淮恩才缓缓转过身,看向慕心桃。
他的目光迅速在她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手腕上那片被攥出来的红痕上,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没事吧?”他开口,声音简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慕心桃摇了摇头,下意识地抽回手,用袖子遮住了那片红痕。方才的惊慌,早已被她迅速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她抬头看着穆淮恩,压低声音道:“王氏今日几次三番想为难我,但都被我挡回去了。但她那个儿子不是个省油的灯,今日他在你这没讨到好,恐怕会背后使绊子。”
穆淮恩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原以为,她经历了方才的惊吓,要么会哭哭啼啼,要么会借此向他诉苦撒娇,可没想到,这姑娘开口说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提醒他当心。
沉默了一瞬,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被攥红的手腕,力道极轻,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生怕弄疼了她。
“以后在府上,任何时候都不要一个人。”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慕心桃一怔,随即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世子这是不放心我?”
“我是不放心我那个好弟弟。”
穆淮恩阴阳怪气的回答了一句,随后握着她的手腕,牵着她,一步一步往主院里走。晨光穿过回廊的雕花窗棂,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再也无法分割。
他走在她前面半步,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她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过长长的回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暖意,悄然取代了之前的试探与疏离。
身后的庭院里,一朵早开的秋海棠,被风从枝头吹落,无声无息地坠进水池里,荡开一圈极细极淡的涟漪,转瞬便消失不见。
“听青鸾说,你一早便去潇湘楼喝花酒了?”
慕心桃随口问起,穆淮恩却是脚步一顿,尴尬的轻咳一声:“别听青鸾胡说,我是去见个人,酒是喝了一点,但我没做什么过火的事。”沉默片刻,他又补了一句,“况且,有我父王身边的人在,我这花酒,不喝也得喝,不然戏唱不下去,怎么办?”
二人穿过连廊,来到西跨院,终于到了自己的地盘。
慕心桃这才放了心,不解的问他:“我不明白,你去见的什么人,为什么你父王身边的人也在?”
穆淮恩轻嘘一声,拉着她一路回了卧房,正碰上青鸾取了活血消肿的金方膏来,看到两人一道回来了,愣了下,随即行过礼后,问慕心桃。
“我先来帮姨娘上药吧?”
穆淮恩怔住,看了眼慕心桃,随后接过金方膏,摆手示意青鸾下去。等卧房安静下来,他才拉着慕心桃在小榻上坐下,上下打量她。
“哪里受伤了?那王氏可是使了阴招?”
慕心桃笑了笑:“也就是跪得久了点,膝盖有些疼。我自己来。”
穆淮恩却不同意,示意慕心桃撩起下裙,露出膝盖。
慕心桃原有些羞涩,毕竟两人的关系是假的,但看他一脸自责,想了想,又觉得没有必要。大家都心怀坦荡,她若太羞涩,就显得刻意,仿佛当真了一般。
慕心桃随即卷起裙子,露出两只有些红肿的膝盖,穆淮恩看了眼,眉头微皱,默默的替她上药。
“父王不同意我纳妾,说白了也是故意为难。我坚持,他便提了要求,那就是令我说动琅琊谢氏的家主,替他做事。”他说着,神色淡淡的轻笑一声。
“谢氏家主,那是推举出来的文武双全的能人,岂会听他的?故而,只能从旁的地方下手。比如,谢氏家主那个同样天天喝花酒的儿子。”
慕心桃不由皱眉:“你果真去了的话,岂不是把谢家拉入了火坑?你……”慕心桃迟疑了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穆淮恩忽然挑眉一笑:“谢家是我唯一的底牌,我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唯一翻身的底牌拱手让人?你放心吧,我自有对策。”
慕心桃这才放下心来,见穆淮恩替自己上完了药,又轻柔地上前吹了吹,慕心桃顿时有些不自在,连忙将裙摆放下,随即告诉他。
“我今日去敬茶,见到了这府里的许多人,也见到了你所说的王氏身边的得力丫鬟秋莺,只是唯独没有见到秦嬷嬷。”慕心桃觉得奇怪,按理说秦嬷嬷是王氏身边最贴心的人,训示下人,教授规矩,秦嬷嬷是最合适在场的,但偏偏今日不曾得见。
奇怪。
穆淮恩闻言,眉头深锁:“王氏的院子水泼不进,我安排不了人手,但秦嬷嬷我有听凤鸣院的清兰妹妹提到过,秦嬷嬷自来不离王氏左右,基本是王氏在哪,秦嬷嬷便在哪,为何偏偏今日会不在?”
慕心桃蹙眉道:“许是王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托付,又信不过别人。”
穆淮恩若有所思地沉思片刻,随后起身道:“能劳动秦嬷嬷的,必不是小事,我这就吩咐江仲,让他派人在外围打探,看看秦嬷嬷是否出府,又去了何处。”
两人说罢,随即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眼瞪小眼。穆淮恩见慕心桃一双清亮亮的眼睛盯着自己,顿时轻咳一声,侧身一道与她坐在榻上。
“姐姐这么看着我,是想说些什么吗?”
慕心桃低眉想了片刻:“你一人在王府中,父母不慈,弟妹不善,你与他们交恶,实属正常。只是如今我来了,这局面便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否则于你不利。你私库中可有什么好东西?”
穆淮恩闻言不由笑了起来:“我的私库里,都是宣帝裴后的赏赐,还有我母亲留下的东西,金石玉器皆有,随便拿出来一件都能让光华苑的人削尖了脑袋想看,姐姐想要什么,仅管取便是。”
穆淮恩说着,从腰间锦袋里解出一枚钥匙递过去:“这是我私库的钥匙,你想拿什么,仅管去取,我会嘱咐江秋,不许拦你。”
慕心桃握着手中沉甸甸的钥匙,点点头:“我会拿出来一些合适的东西给各院送礼,你可生气?”
穆淮恩愣了一瞬,随后笑眯眯地凑近慕心桃,小心翼翼地将头搁在她肩上:“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那些东西都是死物,说值钱也值钱,但在我眼里,实在不算什么。姐姐都是为了我,我自是无有不应。”
慕心桃听着他的话,觉得此刻的他像只顺毛的猫,正温驯地向她露出脆弱的肚皮,于是她的声音也软了下来,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明白。我还有件事想问你。”慕心桃说着,犹豫了一会儿,“你中毒的事,宋执知道吗?”
穆淮恩闻言神色一僵,随即直起身看着她,面色也沉了下来。
穆淮恩:“怎么,姐姐还是这么旧情难忘吗?”
慕心桃愣住,随即微微皱眉:“我对宋执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我只是心平气和地问你话,你这么说,究竟是吃醋,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慕心桃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穆淮恩:听到宋执两个字我随时发疯!
慕心桃:(⊙v⊙)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6章 第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