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天的休假,倒还算安宁。
江一帆除了接到几个电话,没有那种不得不回医院的情况发生。
贺晓琳留他在家里吃了晚饭再走,江一帆拒绝了。
他和董明浩打了声招呼,简单聊了一下工作,就走了。
晚上,江一帆躺在床上,本想看几篇文献。
可打开电脑,鬼使神差就搜索了一下苏砚宁这个名字。
网上的介绍比画展门口的要详细一些。
包括她发表的论文、期刊,还有作品,都能查到一些。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江一帆晚上做了个梦,梦里,小小的自己环抱双膝坐在地上抽泣,冰凉的月光照在身上。
旁边的小女孩儿抱着自己,身上柔软又温暖。
他对小女孩儿说:“爸爸妈妈是不是要离婚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画面一转,抱着自己的小女孩儿突然变成了自己。
而自己变成了苏砚宁那个可爱的女儿。
小女孩儿哭得梨花带雨,奶声奶气问他:“爸爸妈妈是不是要离婚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江一帆从梦中惊醒,外头的天刚刚亮。
他靠坐在床头,脑子里冒出个念头,是不是该提醒一下苏砚宁?
可惜他没有人家的联系方式,美术馆也根本抽不出时间过去。
每天七点就到医院,一忙就忙到晚上,总是和美术馆的营业时间冲突。
周五这天,江一帆记得是苏砚宁画展的最后一天,不管怎么样,他都得去一趟。
老天有眼,赶在五点半之前处理完了工作。
他连科室聚餐都推了,火急火燎赶到璞石美术馆。
停好车走到门口,已经过了五点半。
美术馆已经闭馆清场了,门口拉了防护栏拦住,江一帆想进去,被门口保安给挡了下来。
“别进去了,要关门了,里面已经没人了。”
他有些懊悔,但也没办法。
慢慢踱步到停车场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江一帆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他快步走过去,走近时便听到苏砚宁在和几个男人说话。
“麻烦轻一点,这种纸很容易破损。”
“还有这个画框,师傅您小心别磕到。”
但运输师傅根本没放在心上,他们着急把画抬上车,动作又快又粗鲁。
果然弄破了其中一张。
其中一人嘟囔着:“谁知道这么金贵啊?我就是轻轻拉了一下。”
苏砚宁半晌没有说话,江一帆没再前进,他站在不远处看着。
原以为她会算了,但没想到的是,她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提醒过很多次,要小心,要轻拿轻放。”
“关于画作的破损该怎么处理就按照合同来吧。”
另一个人出来帮腔:“哎呀他就是不小心的,就是边角有一点破损,回去用透明胶粘一下就好了。苏老师,没必要上纲上线吧?还合同呢。”
苏砚宁轻笑一声:“既然请你们来搬运,就是信任你们的专业能力。但目前看来,并不是那么一回事。我们签了合同,当然是要按合同来处理。是不是上纲上线,你说了不算,有必要我会找评估机构评估。”
几个运输师傅心里有点犯嘀咕,但见苏砚宁不好欺负的样子,便也讪讪地没再说什么。
江一帆从头到尾没有擅自上前帮忙,他觉得她处变不惊说话温柔又坚定的样子,挺吸引人的。
车子开走后,江一帆才走上前去叫了一声:“苏老师,好巧。”
苏砚宁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江一帆后有些讶异,“江主任?你怎么在这儿?真的好巧。”
江一帆干笑了两声,“帮朋友来美术馆买点东西,不巧关门了,只好下次再来。”
苏砚宁“哦”了一声,点点头,指了指远去的车说道:“我今天撤展,刚才和师傅发生了点不愉快。”
“江主任今天不忙?”
江一帆应了一声,换了个话题,“小孩儿还好吗?没有又脱臼吧?”
苏砚宁愣了愣,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萌萌,笑道:“没有没有,多谢江主任关心。”
江一帆点点头,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个年纪的小朋友还是要注意,脱过一次臼,很容易习惯性脱臼。”
“平时穿脱衣服动作要轻一点,不要单手拽着她胳膊往上提。”
他说着顿了顿,“这样吧,你加我微信,小孩儿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联系我。”
苏砚宁眼看着江一帆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呆在原地没动。
按理说,在医患关系这么紧张的社情下,医生是最忌讳和病人有过多接触的。
江一帆居然还主动要病人家属加他微信?
江一帆见她没动,有些尴尬地收了收手,“我就是觉得还挺有缘分的,你别误会。”
她还真没误会,刚才思虑了一番,觉得江一帆应该是个面冷心热的白衣天使。
有点惊讶,有点感动,晃了会儿神。
苏砚宁拿出手机,对着二维码一顿操作,说道:“没误会没误会。”
“江主任太热心了,有需要的话,一定联系你。”
只是江一帆直到第二天睡醒,都没有等来苏砚宁添加好友的申请。
江一帆手机开了又关,关了又打开。
倒是有几个陌生的号码加了他,要么是不知道哪里搞到他微信的医药代表,要么是银行员工的企业微信,要么是不认识的陌生人。
他扫了一眼,心事重重地又退了出来。
并非苏砚宁忘了加江一帆的微信。
她和江一帆告别后,转手就把二维码的照片发给了周倩:“我刚碰到上次萌萌脱臼给她看病的那个医生,好热心。他问我萌萌手好些了没有,还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
“这个是他微信,你问问萌萌妈妈,要是有需要,可以加他。”
周倩过了会儿回过来,说是已经发给萌萌妈妈了,有需要的话会加。
后来苏砚宁也就没再管这件事,毕竟她每天给学生上课,还要写论文、申报课题,也挺忙的,话带到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苏砚宁和这个年龄的大多数单身女孩儿一样,在家惨遭相亲炮轰。
叶虹从她那些好姐妹手中搜刮来了好几个宁州市家境不错又适龄的小伙子。
给苏砚宁看的时候,她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不是说这些人不够好,只是她从根源上就排斥相亲这种模式。
两个目的性极强的人见面吃饭散步看电影,一点都不纯粹。
况且,还有个陈靖在。
虽然还只是朋友,也还在观察,但对苏砚宁来说,就算只是接触阶段,她也不希望自己是个多线程发展的人,那样对谁都不尊重。
苏砚宁想了想,陈靖这个人的存在也不是不能和爸妈说,说了还能给她挡挡催婚,耳根子清净一段时间。
“我有正在接触的人,学校研创办的副主任,叫陈靖。”
“比我大两岁,人挺热心的,应该是有点喜欢我。想要再接触看看,你们也别催,感情的事情急不来的。”
难得女儿说有接触的人,苏茂诚开心之余又有些担心。
他就这么一个宝贝疙瘩,从小到大锦衣玉食地养着,也不知道这个陈靖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万一家里条件不太好呢?
虽然说太物质也不好,但他舍不得女儿成家以后过得比现在差。
他忍不住问道:“那他是哪里人啊?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是做什么的?”
“比你大两岁,那就是三十了。买车买房了吗?”
苏砚宁瞪了苏茂诚一眼,“爸,我俩现在就只是同事朋友,哪问那么多。”
叶虹见女儿有点不高兴,拉了一把苏茂诚,埋怨他:“物质!”
“只要小陈人品好,对宁宁真心实意,家境差一点怕什么?经济上有困难我们做父母的可以帮的呀。”
苏砚宁家确实是有这个经济实力的。
苏茂诚放弃了宁州市农科院的铁饭碗后,创立了自己的保健品品牌和公司,主打灵芝产品,名叫寿仁堂。
也是那时候,他认识了江友生,和他有过合作。
后来江友生和贺晓琳离婚后,生意每况愈下。
苏茂诚的生意却越做越大,公司规模扩大,有了自己的科研团队、农业基地、生产车间,市场也从面向宁州市,拓展到了全国。
所以对苏茂诚来说,有这种顾虑和担忧,也是人之常情。
苏砚宁自从周末回家被父母催婚后,决定主动推进一下和陈靖之间的关系。
最近陈靖似乎挺忙的,苏砚宁有两周没有见过他了。
之前办展览的时候陈靖帮了忙,于是她决定借着这个由头,邀请陈靖一块儿吃饭。
宁州美院附近新开了一家银西商场,苏砚宁和陈靖就约在这里。
商场门口,两人碰面时,苏砚宁意外看见陈靖旁边还跟着个夏梦。
夏梦是和苏砚宁同学院的老师,比苏砚宁小两岁,性格活泼开朗。
她看到苏砚宁自然地上前挽着她手臂,“听靖哥说你俩今天吃饭,我正好也没吃,带我一个呗。”
苏砚宁看了眼陈靖,见他不说话。
想了想,她大方说道:“我和陈老师有些事情要聊,不好意思啊夏老师,今天确实不太方便。”
“要不咱们另外约个时间?我请你。”
夏梦嘴一噘,似乎有些不高兴,“啊,不欢迎我的意思咯?”
话音刚落,陈靖笑着解围:“苏老师,这样吧,今天我来请客,一块儿去吧。”
苏砚宁不是很理解陈靖的做法,她心里头不舒服,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整顿饭吃得倒也算融洽,饭后,苏砚宁晚上还有选修课要上,便先走了。
她没看到,夏梦目送自己走远后,推了身边的陈靖一下,脸上的表情从微笑瞬间就转变为娇嗔。
夏梦白了陈靖一眼:“还看,舍不得她走啊?那你跟上去呗。”
陈靖忙拉住夏梦的手,“哎哟宝贝,别生气了。晚上去你家还是我家?”
夏梦:“你这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你什么时候和苏砚宁说清楚啊?”
陈靖眼珠子一转,“宝贝儿我会尽快的。你也看到了,苏老师一直缠着我,今天还要单独请我吃饭。”
“那都是一个学校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太直白拒绝她,怕她心理承受不住,搞不好要在学校闹起来的。”
“你还不知道?我最爱的是你,舍不得的也是你啊。”
夏梦脸上不悦的表情褪去,她捶了陈靖一下,人就靠在了陈靖怀里,“讨厌!”
好巧不巧,江一帆今天和科室的同事就在银西商场聚餐。
他来得晚了些,站在商场一楼中庭给刘敏华发消息:“几楼?哪一桌?”
头一抬,看到不远处靠墙的地方,一对男女抱在一起,还偶尔亲两下。
那个男人江一帆见过,是苏砚宁老公陈靖。
但靠在他怀里的女人,不是苏砚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