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美术馆出来后,江一帆干脆回了一趟妈妈家。
工作后,他买了自己的房子,就很少回去了。
一来确实忙,二来,他总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家的客人,虽然大家都对他挺好的。
妈妈贺晓琳和江友生离婚后,在江一帆十三岁的时候经人介绍,嫁给了董明浩,也就是江一帆的继父。
两人结婚第二年就生了个小女孩儿。
江一帆有时候会被发小季思礼开玩笑,“你究竟有多少个好妹妹?”
一个是同父异母的妹妹,一个是同母异父的妹妹。
不过相比之下,他和同母异父的这个妹妹董伊岚,关系更好些。
那个妹妹,基本不见,和没有没什么区别。
到家的时候,继父董明浩正在书房加班。
六十好几的人了,从财政局副局长的位置上退下来后,闲不住,作为特聘教授被返聘至宁州市行政学院教财政相关课程。
用董伊岚的话说就是“正是闯的年纪”。
母亲贺晓琳正在和董伊岚通电话。
母女俩关系好,自从董伊岚去了隔壁省读大学,每个周末两人都要煲电话粥,说些在江一帆听起来无关紧要可说可不说的事。
贺晓琳看到江一帆来了,招手让他过来,“伊岚刚才还提到你,说是有个什么东西想让你帮她去买。”
“我说你工作那么忙,哪有那个时间。”
“你要不自己和伊岚聊两句?”
江一帆无奈笑着接过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兴奋着喊了一声:“哥!你今天怎么回家啦?”
江一帆:“今天休假,回家看看。”
“想让我给你买什么?”
董伊岚:“就是下周五到周天,在璞石美术馆有个展览,是我超喜欢的一个宝藏小画家的个展。”
“我想让你帮我去买点周边文创。”
“璞石离你们医院不远的,保证不会耽误你工作,抽空去帮我买一下就行,好不好嘛?”
“璞石?”江一帆说道。
也是巧了,他刚从那里出来。
不过伊岚说的那个小画家是下周五开始的展览,应该不是苏砚宁。
况且,伊岚那风风火火的性格,应该不会对风雅的国画感兴趣。
他记得苏砚宁的画展是到下周五结束。
是不是意味着,他又有了借口可以去碰碰运气?
光这么想着,江一帆便觉得自己生出这样的念头有些可耻。
贺晓琳对于儿子应下董伊岚的要求有一点点惊讶。
虽然兄妹俩关系还算不错,但她这个儿子,天生性子冷。
为了帮妹妹买个文创特地跑一趟,不像是他的风格。
但她也没多问,挂了电话后,泡了一壶花茶,和江一帆聊了聊家常。
江一帆:“中午和他一起吃了饭。”
贺晓琳知道他说的谁,她手下一顿,淡淡地“哦”了一声,“都还好吧?”
江一帆:“嗯,还行。也没怎么聊,吃完饭就走了。”
贺晓琳没兴趣聊,岔开了话题,“你妹妹说的那个事情,你要是没空不打紧的。”
“我让她把美术馆位置发我,反正我闲着在家,到时候让司机送我过去给她买就是了。”
璞石离家里太远,过去并不方便。
贺晓琳前段时间膝盖伤了,疼得厉害,最近还是在家静养比较好。
更重要的是,江一帆去璞石另有目的:“还是我去吧,医院离得近。而且我对璞石也熟悉,刚才吃完饭正好去那里转了转。”
贺晓琳有些惊讶,“怎么跑美术馆去了?”
江一帆:“没什么,好久没休息了,吃完饭附近逛了逛,正好看到有个美术馆就进去随便转转。”
贺晓琳随口问道:“这样啊。今天是谁的展?”
江一帆刚想说,顺便提一提旧事,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认识。”
刚才提到江友生时,妈妈就兴致缺缺心情不太好的样子,要是再提起,徒惹人烦。
他小时候第一次见到苏砚宁是在十一岁的时候。
那段时间江友生和贺晓琳在闹离婚,贺晓琳伤心欲绝回了娘家一趟。
但因为江一帆要上学,便没带他一块儿。
其实留江一帆和江友生在家里也没什么,饮食起居有保姆负责,接送有司机。
但偏偏不巧,保姆亲人突然去世,临时要回老家,江友生也因为生意,要出差几天。
江友生便找了当时关系还算不错的朋友苏茂诚,也就是苏砚宁的父亲,把江一帆送到苏家住两天。
苏家那两天只有保姆、管家、司机和苏茂诚在。
苏茂诚妻子叶虹和女儿苏砚宁去外地参加什么比赛,正巧不在家。
于是,等江一帆见到苏砚宁的时候,已经是离开苏家前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他其实在苏家的墙上还有台面上,有见过苏砚宁的照片,从她还是个奶娃娃时开始,到大概七岁左右。
江一帆对照片里小妹妹的印象就是,粉嫩嫩的,大眼睛,爱笑,挺可爱的。
后来那天晚上见到真人,确定了真的很可爱,还很温暖。
他那时候虽然只有十一岁,但也已经懂事了。
知道爸妈在吵架,但不清楚因为什么,不知道已经到了要离婚的地步。
叶虹和苏砚宁回来那天晚上,他去上厕所路过苏砚宁父母的房间,半掩的门里传来两人的对话。
说的就是江友生出轨,以及江友生和贺晓琳闹离婚的事情。
叶虹:“可怜了孩子。江友生真不是个东西,什么玩意儿啊?!苏茂诚我可警告你,和这种人做生意我不管,做朋友,不行!”
“不然让帆帆在我们家再住段时间?江友生除了生意什么都不管,能照顾好孩子吗?光靠保姆怎么行啊?”
苏茂诚:“老江说帆帆妈妈明天也回宁州了。”
叶虹:“那行吧。”
江一帆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他一个人跑到阳台,蜷着身子缩在角落,无声啜泣着。
小小的人儿在想,爸爸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是不要自己了吧?
妈妈回了外婆家也不带上自己,是不是也不要自己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阳台门被人缓缓推开。
江一帆躲在角落看到了一个瞪着滴溜溜大眼的小姑娘,鬼鬼祟祟拿着包辣条,闪身进了阳台。
等苏砚宁看到江一帆的时候,她明显是吓了一跳,但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
而是借着外头微弱的亮光慢慢靠近,半晌后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见鬼了。”
她大方地在江一帆身边坐下,没问他怎么在这儿,也没问他怎么哭了,而是自顾自撕开辣条的包装,拿了一根塞进嘴里。
吃完一根,她从袋子里拿出第二根,递给江一帆,“吃吗?”
江一帆摇摇头,妈妈告诉他不可以吃垃圾食品。
苏砚宁见他摇头,说道:“我知道了,你不吃辣。我以前也不吃辣,第一次吃辣条都被辣哭了。”
“你试试嘛,虽然辣,但真的很好吃。”
江一帆半信半疑伸手接过,呛鼻的辣油味儿,但吃进嘴里却不如想象中那样刺激味蕾,反而有点甜。
可他却边吃边哭,眼泪鼻涕簌簌往下流。
苏砚宁递给他一张纸,瞧着他擦干净鼻涕,忽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别哭了,下次不骗你吃就是了。”
于是那个晚上,江一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吃了大半包的辣条。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江一帆看到叶虹阿姨提溜着苏砚宁在训她:“宁宁!你是不是又背着妈妈偷吃辣条了?”
“没有?那阳台地上滴的辣油是哪里来的?”
苏砚宁:“妈妈你冤枉我!你怎么不去问是不是哥哥吃的呢?”
叶虹和苏茂诚看了江一帆一眼,抱歉笑笑:“妹妹年纪小,随口说的话你别放心上。”
没想到江一帆垂着头点了点说道:“叔叔阿姨,对不起,是我昨天晚上吃的,给你们添麻烦了。”
那次分别后,江一帆就再也没见过苏砚宁。
爸妈离婚后,江一帆跟了贺晓琳,和江友生这边的所有亲戚朋友也断了联系。
但那个小小的肉乎乎的身影,在他年少的岁月里,一直在温暖着他。
再后来,其实江一帆也算是见过苏砚宁一次,但只是照片。
他博士毕业工作后,有一回回家,贺晓琳和他提起,江友生想给他介绍女朋友,说是老朋友的女儿。
贺晓琳的语气很生硬,“他把人家姑娘的照片发我了,你要看吗?要是感兴趣你自己去找他要联系方式。”
江一帆其实对相亲一点兴趣都没有,工作每天都很累,分不出别的精力来。
董伊岚没心没肺拿过贺晓琳的手机看了一眼,“呀!这个姐姐好漂亮!”
又拿到江一帆眼前晃了晃,“哥,你看,喜欢不?”
江一帆晃了一眼,看到江友生发来的消息打了三个字:苏砚宁。
那张照片,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姑娘,扎着高高的马尾,穿着白色T恤,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苏砚宁?
江一帆想到了小时候那个软乎乎的小妹妹,是她?
可还没再仔细看,手机被贺晓琳给拿走了,“伊岚别闹!我在和你哥说正事,别抢妈妈手机。”
江一帆垂下头默默苦笑,“和他说不需要,我对相亲没兴趣。”
江友生介绍的,他也不可以感兴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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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