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天亮得早,但苏砚宁卧室的窗帘遮光,屋里还是暗暗的。
兴许是酒精助眠,她昨夜睡得挺好,不记得有做梦,也没有夜醒。
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但她醒来时,四肢发软,太阳穴闷闷的。
是宿醉的感觉。
脑子在运转间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家里的床上。
再掀开被子,发现昨天那套衣服完好地穿在身上。
昨夜凌乱的画面争先恐后从记忆深处涌了上来。
她还记得昨晚心情不错,点了两杯长岛冰茶。
还记得江一帆扫兴地不喝,她毫不客气灌进了自己肚子里。
还有什么来着?
细细回忆,他们走出音乐餐厅,好像有些凉。
她钻到了江一帆怀里,好像还……强吻了他??
说什么做标记??
苏砚宁原地倒下,长发散乱在枕头上。
她拉起被子蒙住脸,下一秒,崩溃的尖叫声在稀薄空气的被褥里炸开。
天塌了。
矜持了几天,自以为稳稳拿捏他,逗得江一帆个冷静自持的人患得患失。
没想到两杯酒下肚,自己先原形毕露了。
江一帆说好的追她,怎么到最后,变成了她自己酒后失控了?
还标记,小狗撒尿吗?
苏砚宁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
她摸出已经快要没电的手机,看到好几条江一帆的留言。
最新一条是早上八点多的,“醒了吗?”
再往前是夜里十一点多的消息:“我到家了。”
“以防你半夜醒来忘记发生了什么,我还是给你留个言吧。”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的家。放心,我没有趁人之危。”
没有调侃,没有得寸进尺的语句。
有的只是妥帖的报备,熨平内心的不安。
但他越是冷静克制,苏砚宁心里的空洞就越大。
明明说喜欢她的人是他,明明说要追她的人也是他。
她都放下矜持这样主动了,为什么江一帆却没有多少的热烈?
所以是确定了她的心意,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苏砚宁打开网页开始搜索:
[男人被强吻后很平静]
[暧昧对象被强吻后假装没发生]
[男人喜欢你的表现]
网上都说,爱是藏不住的。
如果被喜欢的人强吻,那肯定是要回吻过去的,搞不好**。
一个男人爱你的表现,就是越克制越放肆。
苏砚宁想,克制是看到了,放肆在哪里?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她觉得自己在家里胡思乱想要么得不到答案,要么得到的也许是错误答案。
于是给江一帆打了个电话,但没有人接。
江一帆昨晚回去后,不断回忆着那个清浅的唇角吻。
他给她发消息,但不敢太放肆,怕她纯粹就是酒喝多了胡来,醒来要后悔。
辗转反侧了好久,终于睡着,又没过多久,起床去上班了。
昨天一整天完整的几乎没有人打扰的假期,是江一帆用两天的连轴转换来的。
急诊本来就忙,人手又紧张。
加上主任最近在外地出差,廖医生老家父母身体不好请了假回家两天。
江一帆把所有工作都安排好,磨了主任好几天,才让主任答应用两天的夜班换来了一整天的清净。
他其实心甘情愿。
所有的忙和累,能换来和苏砚宁的独处时光,能换来两人关系的实质性进展,只能说太值得了。
今天依旧是忙碌的一天,江一帆到医院后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手机放在办公室里,查完房,开了个小会,还没来得及回办公室,就来了一批病患。
有晨起血压飙升的,有高温中暑的,还有早晨喝稀粥配隔夜凉菜上吐下泻的。
等江一帆忙完歇下来回办公室,都已经快中午了。
他点开手机,看到两通苏砚宁的未接来电。
与此同时,还有一条留言,“我醒了。”
“昨晚谢谢你啊,你今天是不是在医院,我刚好要去那个附近,中午一起吃饭?”
看看时间,一小时前的了。
江一帆以前不觉得这份职业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但此刻开始,他心里有了怨言。
没办法实时聊天,通常几句话之间,要隔好几个小时。
对方的电话凭运气接到。
等自己歇下来想给她打电话,往往又是三更半夜,不合适。
他给苏砚宁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喂,你……”
江一帆很抱歉,“对不起,一直在忙,刚才回办公室看到消息。”
“你现在在哪儿?中午我有一小时休息时间,我去找你。”
苏砚宁“唔”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刚到急诊大厅。”
江一帆焦急地问她:“急诊?你怎么了?是昨晚的酒喝了身体不舒服吗?”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没有。”
江一帆:“那是体位性低血压又犯了?”
苏砚宁:“哎呀也不是。”
江一帆:“那是哪里不舒服?”
苏砚宁:“我没有哪里不舒服,你到底来不来大厅找我?不来我走了。”
那声音带着娇嗔,好像在怪他不解风情,听不出话里意思。
江一帆呼吸一滞,心底有些隐隐的雀跃。
他快速起身往办公室门外走,边走边说:“大厅等我。”
江一帆的脚步有些快,带起一阵风。
刚走了两步,刘敏华从走廊走来,“江主任,别走!有个文件要你签字。”
江一帆朝她伸出一根指头:“等我一分钟。”
苏砚宁此刻正安静地坐在宁一急诊大厅的椅子上。
她看着忙碌的医护,还有陆续来求诊的病人,心想自己会不会给江一帆添麻烦了。
其实早上发完那句话过了会儿她就有点后悔了。
显得自己更不矜持了。
但话都说出去了,苏砚宁起床收拾了下昨晚的残局,才磨磨蹭蹭往医院方向去。
她今天确实在宁一附近有事。
叶虹今天要去璞石美术馆,她下午得作陪。
下午两点前,她的时间都是空的。
本想着和江一帆约一顿中饭,探一探敌情,但他迟迟没回消息,车子莫名其妙它就开到了宁一。
来都来了……
干脆去大厅碰碰运气?说不定能碰上呢?
苏砚宁都打定主意,如果在急诊大厅转了一圈也没碰到江一帆,那她就走。
结果刚到,江一帆的电话就打来了。
怎么不算一种缘分呢?
听他电话里的意思,确实是在忙。
对自己的关心和在意,从只言片语和语气中能感觉得到。
苏砚宁窃喜,就说自己一个人在家是胡思乱想了。
苏砚宁左看看右看看,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砚宁。”
苏砚宁顺着声音转过脸,看到他就忍不住笑了。
他的头发有点乱,刚才应该是跑来的,额前有些长的头发往后飞起来。
脸上哪有半点医生的稳重。
苏砚宁起身走过去,刚在江一帆身边站定,手里的包就被他接了过去。
“我还要一会儿,你先到我办公室坐坐。中午想吃什么?我在医院附近找家店一块儿吃。”
江一帆的动作自然又亲昵,苏砚宁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早上困扰着她的那个问题一下子就变得不重要了。
两人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刘敏华还在那儿等着江一帆。
他今天就是故意的。
按照往常他的性子,一分钟不到的文件签字,签了再走,不耽误同事的工作时间。
谁让他生出了点别的心思,那就只能借刘姐的嘴一用了。
刘敏华不负所托,看到苏砚宁,先是一愣,继而露出八卦又了然的表情,朝江一帆打趣道:“江主任,家属?”
江一帆笑笑,转回身看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没说话的苏砚宁,只说:“等她点头呢。”
刘敏华只是来找江一帆签了个字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帮忙把门带上。
人一走,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空气变得有些安静。
江一帆:“桌上有茶水,我再有二十分钟就好了。”
说完,他就对着电脑开始工作。
沙发塌陷的声音细微地响起,紧接着是瓷杯杯底与玻璃桌碰撞的声音,再然后是流水的声音。
江一帆有些没法集中注意力,他目光不自觉转向苏砚宁。
见她在沙发上的位置往前挪了挪,倾着身子在倒水喝。
江一帆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苏砚宁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双脚架在自己腿上,无意识的轻蹭。
他轻咳一声,把画面从脑海里赶走,继续收回目光处理工作。
终于忙完后,江一帆起身说:“走吧。想好了吃什么吗?如果想不出来,那我就带你去我们科室常去的那家店。”
苏砚宁坐着抬头看他,试探地问:“我可以去你食堂吃吗?”
江一帆眼里有欣喜,他挑了挑眉,“当然。就是简单了些,你不介意的话。”
一路上,他们闲聊着。
苏砚宁刚才坐在江一帆办公室里就想了好久,那个找江一帆签字的护士真的好眼熟。
想来想去终于记起来了,她带萌萌去看手臂的时候,说江一帆严厉、性格差、白长一张帅脸的,不就是她吗?!
苏砚宁小心翼翼问江一帆:“刚才找你签字的是谁啊?”
江一帆:“嗯?哦,是我们科室护士长刘姐。我和她关系还不错,人挺热心的。”
苏砚宁被噎住,准备好的“她是不是和你有仇”哽在喉咙里,“哦”了一声没说什么。
虽然医护人员食堂不对外营业,但此刻已经过了高峰的饭点,人不算多。
对于带着朋友家属来用餐的行为,医院大部分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好巧不巧,两人在食堂碰上了叶欣然。
江一帆没有刻意避开,甚至主动和叶医生打了招呼。
“叶医生,这么巧。还记得她吗?苏砚宁。”
苏砚宁站在江一帆身边,笑着点点头:“叶医生,好久不见。”
叶欣然端着餐盘脸上一僵,片刻后堆笑说道:“记得,苏总女儿嘛。好久不见。”
说罢她亲昵地走到苏砚宁身边,“你爸爸恢复得还不错?”
苏砚宁:“还不错。多谢叶医生关心。”
叶欣然:“客气了,一帆的事就是我的事。你是一帆的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
话音刚落,江一帆把苏砚宁从叶欣然身边拉了过来。
他手臂从苏砚宁后背绕过,掌心紧紧贴在她胳膊外,将人往怀里搂了搂。
紧接着用周围同事都能听到的声音对叶欣然笑道:“那次确实多谢叶医生的关照。”
“约个时间,我和砚宁一块儿请你吃饭。”
叶欣然当下就有些冷下脸来。
周围不清楚状况的,见江一帆搂着苏砚宁,凑过来大胆嬉笑,“江主任,这是你女朋友?”
江一帆转头见苏砚宁没有急切推开自己,脸上甚至带着笑,这才大胆着没有松开搂着她的手。
但他诚实朝那人摇摇头,“还不是。不过我在追了,我努力,有好消息了请你吃喜糖。”
话音落下,腰侧被皮笑肉不笑的苏砚宁拧了一把。
叶欣然拿着餐盘的指尖用力捏着,指甲盖有些泛白。
末了,假意轻松笑笑:“好,有空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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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