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宁早上起得晚,早餐随手用牛奶泡了些燕麦吃,这会儿其实有点饿了。
医院的食堂菜品算不上有多高大上,但基本的口味和营养还是很不错的。
加上她心情实在是美妙,两荤两素再加上白米饭,坐下后不理江一帆,埋头干饭。
江一帆坐在她对面,眯着眼看她腮帮子塞满东西,一动一动地没停过,就觉得真有意思。
他筷子支在餐盘上,手肘撑着桌面,整个人往对面倾斜。
他声音不大,邀功似地问苏砚宁:“你看我刚才表现得怎么样?”
苏砚宁自然知道江一帆是什么意思。
之前他解释过和叶欣然的关系,不过是医院的流言。
至于叶医生的态度,也许是当年拒绝得不够彻底,让人生出点幻想,但他对叶欣然绝对没有半点意思。
苏砚宁选择相信他,是因为他说得真诚,也因为几次相处下来,相信他的人品。
但那些都是虚的东西。
今天,在医院食堂,江一帆实打实当着叶欣然的面,把传闻粉碎。
按照一般人的思维能得出结论,江一帆在追苏砚宁,喜欢的是苏砚宁,和叶欣然一点关系都没有。
苏砚宁舔了舔嘴角,眼珠子来回转着,说道:“给你打个及格分吧。”
只能是及格分,还没到优秀的地步。
原本她设想的场面是,江一帆在叶欣然面前一把将自己拉进怀里,说:“这是我女朋友。”
她是土狗,偏好那种占有欲强制爱的剧情发展。
可惜江医生太实诚了,也不会顺着杆子往上爬。
苏砚宁又想,好像也不能怪江一帆,他把决定权交到她手中,这是尊重。
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双标的。
比如她对陈靖,只想慢慢来,推进关系。
但到了江一帆这里,恨不能一步登天。
江一帆颓然撤回身体,叹了口气,“只是及格啊。”
“看来我还得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转正。”
苏砚宁一听这话,就想起昨晚她对江一帆的定位是:考察对象。
以及那个该死的唇角吻。
昨晚的记忆其实有点模糊了。
江一帆唇角的触感是怎么样的,她有些记不清了。
下意识地,苏砚宁抬起手,轻放在自己唇上,呆愣地看着江一帆。
眼前一只大手挥了挥,苏砚宁回过神来,见江一帆狡黠地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苏砚宁慌忙放下手,埋头扒饭,“没,没什么。”
至少在现在的场合,她不想去提。
苏砚宁觉得各自心知肚明,关系就这么顺其自然推进就好,她一时半会儿不是很想面对醉酒后奔放的自己。
江一帆没继续追问,他忽然想起有件事得和苏砚宁报备,“对了,有个事得和你说一下。”
“我们医院每年都有到省级医院培训的名额。年前我报了名,审核通过了,前段时间下了通知。”
“下周末就要走,到省人民医院培训三个月。”
省人民医院不在宁州市,而是在距离宁州两个小时左右车程的省会城市江津。
苏砚宁抬头:“三个月?周末回宁州吗?”
江一帆:“回。”
苏砚宁松了口气,还有半个月才走,他们还有时间见面。
也就是剩下的暑假时光不能经常见到他,等九月开学季,她自己也要忙起来,平常没空见面,正好等他周末回来了可以一块儿吃饭。
她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笑道:“等江主任培训归来,是不是要升职加薪了?”
苏砚宁吃完饭回江一帆办公室坐了会儿就走了。
本来是想再待一会儿聊聊天的,但江一帆太忙了,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人叫走了。
她干脆提早去了璞石美术馆,帮叶虹女士提前做点准备。
今天有个青年艺术展在璞石美术馆举办,叶虹作为馆长,自然要出席。
其实苏砚宁那次的画展,开展的时候叶女士也来了。
后来谢教授致辞后,叶虹开车把他送回了住处,又顺便去了外公外婆家看看,便没再来。
这个美术馆苏砚宁熟悉了好多年。
所以当时那个女孩儿低血糖晕倒,她才那样清楚,知道璞石前台有血糖仪和血压计。
叶虹过了会儿也到了。
她在家吃的午饭,随口问了句:“中午在哪儿吃的。”
苏砚宁嬉笑着朝宁一方向指了指:“医院食堂。”
叶虹先是一愣,继而表情惊讶,“宁大附一食堂?你和……一帆一起吃的中饭?”
苏砚宁挑挑眉,不置可否。
看苏砚宁这副样子,叶虹猜测两人关系大约是有了新的进展。
早就说了,江一帆比那什么黄浩轩要好。
老苏当初还要杠,到头来自找苦吃。
她拉着苏砚宁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问她:“你俩……什么进展?”
苏砚宁想了想,“还没在一起,我还在观察他。但也**不离十了。”
叶虹沉默了一会儿,字斟句酌说:“多观察多考虑是好事,但不要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怕这怕那,畏缩不敢推进关系,会错过的。”
“我早就觉得一帆对你有意思,你要是也喜欢他,就放开手脚去谈。”
“他人品应该是没问题的,就看你们处不处得来了。到头来要真发现不合适,再分就是了。”
苏砚宁点点头,“知道了,叶馆长。”
叶虹白了她一眼,“确定关系了告诉妈一声。”
“行了,过去一起帮忙吧。”
苏砚宁在璞石一忙就忙到了快傍晚。
手机里没有江一帆发来的消息,她想他应该是在忙。
江一帆确实挺忙的。
但中途间隙,还是腾出时间处理了点私事。
他以为中午在食堂的时候,他说那些话做那些举动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心知肚明就好。
江一帆没想到的是,叶欣然居然气势汹汹来急诊找他来了。
她径直去到江一帆的办公室,问他怎么对得起自己,问他之前对她的那些暧昧算什么。
江一帆一头雾水,“我怎么对不起你了?我什么时候对你暧昧了?”
“叶医生,我们之间好像只是同事关系吧?我承认当年拒绝你的时候,话没有说得太直白,当时也许是引起了你的误会。”
“但这么多年了,我们几乎没有交集,你到底是通过什么来脑补我们之间是有暧昧关系的?”
叶欣然激动地细数证据。
比如以前一起在心内科的时候,大家打趣他们是金童玉女,江一帆从来不反驳。
比如医院里一直有他俩的传闻,江一帆也没有否认过。
比如苏茂诚手术后,需要心内床位,江一帆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她给她打电话。
比如江一帆总是借口去看苏茂诚,但其实频繁跑她办公室。
比如心内科科室聚餐,她不过提了一嘴让他一块儿去,他即使有其他的饭局,但还是应下了,到现场露了脸。
叶欣然:“我记得很清楚,当年你说我们还年轻,要以事业为重,先不谈感情。”
“我照做了,不谈感情。我努力工作,现在和你都是医院的中流砥柱,事业有了,难道不能谈感情了吗?”
江一帆沉默。
他在想,他自己应该也是有问题的。
他不屑于去反驳无聊的流言。
看在大家都是同事的份上,又或是看在叶副院的份上没有做得太绝。
他认为有些事情没必要,清者自清。
但在别人看来,也许就是默认。
江一帆揉了揉太阳穴,抬头对叶欣然说:“这件事是我的错,是我没说清楚,让你误会了。”
“叶欣然,我不喜欢你。从前不,现在也不。你对我来说从来都只是一个普通同事。”
“你说的所有一切,如果是我给了你假象,我向你道歉。但同时也请你不要再过度脑补了。”
“我喜欢的人是苏砚宁,很喜欢。”
叶欣然仅剩的一丝幻想破灭。
她本颓然坐在沙发上,突然猛地站起身,指着江一帆说:“好,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们不谈感情,谈谈利害关系。”
“我的职业职位、家庭背景,和苏砚宁比,哪个更适合你?”
“我能理解医护人员的辛苦和无法兼顾家庭,并且愿意做出牺牲,苏砚宁能吗?”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理智一点,和我在一起,对你更有利。”
江一帆低头短促地轻笑一声,再抬头时,脸上只剩冷漠,“请你出去。”
叶欣然话还没说完,就被下了逐客令,脸青一阵红一阵,一股屈辱的感觉涌上心头。
“江一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爸可是副院长!如果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得到更高的职位,更丰厚的薪水,更广的人脉和资源。”
江一帆失笑,“如果不呢?”
叶欣然:“我会让你在这家医院待不下去的。”
江一帆:“怎么?威胁我?想用流言吞没我,还是要动用叶副院的关系?”
“请便,我很期待。”
叶欣然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江一帆之前对叶欣然也许还有点愧疚,还有点同事情,此刻都消失殆尽。
他见人不走,干脆起身走到门口,把办公室门推开,做了个请的动作:“请离开我的办公室。”
“这里不欢迎你。”
“还有,有空的时候,建议你去精神科看看。”
办公室门本就虚掩着,方才两人说话的声音不轻,尤其是叶欣然。
外头其实已经有人听到了,门推开的瞬间,他们还来不及收回偷听的姿势,愣了愣,才假装碰巧经过,尴尬地笑笑,和江一帆还有叶欣然打招呼。
这事很快就传开了。
医院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人多嘴杂的,有了点什么八卦,传播得比光速还要快。
更何况八卦主角是江一帆。
之前关于他的八卦主要分为两派。
一派是认定他和叶欣然有点什么的。
一派是觉得两人没可能的,要有什么早就有了。
后来凭空出现个苏砚宁,流言就分为了三派。
一派还是认定江一帆和叶欣然有点什么的。
一派是觉得杀出个苏砚宁,江医生对她不一般的,人员集中在急诊科。
还有一派,觉得以上纯属谣言,江医生独美。
今天所有的流言都指向了一个确定且唯一的结果。
江医生对叶欣然压根就没意思,他喜欢的是苏砚宁。
流言有三。
一个是刘姐在急诊科传的,江主任马上就要有女朋友了,就是上回那个苏砚宁。
一个是中午食堂用餐那些人传的,说江主任带了个特漂亮的朋友来食堂蹭饭,说是正在追,还没追到手。
这俩都没有彻底击碎江叶派以及江医生独美派的坚持。
直到下午江一帆和叶欣然在办公室的对话内容被传出去。
事情闹得不小。
江一帆和叶欣然都被院领导叫去办公室谈话了,还有叶副院长。
这事儿对江一帆来说属于是无妄之灾。
院领导思来想去,让他注意个人行为分寸,搞好同事关系,少带家属蹭职工食堂。
江一帆频频点头,态度诚恳,对“家属”两个字深以为然。
他被严肃批评了一通后,院领导主要还是留下了叶欣然和叶副院,聊一聊什么叫滥用职权。
江一帆没有把下午发生的糟心事告诉苏砚宁,他不想提起不愉快的事情,反正结局是好的,那就够了。
他又想起中午吃饭的时候,苏砚宁给自己打了个及格分。
还有提到转正时,她那显而易见想起昨晚发生的事的模样。
可苏砚宁好像不想去提,江一帆思来想去,觉得大概就是女孩子脸皮薄。
既然她不想提,当没发生过,那就顺了她的意。
反正他这个及格分的考察对象,会继续努力向优秀靠拢的。
等转正后,有的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